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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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頌頌這次來, 明顯不只是單純的拜訪。她那種生澀的試探,就淺淺地隱藏在她主動披露的訊息裡。
或許再過幾日,執微會在和夏彌茨的交流中, 參破他無法迴歸現實的真相, 進而明白他已死的事實。
但, 都沒有此刻危頌頌的告知有震撼力。
一個競選人的死亡,神殿內部訊息的披露,銀紅對於神殿的滲透……這一切如同一幅清晰的畫卷,在執微面前緩緩鋪陳開來。
執微低頭,啜飲了一口杯子裡的東西。
她甚至沒太多心力去品味她究竟喝了什麼,只是慢慢嚥下,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危頌頌身上。
榮枯可以幫她拖延時間,那麼,危頌頌一定也可以幫她做些什麼。
執微向後靠去, 姿態輕鬆了一些, 做出了一副閒聊的架勢。
“有司徒寶花在, 這裡就算不得是無主選區。先別說他們了,二公之後我就沒見過你。”
“你最近還好嗎?”執微輕易地扯開了話題。
危頌頌也不認識夏彌茨,往屆裡又不是沒死過人,她對於夏彌茨的惋惜裡, 更多的是期待神殿為競選人做主的動作。
執微轉移了話題後, 危頌頌的語調也活潑了一些。
“我還可以。”她語氣有些幸災樂禍,“二公的時候麥特歐丟了臉,我回去之後, 子午還舉辦了宴會,我們慶祝維諾瓦的主捧競選人的素質下降。”
執微故意揚起眉梢,神情和語氣都故意有些好奇。
她試著問:“我在的組織是小組織, 鏽齒輪只有我一個競選人,這種是叫作唯一競選人。”
“我沒去過大組織,所以對於這方面真的是一竅不通。像銀紅裡面的這種主捧競選人,究竟是怎麼決定的呢?”
執微目光有些心疼地望著危頌頌:“我想,你這麼好,怎麼要低麥特歐一頭呢。”
她的目光像是水潭,幽深清遠,又澄澈得似乎可以倒映出危頌頌的面孔。
危頌頌明顯猶豫了一下。
執微一直盯著危頌頌的眉眼,她看著她變化的每一分表情。
危頌頌的競選綱領,是子午組織裡每屆上報的傳承綱領,她會使用組織給的綱領,而不是自己組團隊自己思考,足以證明她性格里有一定的遊移性。
這種性格,深挖下去,會發現她主見偏弱,主體性不強,容易被說服,且並不執拗。
偏偏她又很傾慕執微,認可執微的勇氣,讚歎執微的高尚。
執微透過和危頌頌的兩次接觸,判定她是一個弱勢的理想主義者,有些像是戰爭年代裡堅定著救國信仰的,未出校門的學生。
這種人野心不強,但並非沒有。通俗一些來說,這種人關於自己的野心不強,但一旦將野心外接到事情或者理想上,就會爆發出震撼四野的火光。
果然,危頌頌在執微提起主捧競選人的時候,表現很自然,半點沒有麥特歐作為主捧競選人的那種“我的我的都是我的”“維諾瓦的資源都是我的”“什麼別的競選人都是在搶我的東西”類似的應激反應。
危頌頌只說:“我差得遠,而且,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認知,我能為子午穩住靠前排名的位置,就已經很好了。”
執微指尖搭在杯壁上,一點一點摩挲著,頭腦快速地思考著。
“至於子午的主捧競選人,我說實話……子午和維諾瓦相比,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才模式。”
“維諾瓦是培養,子午是篩選。”危頌頌直言,“子午的主捧競選人參加過三屆選神,最終位次都是前五,是熟面孔,也有固定選民,是這屆實力最均衡的一位。”
執微記得這位競選人。
這位屬於穩紮穩打的路派,之前參與的每屆都更換競選綱領。
從“將小朋友換下的第一顆乳牙變成金子”,到“人類可以將水果捏在手裡榨成果汁”,再到“將星際各地豐產的一種裝飾植物變成可徒手捏造的建築材料”……
一直在思考,從未放棄進步。
……當然有沒有進步,很難說。
執微在危頌頌的表達裡,讀出了子午比起維諾瓦的弱勢。也正是因為子午處於劣勢,子午想得到一個鐵票倉的意願,才格外強。
