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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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實在是不同。那人實在是太瘦了,個子很高,按道理明明是應該壯碩的身板在撐得起這樣的個子,可瘦到身上到處凹陷,風一吹就能吹跑一樣。
那人的黑頭髮披到肩上,低著頭,看不出男女,陰沉沉,鬱結結,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像是身邊掠過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執微看見了,眉毛立刻就提起來了。
她低聲問安德烈:“這是怎麼了?”
安德烈不清楚,但他會推測啊。
根據他之前上學時候見到的場景來看的話,八成是餓的。
“估計營養不良。”
安德烈見怪不怪:“讀書成本比較高,家裡提供不了支援的學生,就有這樣的。”
“要照顧家裡,又找不到兼職工作,唯一有效的節約方式,大概就是少吃些東西。”
他這麼說,執微就有些懂了。
就好像是她之前上班,賺錢的兼職費力氣,力氣是有限的,力氣要用來上班。於是能想到的有效省錢方式,就是不吃晚飯。
執微穿越過來後,直接進了選神,上來就是高階局。
她沒見識到星際時代低等的窮困,也瞧著自己莫名其妙搞來那麼多錢,便認為這裡富庶康泰。
可離開了神殿,現在,她才將將見識到一點。
“窮人是大多數嘛!”安德烈的神情很自然,像在說天氣好一樣脫口而出,“不然我們怎麼做有錢的貴族呢?”
執微緩緩回頭,看了他一眼。
安德烈沒有得意,也沒在炫耀。他甚至沒有惡意,沒有鄙夷,只是說出真理一般講述著。
便更叫執微心驚。
她望著那離去的乾巴身影,目光裡有些不忍,斂著眸子遮掩了些許。
執微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撓她,她渾身難受。
“人捱餓成這樣……”她自言自語,“總不是一個人自己的問題。”
執微,其實有些,見不得人吃不飽飯。
她總覺得吃飯是第一需求,無論人類為了什麼需求,逼著自己不得不捱餓,總是叫其餘的人類心焦的。
執微打量著路過的行人,自然看出有的人生活優渥,有的人拮据到眉心緊蹙。
“沒有什麼賜予食物的神嗎?”執微開始問安德烈。
“有啊。”安德烈理所當然地說,“像我之前祈求的掌管巧克力的神明,不是還賜予了我藍莓味的巧克力嗎?”
那個是買賣!她說的是白給!
執微急忙糾正自己的說法:“賜予食物,但不收錢的神明,有嗎?”
安德烈表情一下子就糾結起來了:“那樣對神明好不尊敬哦。”
剛過去的鬼影都瘦成竹節了,乍一看周圍也有不少衣服袍角發白的,問你吃飯的事情,怎麼搞到尊敬上面去了?
執微另闢蹊徑:“那有沒有送錢給人類花花的神明?”
安德烈搖頭。
“那不是不勞而獲嗎?那不行的,那就不虔誠了,要想著獻給神明什麼,不要向神明討要。”
執微:……
說真的,如果她真的是本地人,想選神,直接競選財神不就好了?
誰祈求她,她就給誰發錢,感覺這樣沒準實時排名都能到第一位呢!
誰打得過財神啊?
執微沉默了一瞬,思緒在腦海裡過了幾遍。
那些在她成長起來的環境裡,烙印在她血肉中的心軟和不忍,終究在捱餓的學生面前,叫囂著奔湧而出。
她下了決定:“先別辦集會了,取點兒錢出來,買些食物發放吧。”
這不是她賺來的錢,於是她沒有珍惜感,也不貪婪。
執微現在,是競選人,她可以做些什麼。她就真的打算去做些什麼。
她寧可河流匯聚到她這裡,而後她做一陣的雨神,將水源調去幹旱的地方。
安德烈一看有活兒做了,立馬積極了起來,還問:“這個是宣傳你哪個傾向的綱領呢?”
