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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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所以,我此刻站在這裡,和你說話。”
司徒寶花的喉頭緩緩滾動著,她眸光發冷,終於開口,說的卻是:“可以,我可以只和您交易。或者,沒有平川的事情,但我獻上那十三張選票。”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執微眼神冷凝,厲聲呵斥,真心實意地這麼說。
執微:“我和你打聽一個人。”
“諾卡斯的競選人夏彌茨。”
司徒寶花:“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他是一道意識,存活在全息領域裡躲避我。”
“他死亡後還在試圖集中那些意識上傳到星網的人類,想形成力量抗衡我。”她說。
執微心思百轉千回。司徒寶花透過全域監控和禁詞系統,控制著人類的意識,人類壓抑麻木著,她汲取到了什麼力量?
司徒寶花只說:“他攔了我的路。”
執微不解:“他要選神,你要獻票,他攔了你什麼路?”
“成神。”司徒寶花掀起眼皮,“成神的路啊,執微競選人。”
她濃烈燦爛地笑了起來:“我的青春和那些驕傲的夢想,被葬送在貴族的錢權交易裡。我做軍人的夢想被擊落,我總需要另一個偉大的理想來支撐自己。”
“貴族信仰的、平民依仗的、永遠高高在上的、絕不會被背棄忤逆的,神明。”
司徒寶花拖長著尾音:“我的過去不乾淨,會被扒出來黑歷史,人類絕了我選神的路。”
“但我找到了我自己的路。”司徒寶花看著執微,像是天地之間,無論雪光寒色,只有執微一個人。
“當萬事萬物都是我的觸角,我怎麼不是神明?”
她天真又殘忍地,向著被譽為“救世主”的執微發問。
第119章 沉沒星海(九) 怪物和神明。……
這些話, 在星際時代裡,實在是很“大逆不道”了。
在競選神明的路已經被唯一神造就,被人類承認, 一切通往神明職責的路徑都擺在人類面前。
在這種前提下, 司徒寶花還說著這樣的話, 怎麼看都是對神明不忠的悖逆之徒。
甚至,可以不用去檢測她的什麼汙染值,聽見說這話的直接就往療養院收容,估計準沒錯。
換別人聽了,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可聽見這些話的,是執微,執微能夠清晰明確地感知到司徒寶花刻骨的遺憾,與澎湃的野心。
執微望著司徒寶花的眼睛。
她能看見她眼底的情緒,那些癲狂熾熱的, 壓抑著的複雜情緒, 在司徒寶花眼底蘊藏著, 分明時刻就會掀起濃烈的風暴。
哪怕身處此刻,哪怕都這個時候了,執微還抽出一點心神,琢磨起來了一些有的沒的。
她想, 不愧是星際啊, 夢想都是輝煌繁盛的模樣。
做軍人的夢想破滅了,就想做神明瞭。在真的存在神明的時代裡,做神明就是人類的第一志願, 是吧?
司徒寶花盯著執微,她注意到執微完全沒有她預想中的那麼“驚詫”或者“憤怒”。
在司徒寶花的印象裡,競選人會對人類的痴心妄想湧起不屑。可執微並沒有。
甚至, 在她說出了這許多話語之後,執微依舊眉目清和地望著她,眉眼間的情緒是很輕柔的。
正常人,應該是她身邊安德烈的那副表情。
驚恐裡裹挾著憤恨,疑惑裡帶著警惕,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武器上面,隨時揣度著司徒寶花的行動,不定時地會撲上來和她決一死戰才對。
但執微沒有,只有執微沒有。
執微聽完之後,態度甚至沒有任何變化,神情從容自然到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緊繃之感。
執微再次開口,說出的話居然是一句禮貌的問候:“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說完,目光落在司徒寶花的臉上。
她可以看見司徒寶花紅豔到似乎滴落著鮮血的紅唇,從執微與司徒寶花見面開始,美豔壓過了她的英姿。執微想,在十五年前,在司徒寶花還在斯蒂亞德提摩西的私募軍裡服役的時候,她大抵不會是此刻這樣的裝扮。
那時候的司徒寶花,應該是一身軍人的裝扮,就像之前一直跟在祁入淵身邊的靈魄一樣,是一道充滿威脅的影子,不顯眼,但隨時可以開刃。
