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3頁
足夠他在臺下等待她的時候,矢志不移。當然,哪怕沒有注視,他也堅定不改。
安德烈認定了她,就將自己視為她的生命的一部分。他不再是他自己,他是執微的副官。
執微不知道安德烈的一根筋心思。
她還在想小狗神的事情。執微調出了光腦,但沒去搜子午或者危頌頌相關的事情。
反而,她徑直去看了麥特歐的演講。
在銀紅中,維諾瓦這個名字來源於智慧神。維諾瓦這個組織也的確透著一股子高知的氣息。
如果把危頌頌和麥特歐放在一起,讓執微辨認他們二人的組織,執微只看著危頌頌的活潑俏皮花苞頭,和麥特歐的領口金絲暗紋,就足以為他們區分。
“看看麥特歐這次有沒有什麼傾向。”執微說著,把手中的虛擬屏放大,安德烈也湊過來一起看。
麥特歐其實很適合演講,他長得好,淺金色的頭髮在光暈下散發著奪目的色澤,灰綠色的眼睛帶著些冷淡和高傲。
他口齒清晰,說話流利,邏輯不通的話都能說出洗腦的效果。
執微看見他的目光透過鏡頭望過來,眸光淺淡。他的肩頸筆直流暢,從衣服的細節到睫毛的弧度,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裝啊,好裝啊這個人。”安德烈不滿地叫喚起來,“好像看不起所有人的樣子,真是該死的熟悉。”
執微:“……你覺得熟悉?”
“很熟悉,所以更可惡了。”安德烈憤憤道。
執微被逗笑了,她也不哄著他,直接說:“像照鏡子,是嗎?”
安德烈聽完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噁心到了。
執微實話實說:“你就是他這樣的,安德烈。只是你沒他那麼死板,你比較……靈動。”比較亂七八糟罵罵咧咧,不像麥特歐透著股看不起任何人的勁兒。
都不必去看麥特歐本人,看麥特歐的演講影片,他那股子勁兒就已經撲面而來了。
麥特歐從上臺開始,就吸引了全部觀眾的注意力。
人們很難將目光放在他的對手身上,他說話的神態,和沉默時候的表情,都讓人注視著猜測著。
他有條不紊地訴說著維諾瓦的過往輝煌,從那些古早的神明數到近代的神明。
畢竟,那是維諾瓦。
它的榮譽如堆砌的巨石,可以砸死任何一位前來挑戰的勇士,可以助力任何踩著它攀登的人俯瞰高處。
“我相信智慧神將為人類引領道路,人類的生活各處都由神明管理,每一處都需要智慧神的顯現。”
“從維諾瓦組織誕生的森林之神,一向推崇自然。”
“心靈治癒神曾在我很小的時候,對我說過,人類最可貴的就是心靈的美好。我一直記著祂的話。”
安德烈看著全息影片中的麥特歐侃侃而談,根本氣不過:“誰問他了?到底是誰問他了?有人在問維諾瓦的選神歷史嗎?啊?我來神殿是為了補習維諾瓦選神歷史課的嗎?!”
執微對著麥特歐的表現點點頭。
“這很熟悉啊。”執微感慨,“當自己面臨一定的危機和挑戰的時候,扯大旗永遠是個好辦法。”
不然怎麼才出道的藝人,都喜歡提流量前輩或者影帝影后呢?說起前輩的過程,就是在為自己鍍金,簡單高效極了。
而輪到麥特歐向對手展開攻擊,他則更是尖銳多了。
他的語調很優雅,腔調很迷人,於是顯得話語的內容更刻薄。
麥特歐:“很不錯的競選綱領,真的很不錯。在選神綿延三千多年的現在,在這幾乎處處已可誕生神明運作管理的現在,能想到這樣的綱領,真的做得不錯。”
執微意識到他起調就讓自己的位置高於對方。
明明他和對方是平等的競選人,但他說對方“很不錯”“做得不錯”,這就是在打壓對方氣焰,並且向選民植入意識——
他高於對方,他優於對方,他可以評價對方。
這招,在一公的時候,執微就對麥特歐用過。
將自己置於評價者的位置,可以快速地逃離被審視,拉齊自己和選民的同等角度。
那麼,在說話的自己,就不再是觀眾的對立面,而是觀眾的朋友,觀眾的另一顆腦、另一張嘴。
執微有些慶幸,上次她是在麥特歐之後上臺的。她在次序上壓死了麥特歐,沒給他還嘴的機會。
不然,哈哈,執微感覺她會和麥特歐吵得天翻地覆。麥特歐不會給她好果子吃的!
