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2頁
她直接開口:“執微競選人,我公正客觀地說,現在是四月份,即便與司徒寶花交易,她佔領選區能佔領多久呢?”
“到年底,只有半年多而已。”她已經算好了時間,就是到年底神明即位的時間。
“一旦年底您成功即位唯一神,她能做什麼?她還能做什麼?”
榮枯的道理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她說得正確無誤,於是直接豁達。
“這是近乎無本的交易。執微競選人,我感謝您沒有戳穿我,也直到此刻都沒有詢問我和李家的目的。所以,我真切地希望是您去和司徒寶花交易。”
榮枯:“無論其中經歷多少試探、犧牲,只要拿下沉沒星海,您的星網支援率會上升,年底還有十三張票。”
“這是很划算的。”她真切地建議道。
於是,輪到了執微沉默著。
“其實你的名字很美,榮枯。”執微輕輕嘆息了一聲,“榮盛枯敗,生命自有春冬。”
執微:“我們佔盡了所有繁榮,但總有枯枝落葉無法過冬。”
她語氣低沉地說:“春天不能停滯在路上久久不來,我在想,沉沒星海的冬天已經太久了。”
榮枯重重地喘息了一聲。她喃喃道:“沉沒星海的雪是不化的。”
“我查資料的時候看到了。”執微目光清澈,很淡的笑了一下,眼底的野心與挑戰欲濃烈熾熱,“但我想,人類總有辦法,生命自有出路。”
榮枯安靜地低垂著眼神。半晌,她燦然地笑了起來。
“不是人類自有辦法,是您總有辦法。”榮枯深深地凝望著執微,情不自禁地說,“我應該早點認識您,執微競選人。做您的副官,該是多麼幸運的事情啊……”
安德烈:“……咳。”
他壓低了聲音,說:“我有在唿吸哦。”
“我就知道你們互相惦記!”安德烈恨恨地說。
第115章 沉沒星海(五) 這就是背叛。……
榮枯神情放鬆地笑了起來, 她眼睛 眯著,抬起手遮了一下嘴,笑得很收斂。
但眼神裡面能看出來她此刻是真的很高興。
榮枯笑著搖了搖頭, 盯著安德烈的神情看了看, 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開玩笑, 隨口一說。”榮枯正色了一些,“不能質疑我們做副官的忠心,對吧,安德烈副官?”
安德烈站在執微身後,表情和動作上都沒有什麼反應,他也沒再說話,但明顯戳在那裡的態度就寫著“就是就是”。
執微回頭覷了他一眼,抿起唇角,從喉頭裡發出一聲笑音。
話題再次回到正軌上面, 榮枯收回了之前關於執微競選人的那些感慨的情緒, 她還是直率地開口, 對著執微實話實說。
“我跟在麥特歐競選人身邊,我就會真心對他。從我為他做副官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他思想、靈魂和信念的另一個觸達。”
榮枯說得很誠懇。她在表明她的心思,和她此刻違規站在這裡的底線。
在競選神明裡面, 競選人和副官的關係, 不僅僅是單純的上下級,更像是一種共生。
主官身上所沒有的特質,依賴副官進行補充。
就像之前祁入淵說的那樣, 執微是荒星來的,不要緊,安德烈是伊圖爾, 那麼貴族依舊會為她敞開懷抱。
副官彌補了主官的不足,成為主官的半身,與競選人一同競選神明。
執微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她知道底線可以鬆動,不過最開始,她就根本沒有想過抓住榮枯的把柄之後,就靠著威脅讓榮枯做她的內奸或者內應。
她可以那麼做,可她沒有那樣做。
執微將語氣放緩,用她那種極其悅耳,又帶著幾分誘哄的聲音開口。
她說話的時候,潛移默化間交換了她的站位。
她分明是榮枯的敵人,但執微將自己放置在了榮枯的位置上。在換位的同時,做出她在為她思考的模樣。
“我知道你的忠心,忠心是最要緊的基礎,沒有人生來就會背叛。”
“我不會請求你打消他的主意,你可以相信我的一點,就是我絕不會為難你,永遠不會。”
執微說完,用一種帶著些憂傷的目光望向榮枯。
榮枯在她的目光裡,近乎像是淋了一場雨幕,細雨樑上燕微微呢喃著,一切都溫柔極了。
