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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此時的布萊恩的軀體狀況來看,沒有什麼再端槍抵著他威脅的必要了,執微想。

她在為布萊恩戴上電子鐐銬的時候,瞧見了他現在的情況。別看他還能憑藉著胸口的資料流劃過機械的銀光迸發出幾顆火星子,還能用機械音回答執微的問題,但他的內臟破裂著,血肉混合著灰黑色的電路元件,報廢程度幾乎就是瀕死。

貪狼還用槍抵著他,用死亡威脅他。其實沒有什麼用處。布萊恩大概是不介意死亡的。

執微嘆了口氣。

她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

執微開啟了駕駛艙與後排座位的遮蔽系統,讓一切聲音都悄無聲息地隔絕開後排的布萊恩。

這樣,可以聽見她說話的,就只有她身邊的,最信任的安德烈。

執微對安德烈感慨起來,尾音拖著有些長。

“我從沒信任過他。”執微說,“現在就更不放心了。”

她擰著眉毛:“如果真的把他送回他的工廠倉庫那邊,叫他自己養傷,叫他真的再次活蹦亂跳……我又擔心他還有別的心思。”

畢竟布萊恩的精神狀態不怎麼穩定,看起來顛顛的。

安德烈理解偏了,他憤憤不平地叫喚起來:“難道我們還要幫他養傷嗎?”

安德烈一個急剎,罵罵咧咧地開口說話:“可惡!沒見過這麼可惡的事情!”

執微琢磨了一下。

“讓他的下屬開著艦艇來接他。”執微說。

她想出來了一個辦法,目光注視著舷窗外掠過的天空城,

“接到人後,不允許他們離開我們的控制範圍,只允許布萊恩被囚禁在艦艇上。”

執微做了決定,聯絡了鶉火,說:“鶉火,操縱紀藍號更換停泊點,更換到奧維隆星盜區主星的四號天空島附近。”

鶉火的聲波紋路在控制面板上顯示了起來。

“收到。”她立刻回應。

安德烈回憶了一下之前探查到關於奧維隆星盜區的資訊:“第四天空島……那裡有歐文的家族宴會廳。”

執微點點頭。

“紀藍號和囚禁布萊恩的艦艇都停泊在那附近。”她安排道,“兩相牽制著……布萊恩……”

她重複著唸了一遍布萊恩的名字,猶豫了一下,明顯是在思考的模樣。

不過,執微還是輕嘆道:“他或許可以幫我搞清楚那件事情。”

執微回到了紀藍號後,她倒是沒什麼力氣再說話了。

她將布萊恩的後續事情交給貪狼去處理,也叫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安德烈,把之前發生的一切事情和貪狼鶉火同步一下。

安德烈雖然脾氣不好,還記仇,但他很聽執微的話。

他從執微的態度反應裡面感知到了,執微沒有殺掉布萊恩的打算。甚至,他微妙地感知到了執微在得知了布萊恩的姓氏是歐文後,希望從布萊恩那裡獲取到什麼資訊。

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布萊恩還可以再活一陣子。他的身體情況需要轉好,不能拖著糟糕下去。

安德烈想到了這些,於是他彆彆扭扭地叫住了要回主臥休息的執微:“主官。”

他問:“紀藍號的醫療儲備室裡,有一些治療藥劑。需要我為布萊恩送去嗎?”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都在左右亂晃,能看出來他是不情願的。但他還是這麼說了。

執微揚起眉梢看了安德烈一眼。

“你……”她說完一個字,沉默了一下,盯著安德烈的臉。把安德烈盯到耳朵都有些紅了。

“你真好。”她最終欣慰道。

執微說完,就回主臥休息了。

自然是不知道她走了後,安德烈憋屈地坐在沙發上。他癱在那裡,仰著頭,聽著貪狼的陰陽怪氣。

貪狼故意學安德烈說話:“需要~我為~布萊恩~送去~嗎~你可真是大度起來了,大少爺。”

安德烈冷漠道:“我是副官。”他抱著胳膊,上臂和胸肌都鼓鼓囊囊的,顯得很威嚴強壯。

他的臉又漂亮冷淡,眉眼間帶著憂鬱清冷的氣息,冷著臉的時候,流暢利落的下顎線是收束著的刀鋒,看著有些不好惹的壞脾氣。

“我當然大度。”他咬牙切齒道。

鶉火在聽完了全部的情況後,先是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那麼能裝的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她說。

她也分析了一下:“恐怕在我們進入奧維隆星盜區的時候,他就盯上我們了。”

鶉火盯著貪狼:“你的懸浮艇估計也不是偶然丟掉的,而是他故意來偷的。”

安德烈倏地一下站起來了:“我去再再再做一遍詳細檢查!”