她換了一種說法:“我還以為再次和你見面會在什麼集會上。”
“但這裡,似乎辦不了集會。”執微語氣故作遺憾。
危頌頌倒是見怪不怪:“私人一對一的集會一樣可以開展,喏,就是她莊園裡的宴會,反正可爭取的選民,也只有司徒寶花一個。”
她安慰執微:“這種集權者模式的統領,宇宙中這麼多選區裡,司徒寶花不算罕見的。”
執微想,是啊。但集權到這種程度,很難說真的是熱愛權力。
她一定在圖謀些別的什麼。
危頌頌結束拜訪,離開後,陸陸續續,各組織的競選人也都抵達了沉沒星海。
銀紅裡,光是子午的人就來了十幾個。維諾瓦倒是沒人來,自己培養內定的主捧競選人,就是排除了內部競爭,直接送飯送到了麥特歐嘴邊。
後面來的競選人裡,有許多人都希望拜訪執微。
執微沒有見任何一個。
她在紀藍號內,聽著靈魄為她帶來的最新資訊。
靈魄按著執微的命令,將司徒寶花這個人查了個底朝天。她的過往經歷,她的原生家庭,她的童年青春,所有的過往歷史在執微面前一條一條資訊直接陳列著。
執微一邊看,靈魄一邊為她同步講解。
靈魄挑著關鍵的內容,開 口說道:“司徒寶花,她在斯蒂亞德提摩西的私募軍裡,服役過很長一段時間。”
執微突然感知到腦海裡,有某一處嗡鳴了起來。
像是某處的腦神經突然像是琴絃一樣撥動著,連帶著頭腦泛起漣漪波紋,她的思緒被浸沒在水域裡,泛起一陣一陣的浪花。
執微回憶道:“赫克託說過,司徒寶花是在十五年前成為領主的。”
“我們抵達沉沒星海後,遇上的那些陳舊批次生產製造的工兵型機器人,那些機器人量大價低,在十五年前風靡一時。”
執微:“後來這些機器人被淘汰了嗎?”
靈魄迅速查詢了一下:“斯蒂亞德提摩西向來繁華,引領著風潮,以它為首,逐步淘汰。”
靈魄不只是要說這個。
她是人工智慧生命,又是蓬萊歷史碑林的山魂,但凡人類歷史存在過的記憶和印痕,她都會在星網的縫隙裡找到蹤跡。
“這裡面,牽扯到了十五年前,斯蒂亞德提摩西的軍備過剩事件。”
靈魄:“簡單概括就是,有人利用斯蒂亞德提摩西的繁華星域,進行大量軍備補充,暗地裡做財產轉移。斯蒂亞德提摩西採買了過多的軍需品,從星艦到工兵機器人,都產生了冗餘。”
“後來,這件事開始在軍隊內部進行自查,開除了許多軍人,而後結算通報。”
靈魄將資料調出,展示在執微面前的光屏上面:“司徒寶花的私募軍服役期,就是在那個時間點,突然中斷的。”
執微看了一下,感覺這事情前後都怪熟悉的。
吃回扣多采買的這種事情,以前的人吃不到星艦的,但可以吃點供應商的,倒也屢見不鮮。
至於司徒寶花是不是吃得最多的,執微感覺夠嗆。她在最後被排擠出了遊戲,就說明她沒有靠山,自身級別不夠。
或者再往執微之前常見的事情裡代入一下,那麼司徒寶花大抵有可能是背了鍋。
總之,不管她吃沒吃軍備的回扣,她一定是拿了些補償,才會回到沉沒星海。
這批被淘汰的機器人,應該就是她從繁華的斯蒂亞德提摩西,帶來安寧落後的沉沒星海。
所以,當時她會迅速地掌握一部分話語權,作為她的發家之本。
執微瞭解到了一定的司徒寶花的過去,她琢磨著司徒寶花這個人,想著想著,她突然呢喃道:“十五年這個界限,好耳熟啊。”
安德烈立刻舉手:“盧米農,盧米農十五年沒見過他的姐姐了。”
他記這個記得倒是很清楚,很難說是為了瞭解對手,還是單純見不得執微和別人好。
執微搖搖頭:“不。”
她此刻,站在紀藍號的主控室裡,面前放著環繞型的光屏,上面都是司徒寶花的資料。
她突然笑了起來,轉了一圈,抬起腳尖點了兩下。
執微:“紀藍號,十五年前作為斯蒂亞德提摩西護衛軍的軍艦,退役。”
安德烈立馬清醒了:“是的!是的!”
“然後它又好又破又貴又撿便宜,一直賣不出去,主官買到了!”
靈魄這回,都不用執微下達任何命令,她的光紋閃過紀藍號的主控屏,快速地校驗著紀藍號的功能。
“私募軍和護衛隊,是兩套體系,但機械武力承載於星艦,是一套核心。”靈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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