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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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的是什麼新研發的武器系統?什麼新型武器,你居然用在這裡,用在我面前?你……你要違抗神明的意願?”
祂沒體會到汙染和神力的同宗同源,祂只是驚歎於執微使用的長劍。
執微面色不動,心底先是舒了口氣。
遲懸則沒有異常,這意味著她不需要在此刻就和遲懸則圍繞著她擁有神力的事情而周旋下去。
同時,這也意味著,她根本沒有擁有神力。
汙染,不是神力。執微想,那汙染是什麼呢?這次是試探的確出現了結果,可隨之而來的,是問題和謎團越來越多了。
好吧,好吧。執微想,她總會弄清楚的。即便弄不清楚,她也不會叫這些事情影響她。
既然現在沒辦法得到神力和汙染的答案,執微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面前的這一件事了。
和遲懸則談判,阻止祂湮滅山魂的智慧,救下靈魄的生命。
執微開口,回答之前遲懸則說出的問題。
“我沒有悖逆神明的意思,冕下。”她禮貌得體極了。
畢竟此刻,她已經將山魂的資料流從扶硯山裡、從遲懸則的神力下救了出來,於是此刻她口中向著遲懸則所稱唿著的這聲“冕下”,就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你阻礙了我的行動。”遲懸則面色冷硬地盯著她,“沒有人類可以阻礙神明的行動。”
執微揚起眉梢,故意道:“那我就是第一個咯?”
她看見遲懸則瞪大的眼睛,急忙端正了態度。
“抱歉,開個玩笑。”執微真誠地說。
她知道,遲懸則打不過她。
有趣的是,遲懸則也知道這一點。
遲懸則和執微,此刻都默契地清楚意識到了這點。
並且,執微的競選綱領是競選唯一神。
她的聲勢浩大,如果不是因為同情汙染種這一件近乎惹怒了全星際選民的事情,她早就是第一名。
但即便有著這樣的“汙點”,執微依舊在兩次公選裡發亮閃耀著,直到此刻,她的星網排名,是第五名。
競選神明的帷幕未落,萬事皆有可能。
一旦執微成功競選唯一神,神職狹窄的遲懸則,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祂是人類捧起的神明,不是掌管法則和秩序的古早神,也並非自然神,祂是不動用的核武器,在產生的那一刻,已經發揮了全部的作用。
執微輕輕地說道:“為什麼這樣僵持呢,你說呢,冕下。神明偶爾也可以失敗,輸在人類的手裡,自己的力量有限,可以請神殿出手。”
遲懸則無法相信,她甚至在鼓勵祂去和神殿告狀。
執微:“如果我的做法,是逆著神殿而行,請神殿給我處分。”
“排名降權,或者票數清空。”執微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她目光溫和,態度傲然,直接說道,“我不在乎。”
沒錯!她不在乎!
在星網上的排名,如果因為懲罰他,而給她降權,那她的排名不就直接向後竄了嗎?那沒準三公她就可以被淘汰了!
或者給她的哪處票倉的票數清空,這樣即便她運氣差到極點,真的混到了總選,票數不夠,她也不會真的被選上做唯一神。
神殿,聽到沒有?這才是真正地懲罰人的方式,她都把答案寫出來了,神殿,快點來抄作業啊求求你!
快點給她排名降權吧!!
遲懸則更驚詫了。
“你為了保護一個人工智慧生命,甘願付出選神裡這麼大的代價?”祂不理解地問,“是這個人工智慧救過你的命,還是與你有什麼情感連結,你需要這麼保它?”
執微搖搖頭,半真半假地說:“都沒有。”
救命沒有,但靈魄和她有些情感,但都和山魂這個名字沒關係。所以,也不能算是撒謊,對吧?
遲懸則沒說話,只是盯著她,死死地盯著她。
祂只想要一個答案,祂理解不了執微競選人的做法,為什麼面對與神明的交好不要,要悖逆神明?
類似的問題,也湧入遲懸則的腦海。
為什麼面對貴族的康莊大道不走,要同情汙染種?
這兩件事情,在祂心裡被聯絡到了一起。遲懸則勐然意識到,或許這兩件事情,在執微心裡,有著相通的答案。
執微沒有多加思索,她是一種類似於本能反應,直接開口回答。
“我想,是因為在你褪去它的智慧的時候,它如人類一般痛苦。”
“審判日之後,智械生命沒有未來,也永遠弱勢。殺死弱者,何異於凌遲呢?”