她和執微相處的每一秒,都是她在麥特歐那裡,永遠體會不到的輕柔。
榮枯想,她需要的,是拖延。不是打消,只是拖延。
執微競選人拿著自己的底牌,她分明可以公諸於世,告訴所有的選民,她是李榮枯,她背後是李家。
可執微沒有那麼做。
榮枯自己都知道,她就是個虛偽的貴族,假造了身份,她的出現就是為了平衡貴族的勢力和自尊。
執微競選人從未威脅她,沒有半點威逼利誘。
這不是因為執微競選人缺少思量,更不是因為她沒有手段。榮枯知道,這是因為競選人高尚,而她的安全,正是佔據依賴著這點。
她是既得利益者,她深刻地明白這點。
榮枯的性格有些水一樣的無根性,她沒有過多的脾氣,擅長做下屬和執行人的工作。
誰高於她,誰就可以吩咐她,她就會聽從高位者的命令,無論是麥特歐還是李家的長輩。
她從來都缺乏執拗,可此刻,她分明探知到她此刻的安全源於執微的慈悲。
在她心尖震顫的當下,榮枯無法做到視而不見苟全自身,她不得不違逆忠誠,抽出一絲魂魄做第二個自己,為執微思量。
“我知道您的用心。”榮枯開口。
她向前兩步,站在紀藍號的舷窗邊,窗外正是富饒的、等待被競選人決定命運的倫伊麗莎。
榮枯:“但請您相信,我之前說的話,全部出於真心。出於,沒有遇見麥特歐競選人之前的那個榮枯的真心。”
而後,她在說話的時候,含混了麥特歐的名字。
“您比他更需要票權,蓬萊作為您的堡壘選區,為您提供的票數支援太少,需要您自己去掙的太多。”
榮枯低低地喘了一口氣,話鋒一轉:“而且,他是在用貴族選區去交易,執微競選人。”
“我將心臟剖開,向您說一句實話。”榮枯鄭重地說,“即便安德烈副官是一個伊圖爾,但選神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您一直沒有與貴族交際。”
執微斂著目光,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理直氣壯。
她當然沒有!她要怎麼去和貴族交際?
知道嗎?她的副官是個伊圖爾!
這像什麼?這就好比一群人試圖逐鹿中原,結果她帶的軍師是笨蛋。別人笑話她帶笨蛋,但仔細一看,我滴媽嘞,笨蛋是前朝太子。
救命啊,直接師出有名!天命來襲!前腳禪讓後腳登基!佔據道德法理公義的制高點!
執微要怎麼去和貴族交際啊?她已經很有優勢了!
她分明儘可能忽略另一邊的優勢,就是為了降低自己的勢力和贏面。但還是陰差陽錯,三個月過去,越來越勐,越來越強!
榮枯真心為執微遺憾:“您只是擁有了與貴族談判的資格,但您此刻沒有真的拿到貴族階層的入場券。”
她勸說執微,在執微沒有進入貴族的分割資源遊戲之前,不要管那麼多。
榮枯:“在您入場之前的貴族選區,它們各自有前路和命運,都本與您無關。”
執微耳邊縈繞著榮枯的話語。
她會是個很好的副官,執微想,她說話很有條理邏輯,思考得也很多。
一上來,就指出了她好多的問題。
執微目前擁有的鐵票倉,票數佔比都不多,她背後沒有大財團和大貴族的明面支援,她的前路就沒有麥特歐那麼穩。
榮枯的意思很明顯,她希望執微在能拿票的時候,不放過任何一點機會。
沉沒星海的十三張票,是很不錯的一口飯。送到嘴邊了,為什麼不吃?
如果不吃,那就別管。倫伊麗莎的結局在此刻和執微沒有關係。
如果未來出事,到時候,執微照樣可以用伊圖爾的身份來做拯救者,那時候兩邊都可以拿到不錯的利益。
很對,執微一想,這可太對了。看看榮枯分析問題的能力,真的超出安德烈好幾個身位。
但……就是太對了。所以,執微不能按著她的想法去做。
榮枯指出的問題,何嘗不是為執微提供了另一種想法?
執微站在舷窗邊,目光看向外面,此處紀藍號的停泊點,正是倫伊麗莎富麗堂皇的主星都城。
倫伊麗莎是那種很有格調的選區,建築排布精密,設計宏偉壯觀,執微抬頭就能看見主星都城的天際軌道。
只這一處軌道,就能看出倫伊麗莎的小資感。
軌道外表並非冰冷的合金,而是一種實時在變幻的七彩光束色澤。流暢的顏色接連劃過執微的面前,像是一口被輕抿融化的糕點,邊緣還閃著鑽石似的星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