他開回懸浮艇後,已經做過好幾遍了。

但現在鶉火這麼說了之後,安德烈的疑心又起來了,他要再去做一遍!

執微回到了主臥後,靠在床邊,先是喝了三杯水,徹底解了渴。她又叫了廚房家務的機器人,給她做了些吃的送過來。

人在緊張的環境裡,對能量的消耗是特別大的。之前處在危險情境下,腎上腺素飆升,倒覺察不出來。但稍微平靜下來之後,執微才意識到她已經餓得胃都發痛了。

執微拿著一根火腿在啃,刷著光腦,看有沒有她錯過的訊息。

這麼一刷,就刷到了關於她在奧維隆星盜區做的集會的報道。

執微一連做了好幾天的粉絲籤售會,一對一,單獨談話,她聽了滿耳朵的八卦,還滿足了作為愛豆對著粉絲的營業的癮。

她覺得,這種見面會之類的東西,總比集會要好吧?

要知道,全程她基本都沒怎麼說話的。比起選民對著她傾訴的話,她能說到十分之一,都算是她話多了。

執微根本沒有宣揚她的什麼競選綱領和主張傾向,幾乎就是和選民聊天喝飲料。

她本來想的是,都這樣了,星網上就不會解讀她的什麼網際網路大廠黑話競選綱領,和什麼隨口說的話了。

果然,和她想得差不多。這次,真的沒有人在試圖解讀她了。

大家都發出了不理解,但歎服的聲音。

【為什麼在奧維隆聽星盜的煩惱啊?啊?!】

【這話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就是執微競選人,她的那個組織真的不提供什麼高效的競選建議……她總是做一些無用不討好的事情。但這次,我說不出話來,我真的有些心動……】

【我主頁存了好些這幾天集會的照片影片,她一點兒不耐煩都沒有,選民坐在她對面哭,她就很溫柔地耐心地等著,還遞紙巾幫著擦眼淚。】

【被這麼認真地注視著,被仔細地凝望著,換作是我,我心都會融化掉的。】

【執微競選人這次連著辦了好幾場集會,也沒有新的競選傾向可以分析。】

【是啊,都不知道她最新的主張傾向是什麼。感覺減少了對她的競選綱領的瞭解,但多讀懂了一些她的性格。】

【她和我過往幾屆選神裡支援的競選人都不一樣。我支援那些競選人,可面對執微競選人……】

執微盯著光腦螢幕,瞪圓了眼睛,一字一頓地讀出了這條新聞報道下面的這條評論的後幾個字。

“我,是,她,的,人。”

在以前的選神裡,選民支援過往的一些競選人。可輪到現在面對執微的時候,選民說,自己是她的人。

支援和從屬,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執微喃喃自語:“完了,事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她不可置信地在星網上亂翻,嘀咕著:“難道就沒有人,因為一連等了好幾天都沒輪到自己,沒和我說上話,從而粉轉路,或者路轉黑的嗎?”

不都說,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嗎!

這都這麼不均了,選民的逆反情緒在哪裡?!

執微在各個新聞報道、競選人實時更新資料庫、社媒論壇的評論區狂翻。

她之前還關注了很多解讀競選人綱領的評論專家,在那些專家的專欄評論裡,執微也到處翻翻找找。

找了一會兒,她終於找到了原因。

——【換作是我,我也會去等的!我等幾天都願意等,她 多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執微:……懂了。

競選神明裡的競選人,看著似乎像是愛豆一樣,她很多時候可以用愛豆的思維去處理選神的事情,大部分時候也行得通。

但,拿著握手會的票子,為了看愛豆連著排好幾天的隊,結果沒輪到自己,這種會很難過。

可現在是,以前的競選人站在高臺上,能和你的可愛小孩合張影,後續都要出幾百篇報道佔領宣傳陣地,而執微呢?她允許你坐在她對面,和她喝著同一個壺裡面煮出來的飲料,壓下她未表達的綱領主張,關心你的生活,傾聽你的煩憂。

哪怕輪不到你,你只是站在一邊看了一天又一天的旁觀者,你也會覺得——

執微和那些往選民腦子裡灌他們的綱領的競選人,像是兩種不同的樹木,從根系種子上,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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