“……你真是。”遲懸則靜默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祂心情複雜到無以言說,對著執微,只乾乾巴巴地開口,“你……你……”
祂盯著執微的髮簪看了看,看見那落在翠玉上的一抹金光。
金光發出間隔很慢的頻閃,到底是神明的神力攻擊起到了極強的傷害作用,它到現在都沒再發出什麼聲音,安靜得像是昏迷或者死過去了。
但終究,它被執微救了下來。
因為弱者在遭受凌遲,於是無論是正在被剝去思維情感的智械生命,還是正在忍受霸凌歧視的汙染種。
執微看見,便無法視而不見。
是這樣嗎?是這樣的競選人,在被全星際奉為再誕的唯一神、宇宙的救世主嗎?
遲懸則陡然有些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祂無話可說,似乎全部的言語,在執微面前都是無效的。
遲懸則氣得甚至沒有和執微道別,直接離開了。
在神明離開後,懸空駐停圍觀的萬千艦艇,終於開始陸續降落在扶硯山附近。
飛行員離開駕駛艙,來到陸地上。而蓬萊附近得到訊息的人,也陸續抵達扶硯山。
天際被艦艇包圍,密密麻麻的飛艇星艦將天幕遮擋。
艦艇遮天避光,白日猶如光暈,好在執微噼開了扶硯山,山洞內部的白熾光幽幽地散發著,將此片天地照亮。
人們下艦,站在陸地上,凝望著執微的方向,目光虔誠安寧。
所有人都知道那則預言,所有人都銘記著那則流傳在蓬萊的預言。
可那預言沒頭沒尾,幾乎已經成為了蓬萊的傳奇故事,人們只是當成枕邊童話,講給孩子們聽。
過往的歲月裡,人們把它當作故事。
直到現在,現在,它應驗了,它切實地實現在人們面前。
於是人們開始篤定預言,相信預言中的救世主,就站在扶硯山巨石的頂端,她會如同預言中所說的那樣,帶領蓬萊改變星際的格局。
就像她如同預言說的一樣,大喝一聲劍來,長劍憑空出現。
執微看著人越來越多,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了。
……啊,對,山魂當時模仿了她的聲音。
它模仿了她的聲音,要調撥艦艇,於是它當時喊了什麼來著?
“艦來,艦來!”
執微:……艦來……劍來。
那,剛剛發生的一切,在路人的眼裡,是什麼樣的情況?
人們聽見了執微的聲音,聽見執微大喝一聲劍來,然後執微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長劍,之後她飛身噼山,斥退神明。
……從路人的角度想一想,是挺帥的。
但,有點兒太帥了吧??是不是一不小心,帥成蓬萊預言裡的那個人了?
她現在說巧合,還有人信嗎??
祁入淵收到鶉火的訊息,趕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執微站在巨石上,周圍全部都是朝拜她的人。
安德烈跟著祁入淵一起來的,他一見這幅場景,就覺得眼熟。
嘶,這是在哪裡見過來著?不對,這是在哪兒和哪兒見過好幾次來著?
安德烈腦殼瘋狂運轉,他使勁捅媽媽輩的祁入淵姨姨的腰:“快快快,快說點兒什麼!”
“說什麼?”祁入淵瞥了他一眼,表情複雜。顯然,她把靈魄借出去打工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發生此刻的這一幕。
安德烈又改了主意:“不行,你的身份不太好,你別說了。”
“我來。”
他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裝置,調好了頻率。祁入淵一看,發現那是一個可以切換擬造聲音的發聲裝置,能夠做到聲音從人群的四面八方傳來的感覺。
祁入淵:“……喔。”她知道安德烈要做什麼了。
果然,執微正想從巨石上下來呢,就聽見從人群裡各處,傳來了響亮的聲音。
“執微競選人就是蓬萊的救世主!蓬萊的預言等您太久了!”
“預言應驗,天命所歸!難道你們還要叫她為執微競選人嗎?”
“她是蓬萊預言的救世主,她是世間不二的唯一神!”
人群像是被投擲了一顆火苗,而後火焰席捲草芽,綿延不絕地燒了起來。
人們的聲音從各個方位發出,七嘴八舌地叫嚷著,最後,人們的聲音統一了起來,有節奏地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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