麥特歐做完打壓,立刻再進一步。
“很遺憾,這位競選人,你的競選綱領與維諾瓦在第二百零二屆選神中構思的綱領幾乎不謀而合。”
“我並非譴責你的道德,競選人,我不也並非是懷疑你靠著對於大組織的模仿走到二公。”
安德烈看不慣他這副裝裝的樣子,氣急道:“並非並非並非什麼啊?他全都說完了,還在這裡並非!他分明在說反話!”
執微覺得神奇:“這還有指責抄襲的?”
也對喔,三千多年,每十年一屆,每屆兩千人,六十多萬個綱領裡面,怎麼可能沒有重複的綱領呢?
換執微之前的環境裡,抄襲作品可以贏得名利,換作這裡,抄襲綱領沒準能贏來神位哩!自然有人抄襲。
麥特歐就是這個意思,他就是在指責抄襲,但他不這麼說。
他故作大度:“畢竟。小組織的競選人缺乏選神資料,往往想到一個還不錯的綱領,就覺得自己天賦異稟。”
“但實際上,大把的奇思妙想,銀紅全部已經試過。我怎麼會指責你呢?我只是同情你的無知。”
執微:“好嘛。”她嘆口氣:“一擊必殺,他對手撐不住的。”
安德烈的立場很穩定,他站在執微這邊。這個意思就是,他站在麥特歐的對立面。
他支援麥特歐的對手,於是此刻,他被麥特歐的話,氣得哇哇叫。
“真氣人!”安德烈叫喚起來。
執微開始幻想如果麥特歐的攻擊是對著她來的,她該怎麼回答。
“這種就要立刻回擊。”執微說,“立刻說,輪得到你同情了?大少爺?怎麼不同情荒星的平民,同情走到你面前的我?”
執微:“然後往他的貴族身份上扯。說他的起點和我相差半個宇宙,但我站在了他並排的位置,我的靈魂比他純粹高尚。”
安德烈聽著聽著,就興奮了。恨不得執微立刻上臺和麥特歐對打。
“如果是我站在他對面……”執微想了想,她要是被麥特歐懟個啞口無言,她在選民眼裡的濾鏡就破碎了。
這樣,她的名次就會毫不留情地下跌。這麼一想,執微還有些可惜。
可惜,臺上並沒有人懟麥特歐。
麥特歐開始為選民洗腦。
“汙染存在太久了,我們已經忘記了沒有汙染的日子。”
“世界只不過是一場迴環,重現舊日,何嘗不是嶄新未來?”
執微敏銳地抬頭,指著螢幕:“他在拉踩我。”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之前她又是自己當地下愛豆,又是圍觀娛樂圈試圖搞選秀的,功課做得非常全面,這套流程執微熟悉極了。
舊日是說麥特歐,嶄新未來,說的就是執微。他在暗戳戳搞拉踩,但不敢搞得太明顯,反而顯得整個人又委屈又憋悶,一點兒都不大氣。
執微輕哼了一聲。
“他要是真向我發難就好了。”她滿臉渴盼。
這樣也算麥特歐有勇氣,她也能被攻擊,從而排名下降。
可惜,不知道她在麥特歐眼裡是個神明形象,哪怕是在自己的場子裡,麥特歐都只敢暗戳戳地拉踩,不敢明面上開火。
執微:……就這麼怕我嗎?
選神當中,選民投票給一位競選人的原因,實在是太多了。
麥特歐的骨子裡沁著尊貴,有一種自視甚高的獨特,他的魅力,在於他是標準而傳統的維諾瓦式競選人。
他長得好,出身好,一路被精心培養,讓平民甘於被統領。而在貴族那邊,他又是自己人。
麥特歐和執微,作為競選人,是兩種路子。
他學不來執微的。無論他怎麼表現慈悲,都比不上執微的一個垂眸。
看完了麥特歐的二公表現,執微和安德烈對視了一下。執微注意到安德烈看得相當投入了,氣得顴骨泛紅。
執微指了指他的臉,安德烈抹了一把臉。
“還有更叫人生氣的。”安德烈低聲說道,“他向這邊來了。”
執微隨著安德烈的目光望去。
果然,麥特歐帶著榮枯離開了人群的簇擁,向著執微的方向走了過來。
此刻,最後一波的競選人已經結束演講,實時排名迅速地波動著,大量競選人的名字都在發出頻閃的光芒。
二公即將結束。
麥特歐走過來,都沒打招唿,上來就是一聲:“恭喜你,執微競選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