執微嘆口氣:“不是我的綱領,是生物本能和道德規則——人應該吃飽。”
安德烈似懂非懂。但他很聽話。
執微把事情交代給安德烈,安德烈就拿著錢去採購,和蘭蒙的學生會洽談。
他忙著,執微也忙著,她是忙著到處亂逛。
她的競選人身份很好用,拿出來一亮,沒有她不能進的圖書館和展廳教室。
反正都已經是競選人了,她乾脆用競選人的身份去蹭課聽。
執微在學校裡聽了三天的課,安德烈就在學校裡發了三天的食品物資。
她當時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只是因為看見了捱餓的學生。
好傢伙,人都瘦成杆兒了。
她的錢來得那麼容易,她發些吃的也是好事,壓根也沒想太多。
可執微萬萬沒想到,就是她這種沒想著回報,也恨不得千萬別有什麼名聲回報的躲避模樣,和之前學生見到的所有競選人都不同。
他們在蘭蒙發了三天的物資,就引起了三天的轟動。
蘭蒙的學生沒見過競選人還沒出來宣講,先發東西的。
選神一向講究的是低成本高回報,每個競選團隊對每個階段要做什麼事情,都是有詳細計劃的,要保證每一分錢都拿到給競選人的回饋。
蘭蒙又不是獨立選區,沒有投票權,在蘭蒙只發些吃的,能收買什麼人心?
雖然學生們覺得這招低效,但也願意去領些麥餅肉餅營養液。
領到手裡,翻開包裝袋,到處找找,沒發現哪裡印著哪位競選人的名字。
更沒有競選綱領和捐款方式。
學生們驚疑,困惑過後就是窸窸窣窣的討論。
“這種資助居然沒印組織的廣告,或者競選人的名字嗎?”
“給全校發吃的,不如給學院首席發獎學金啊。以前的競選人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就是,發吃的做什麼?誰還能缺一口吃的嗎?缺一口飯的人,和選神這種事情,又有什麼關係啊?”
“她到現在都沒聯絡過財團,也沒有加入任何組織,沒有人指點,難怪她的競選方向會錯。”
是錯嗎?
有許多討論的人,就有保持沉默的人。
沉默地咀嚼著麥餅,喝掉營養液,感知到胃部的飽脹,和體內湧起的力量。
他們的目光望向天際,幻想著此刻就在蘭蒙卻未見一面的,執微。
神秘又溫柔,俯身憐惜路邊草芽的執微。
第16章 汙染種 你先撤離!主官!
執微不知道學生們私下的議論。
她也不知道許多學生覺得她的競選方針傾向有問題,正蠢蠢欲動,想拿著自己的方案競聘她的競選團隊。
蠢蠢欲動的,又何止是學生呢?
要知道,現在星網上,可到處都是執微的最新動態。
執微的訊息現在可謂是價值連城,她的熱度沒有過去,選民都迫切地追隨著她的訊息。
蘭蒙的學生把這個訊息傳上了星網,選民也和學生一樣,沒摸到頭腦。
【她的競選團隊規劃有問題吧,為什麼先去學校了?】
【我搜了一下,執微沒有做集會??】
【是的,我是蘭蒙的學生,我每天都去看,就是一直在發東西,都沒有宣講。】
【之前發吃的,這兩天還發些生活基礎用品,也沒宣講,也沒拉票,也沒叫我們去星網上幫她把排名往前穩穩……】
真的是低效到離譜的競選策略。在競選人們都忙著的時候,執微這邊卻不知道在幹嘛。
人們最開始是困惑的。
困惑到有些無解,甚至在質疑執微競選團隊的籌劃能力。
覺得就這樣的策劃能力,不配叫競選團隊,執微還不如加入組織呢。起碼組織的話事人會給他們一些建議,而不是任由他們胡來。
可,執微之前的形象和人設,又做得太好了,立得非常徹底。
她美強慘,還充滿神秘感。
她說著那些人乍一聽不怎麼懂,仔細想想還是不怎麼明白,但又冠冕堂皇的句子。
就導致人們喜歡對她的每一句話進行分析揣度,對她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多思多慮。
別的競選人做這種事情,那是競選團隊失誤。
但執微做這種事情,那明明是她另有深意啊!
人們分析著、討論著、評價著,慢慢地,話風就不對勁了。
【沒有急著做集會,而是關心生活困難,沒有飯吃的學生……】
【把自己的選神事業擱置在一邊,用來源於選民的獻金,回饋到選民身上去……】
【之前一直有人和我說她是不同的,我還不信,可現在,我似乎明白為什麼各種報道都說,她和別的競選人不一樣了。】
執微盯著光腦上關於自己的訊息,沉默地捂住了臉,沒吭一聲。
執微:……你明白了什麼?能叫我也明白明白嗎?!
她之前有半吊子地愛豆從業經歷,於是很關注與自己相關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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