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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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你看我做什麼?”
安德烈搖搖頭,沒說話,把渴望眼神收了起來。
其實他在想,如果他能得到執微的允許,如果主官可以邀請他觸控一下那款古老神秘的秘密儲存通訊器的背板,那代表著多大的信任和榮耀呀!
安德烈為了那一刻,都開始幻想了。
執微就算腦洞再大,她也不會知道此刻,安德烈滿腦子都是想摸摸她的手機殼這種荒誕到有些神經質的想法。
她狐疑地盯著安德烈看了兩眼,見安德烈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也不管他了。
執微玩了一局大富翁,搞破產了其餘三家,時間一晃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她心情平穩了一些,把手機收了起來,看見鶉火一直在她面前,對著虛擬屏測試新的資料流。
執微知道,她躲避不掉鶉火之前那個致命的問題。
“沙洲那邊,還有奧維隆這邊……”執微輕聲開口,只說了一個開頭,表情就有些痛苦起來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以她的能力,很難去做這種調撥生存物資的事情啊!
她知道自己能力的邊界在哪裡。
平時用excel做表,用複雜一些的函式都需要現查小地瓜呢。有時候ppt的格式不對,她能苦著臉死磕修改一個空格。
她做那些,是有經驗的,也做慣了。
至於現在,真的要她怎麼調撥糧食,怎麼安撫星盜,怎麼處理沙洲和奧維隆的關係,她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
自從沙洲效忠她後,就縮起來種地了。於是,平時執微對於“沙洲效忠她”這件事情也沒什麼感覺。
她只是記得沙洲這塊地方,希望它以後安穩順遂,在她成功退選後,有真正的能擔負起沙洲責任的競選人,接手那片有著黑土地、黃風沙和玫瑰星球的選區。
直到現在,奧維隆出逃後,執微才驚覺,她擱置沙洲的想法,其實很單純也很草率。
這個世界,並沒有統一的權力集中管理。
人們尊崇神殿,也為神殿繳稅,但神殿平時根本不管理各個選區。各個選區更像是一種散沙到處亂吹的究極自治。
選區給予競選人效忠,實際上就意味著,競選人擁有了這片選區。
你成為了這裡的無冕之主。
你要為它負責,考慮它的未來,思考它與其餘選區的關係。
如果你擅長策略,你可以為它佈置它獨有的架構體系;如果你信奉無為,也可以垂拱而治,任它自由發展,休養生息。
執微終於意識到,鐵票倉選區,不僅獻上了票權,也獻上了選民的命運。
那些人類、土地和星辰,將自己的命運與她緊緊相連,她有權做決定驅使其中的任何事物及生命。
執微想,這就意味著,她有責任擔負起那些各有軌跡的命運。
這實在是太過於重大的責任了,執微想通了這點之後,太陽穴位置的青筋都跳著發疼。
她對自己的人生做出的規劃,都在這兩個月裡搞了個亂七八糟,她真的能擔負起這些人類、土地和星辰的命運嗎?
執微仔細一想,發現根本不行。
偏偏她跑不掉,她現在的能力足夠自保,但沒法和神殿直說退選。一旦她開口說退選,好傢伙,神殿三千多年裡沒有競選人退選過,她一說,奇異性被凸顯出來,神殿一是會因為她不虔誠地玩弄競選而處理她,二是神殿還在搜查“星辰混亂者”,她表現出與星際人類不同的異樣思維,就是在找死。
不能主動退選,就只能期望被淘汰。
她期望兩個月了,現在有糧有部隊,甚至她振臂一唿,她都可以考慮攻下隔壁的伯爾第。
執微抖著手,端起一杯水,緩緩湊到嘴邊。
她隱藏好自己的無措,面上的表情很是堅定:“讓地膚自己看著辦吧。”
地膚總比她這個大廠出來的愛豆有相關經驗!交給地膚去做!能者多勞!請!
鶉火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站起身,出門離開了。
執微喝了口水,潤了潤自己乾澀的嗓子,她又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
她努力想些快活的事情,好叫自己積極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
這些都是暫時的,只要年底選不上神明,只要年底進不了總選,鐵票倉也來得及生鏽。
她現在排名只是前十,在第七第八第九的排名晃盪,和可以進入總選的前兩名相比,還有不少的可進步……不對,是可落後的空間。
沙洲是偏遠荒星地帶,只有四票,奧維隆更是出逃完畢,連選區都算不上了!
