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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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頌頌本就喜歡她,此刻望著她,幾乎目眩神迷。
執微才說這麼一句話,危頌頌就覺得她的氣勢完全碾壓了她。
好從容的競選人,看,她目光掃視臺下的時候,不是在望著某一處,而是和每個人都對視了一下,和每個人都進行了眼神溝通。
說話間,彷彿她與各位是朋友。
危頌頌:……可惡,輸了!
輪到執微闡述她自己的綱領,她張張嘴,覺得有點搞笑。
她的綱領,最開始是零,是空白。服了,全是被各位選民解讀出來的。
然後再反過來,被她這個正主拿來用。
這和懸疑推理作家抄讀者的腦洞有什麼區別?天啊,她真的是被逼的!
她也不想的,但鍋就是這麼憑空而降耶!
執微沉默了一下,輕嘆一聲:“我的綱領,我就不詳細闡述了。和大家想得一樣。”
危頌頌眯起眼睛。
這句話……“和大家想的一樣”……這句話的意思是,執微的競選綱領,就是將做到選民想的每件事情,對吧?
偉大高尚的競選綱領,超出唯一神的競選綱領。
危頌頌看見了臺下選民目光中的痴迷,立刻開始反擊。
在這種一對一的演講辯論中,她開始攻擊對手的綱領。
危頌頌快速開口:“執微競選人,你將如何同你所說的那般管理神明?”
噫耶? 怎麼突然轉移話題了?
執微有些懵,但她的嘴巴在社畜生涯裡都被鍛鍊成全自動的了,她腦子不思考,嘴巴都能說話。
喔喔喔這問題裡的關鍵詞,是“管理”,對吧?
她就好像那ChatGPT,輸入關鍵詞,可以立即得到回復。
很高深的回復,很唬人。
執微面容嚴肅,眼神堅定,聲音穿透力極強:“構建中臺戰略與終端體系,賦能前後埠業務資源週期整合,聚焦資源進行深耕整理。”
說人話,就是她要管理。
但怎麼管理,她沒說,她也不知道。輸入“管理”這個關鍵詞,得到“管理”這個關鍵詞的複雜化同義詞。
但她嘴巴沒閒著,她的嘴巴在回答問題的嘞!
臺下的觀眾渾身一顫。來了!來了!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執微競選人那神秘的神諭般的發言,可解讀性極高的綱領,回來了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危頌頌哽了一下,又問:“宇宙規則是死去神明的遺產,規則可以繼續作用嗎?”
執微這次,是思考了一下。
“會進行一定程度的考核與迭代,交付同期提升落地。主要在於對於顆粒度的細緻劃分對齊情況選民缺乏同步認知,精準觸達目前存在疑慮。”
能繼續使用嗎?她沒說。
yes or no?執微:or。
一加二等於幾?執微:加。
危頌頌吸了下鼻子。
她只聽懂了最後的疑慮這個詞的意思。
可她也是競選人,她沒法承認她聽不懂啊,她不能要求執微再解釋一下。
一旦她那麼說了,她就暴露出了她弱於執微的這個事實。
危頌頌連著兩個問題都說不上話,轉移話題都變得生硬了,說話的節奏也亂了一些:“呃,那,對於目前的選民需求,你怎麼看呢?執微競選人。”
執微都沒怎麼聽清問題。
她只聽到了“怎麼看”這個關鍵詞。
執微:“整合生態閉環,明確價值回鉤,其中需要仔細看顧效能防溺,歸統沉澱,多維度立體化地將需求落實,看顧每一點細節。”
執微說完,望向危頌頌,她看見危頌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執微想,她說起這些破爛玩意兒真的是太順嘴了,腦子都沒怎麼反應了,嘴巴已經突擊出去二里地了。
她後悔了。她說一點兒煳弄煳弄就完了唄,她說這麼多做什麼!
小狗神眼瞧著都無言以對了,她怎麼輸給小狗神啊?求教程!
執微迅速地思考著。沒事,還可以救!之前是正常發揮,體現她如正常競選人一般的對於選神的重視,後面她就可以摸魚了!
快,攻擊她最薄弱的地方!執微想,這回她是真的不回嘴了!
危頌頌也提起最後一股子心氣,振作起來。她面色冷峻,蹙起眉毛,姿態頗具攻擊性。
“但是,執微競選人,即便你對選民好到了極點,那又怎麼樣呢?”危頌頌說,“唯一神統領星際,意味著權力集中,難道分權而治不好,一定要集中於一身,再迎唯一神嗎?”