影子不必塗抹酒紅色的嘴唇,不必吐氣如蘭,只需要堅定效忠,理想燃燒過眼底的火光,靈魂已經是足夠紅豔熾烈的模樣。
十五年過去,司徒寶花改變了裝扮和夢想。
在這十五年裡,她做了領主,為了挽回青春和理想做了許多事情。
她被拋棄,被驅逐,但她的理想並沒有終於十五年前離開斯蒂亞德提摩西的那一天。
她始終繼續在她自己的道路上。
說實話,挺勵志的。執微回想了一下司徒寶花這一路,感覺她的強韌如疾疾勁草,但凡司徒寶花走的正路一點,執微此刻估計就要讚美起來了。
但,夏彌茨攔在了司徒寶花的路上。
於是意外也不意外的,司徒寶花謀殺了競選人。
“神殿會抵達沉沒星海。”執微對著她面前的殺人兇手,冷靜地說,“你可以用選票拉攏競選人,但你沒辦法用票權拉攏神殿。”
執微複述著之前子午的危頌頌,帶來的準確資訊:“神殿不會眼看著競選人死在非競選人的手裡。”
神殿一定會出手懲戒司徒寶花,哪怕神殿自詡高潔,不會以命抵命,但人們都說療養院是自我懲戒的虛無終點,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放逐之地。
執微想,司徒寶花一路走到現在,連競選神明都不去嘗試,就說自己要做神明,她對於神明和神殿的信仰,估計在斯蒂亞德提摩西的軍隊高層貪墨事件裡,就已經被磨滅得渣都不剩了,所以她不可能面對神殿的來襲,就痛哭流涕,直接束手就擒。
她會有應對之法,是吧,司徒寶花?
正如執微所想,司徒寶花聽到了執微的警告,攏了攏頭髮,指尖搭在下顎的位置,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樣。
“我知道。”她說,“謝謝你呀,執微競選人。”
司徒寶花的目光深沉幽遠:“但我並非,沒有籌碼。”她說。
司徒寶花離開後,安德烈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執微身邊。
他有些膽怯,目前看來,是不敢離開執微哪怕半步了。
“就這麼讓她走了嗎?她自己都承認了,她殺了夏彌茨競選人呀!”安德烈悄聲道。
他並不認識夏彌茨,但他是忠誠的狂信徒,在他看來,競選人低於神明,高於人類,就是未來的神明。
神明預備役被人類殺死,這是對神明的挑釁。安德烈很生氣地這麼想。
執微並沒有多少氣憤,她的理智主導著她的大腦,壓過了無用的情緒:“殺人的事情,我過往沒見過,但在這裡,已經見過了。”她揚起眉梢,說完,自己也心下微驚。
穿越就是穿越,她不做改變,也不可能在這裡活下去。
她必須快速地接受不和平的時代,必須迅速地脫離過往母親為她保障提供的基礎生存環境。
她清楚地意識到她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很多時候,失去也被叫作成長。
執微來不及微夏彌茨哀悼,她也不能逼問司徒寶花。她在與司徒寶花的互相試探裡,亮出了她的戰鬥力,並讀取到了司徒寶花的情緒。
人類有趣的地方,就在於人類擁有情緒。
情緒可以被分析推演,可以被利用指代。
司徒寶花的宴會繁華極了,她一直遊走在各位競選人之中,和每一位競選人都進行了私聊。
安德烈站在執微身邊,一邊看著,一邊為她做著實時講解。
“這個,組織規模太小,大抵只會用一顆衛星或者天空城和司徒寶花交易。她不會滿意的,喏,她走了。”
“換下一個,這個,組織的競選人在三公的時候被淘汰了六個,現在受到重創,交易的想法會非常迫切。”
“這個,子午的危頌頌競選人,她過來這趟可能是來見你的,主官,你看她沒有什麼交易興趣,都沒怎麼和司徒寶花說話。”
執微沿著安德烈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危頌頌和司徒寶花說了兩句話,她就舉起酒杯,示意對話結束,沒有再和司徒寶花說些什麼了。
宴會結束之後,司徒寶花將各位競選人給出的條件摸得差不多了。
神殿會很快抵達,所以,司徒寶花的交易迫在眉睫。
執微返回紀藍號後,鶉火立即迎了上來。
鶉火和靈魄在得到資料庫裡拿到的資訊的第一時間,立刻就開始了工作,解讀出了資訊。
根據那些編號人類的資訊資料進行整體歸納分析,即便其中的一些內容依舊有些存疑,但資料統計是不會失誤的。
鶉火將統計出來的資料,整理在虛擬屏上,直接遞給了執微。
執微一邊看,她在一邊為她進行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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