現在,隨便去星網上去看,人們都在討論奧維隆主星出逃的事情。
人們的意見很統一。
選區是以星域劃分的,奧維隆離開了這片星域,且看它這個樣子,貌似永遠都不會回到這片星域了,那怎麼算選區?
在人類歷史裡,每次選票重新劃分,都是因為選區消亡。
是,這次奧維隆星盜區不屬於選區消亡,但主星和選民一起逃跑了,這和消亡有什麼區別?
人們都預設執微這次是拿不到奧維隆的票了。她這次,屬於是白白浪費了一個月,到了二公的時候,她有苦吃了。對手會攻擊她這點的,毫無疑問。
執微也是這麼想的。
她平靜了心情,仔細想想,覺得現在排名也沒有上升,票也沒拿到。
就算奧維隆很燃地在說什麼為她而戰,但她又沒有什麼需要奧維隆替她出戰的機會。
情況有些不明朗,但遠遠算不上糟糕嘛!
沙洲繼續種地,奧維隆繼續流浪,執微繼續想辦法退選。一切繼續發展就可以了!
執微想,雖然她現在努力降低排名,還沒有效果,但第七第八第九,遠遠不是第一和第二。
最遲再過幾個月,等到淘汰線收縮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就會被淘汰。
那麼效忠她的選區,即便還是她的鐵票倉,還是她的佔領區、統治區,但也無法為她投票。
當然,鐵票倉會始終追隨競選人,按照競選人的想法,在總選中進行投票。
它們相當於是競選人在本次選神當中,辛苦累積下來的競選資本。可以用來與總選的兩位競選人談後續的合作,利於組織發展,也利於下次選神。
但執微沒有下次。
她到時候可不會再次懵懵懂懂地闖進神殿,在演講臺前的緊迫計時前,大說網際網路黑話。
隨著時間推移,她的鐵票倉,自然會有別的競選人接納。
執微希望,到時候她可以輸給一個真正人品高尚、懷揣理想的競選人。
這樣不算退選,可以美美淘汰,不會引起神殿懷疑,也不算辜負身邊一起走來的同伴。
新選出的神明就位後,她的鐵票倉也能跟著吃好的,有好日子過。
這些只是她現在的想法。
總之,仔細分析了一下現在的情況,執微冷靜了下來,心情也平穩多了。
她當然不知道,在她沒看見的地方,她的事業粉在揹著她嘀嘀咕咕。
鶉火剛剛離開,就在轉角的待客室內,看見了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安德烈。
她走過去,伸出手,在安德烈眼前晃了晃。
“你又在琢磨什麼?”鶉火問他。
安德烈看見來的人是鶉火,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她開口說了實話。
“我還是不甘心。”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鶉火目光幽幽地盯著他。
安德烈開了頭,就不再猶疑,對著鶉火說:“過往的歷史裡,只有選區消亡滅亡了,一個人都不剩了,選票才會重新分配。”
他明顯有些不忿,手指煩躁地絞著衣角。
“現在呢?現在奧維隆的人還在,憑什麼把選票往外重新分配?”
“看看星網上的說法,很多人都支援把選票分給附近的伯爾第?呵,別以為我看不出這統一的口徑後面的推手是誰。麥特歐難道就這麼不要臉,可以強佔主官的榮耀?”
鶉火很驚奇地看著他。
她對於安德烈的爆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每天都要禱告的狂信徒安德烈,居然在質疑神殿的舉措?”
鶉火很詫異安德烈的口風。要知道,人類可是神明虔誠的信徒,人類可不會質疑神殿的安排和決策。
她和貪狼是汙染種,對著神殿難免有些逆反。可安德烈是誰,安德烈是貴族,是早晚都要禱告的狂信徒,是神殿最信賴的孩子,是神明的親眷從屬。
安德烈居然在說這樣的話?鶉火新奇極了。
“神殿還沒來得及做決定呢。”安德烈遮掩著,含混著說。
他為執微不平的心思佔了上風,他不甘心執微得不到奧維隆的票數。
“我要聯絡神殿。”安德烈說,“不,我要先去找布萊恩。”
他對布萊恩可沒什麼好印象了:“布萊恩因為主官的仁慈而活下來,他應該為主官做事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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