執微在心底勐地叫了一聲好。
好問題!好小狗神!小狗神威武威武萬萬歲!
執微立馬接住了這個話茬,減淡了一點微笑,故意在表情裡摻雜了一絲淡漠:“你說的沒錯。”
她這麼回答。
危頌頌被這坦然的態度震驚了。危頌頌:“抱歉,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會解釋。”執微故意說。
不會。
不是主動選擇不解釋的那個不會,是她真不會。
危頌頌張張嘴,又閉上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是,執微就這麼承認了?
承認她對於權力集中的渴望與野心,承認她擔負星際所有責任的勇氣與壯志。
所有的神職歸於一身,那是多麼恐怖,而震撼的局面。
這種對於自身品格的篤定,而不屑於辯解的態度,簡直是在叩問在場所有人的心靈。
可以信任她嗎?她這樣問。
危頌頌明白,她打不過執微了。她想,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這種穩健的心態和格局了吧。
按照常理,執微應該攻擊危頌頌的綱領了。
但執微想故意擺爛,想排名後滑。於是執微不忽悠人了,改說真心話了。
她認為之前她的做法和結果老是南轅北轍大噼叉,一定是因為她總是在煳弄人忽悠人,嘴巴上搞些網際網路大廠的黑話,在那裡自由發散。
說那些安全,執微也意識到了,所以她琢磨著,那不說那些,是不是就危險了?
小小的危險一下就可以了,搞個幾十名,過兩個月就可以被淘汰了。
執微開啟了美好的幻想。
她難得誠懇地望向危頌頌,感慨地說:“在我競選唯一神的時候,遇見了競選小狗神的你,危頌頌競選人,你的綱領真的很造福眾人。”
“一個屬於自己的可愛生命,會教會人類陪伴、忠誠與愛。”
執微嘆了口氣,對著危頌頌眨了眨眼睛。
她的目光裡看不到一丁點兒的挑釁與冒犯,全然都是真誠動人。
她輕輕地說:“我要怎麼說呢,我真的很喜歡小狗。”
在危頌頌面對著執微的綱領,刁鑽刻薄地提出了幾連問,且毫無後續的探討,明顯就是在為難執微的時候——
執微對危頌頌說,她很喜歡小狗,很欣賞危頌頌的綱領。
這突如其來的發展,近乎於是一種勝者的寬宏憐憫,偏偏又親切自然,並不顯得高高在上。
她這話一出,這姿態一做,臺下的觀眾和星網上的選民,都震撼於她的躲避退讓。
那是一種體貼與照顧。
在執微因為不肯走貴族那側的坦途,選擇更艱難的道路,於是排名低於旁人的時候,她依然接納著一切發生的事情。
不執拗,不偏激,不激進,比起勝者或者競選人的身份,她更像是眾人的朋友。
這個眾人裡,甚至包括了被她鼓勵到的危頌頌。
危頌頌站在那裡,心頭堆滿的草芥在執微的一個目光下,已然瘋長起來。
“我明白。”危頌頌低下了頭。
執微:……你明白什麼?
啊?你又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你的肯定背後的深意,執微競選人,你要競選唯一神,自然有吞天吐地之能。”危頌頌輕輕地說,“我與你相比,實在過於微小,如同廣袤宇宙與細小塵埃。”
執微:……這怎麼還有自己給自己洩氣的?!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執微競選人。”
危頌頌堅定地說:“我不會停止對你的研究,我會解讀、分析、學習你的一切,靠近你,我向神明發誓。”
執微:“……救……就挺好的。謝謝你。”她心情複雜,心緒崩塌。
啊,小狗,真實的毛絨絨的小狗,怎麼沒有摧毀咬爛她的虛幻言論?!
執微神情微妙,直到退場後,她也沒提起精神去看她倆的實時排名變化。
安德烈激動地迎了上來,興奮極了,他此刻很像小狗,像那種毛很長的巨無霸拖把狗。
執微正要和他說話,身後卻有人叫她。
“執微競選人。”是很熟悉的,才聽過的聲音。
執微回身,看見危頌頌衝著她走了過來。
危頌頌的副官跟在她身後,遠遠站住了,沒再走近。他的神態也並不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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