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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實時排名就顯示在你的演講臺前,所有人望向你,都可以窺見你未來的命運。
請不遺餘力地表現自己,從觀看直播的選民那裡,得到支援,提高自己的位次。
執微之前想的沒錯,這太有選秀的感覺了, 她往這裡一站, 之前準備好的唱跳rap還有個人技, 都在腦海裡飄飄蕩蕩又浮現了出來。
她明白,所有人同時處在同一個區域中的時候,想被選民注意到,就必須去爭奪說話的機會。
否則你的聲音不會被人聽到。
麥特歐一上來就對執微發難, 大抵就是這個目的。
他要把控現場的話題, 將選民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時打壓執微,他在同時做兩件事情。
不過她和他之前有一個口頭上的暫時休戰協議, 於是麥特歐也可能是在和她演戲。起碼“配合”可以作為他不和她徹底撕破臉的藉口,裡外他都有話可以說。
執微望著他,看見了他演講臺前實時顯示的排名。
【第三名】。
他是一個斯瑅威, 是維諾瓦的主捧競選人。他繼承了維諾瓦的大部分票倉選區,許多選民會盲目地為“主捧競選人”這個身份買帳。
執微太明白這種有後臺的官c出來的架勢了。
他長得好,也能裝,即便吃過幾次虧,也不會動搖他的根本。
之前他在倫伊麗莎選區上做的決策失誤,只讓他丟掉了倫伊麗莎而已,一個小貴族選區,動搖不了斯瑅威的勢力。
麥特歐的心思在執微面前幾乎是透明的,她盯著此時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了看。兩位分別來自銀紅,都不是初次競選,火氣沒有那麼大,在淘汰賽階段更加穩重,也會給維諾瓦的主捧競選人一個面子。
面對麥特歐的發難,執微低頭捻了捻袖口,再次抬眼,目光掃視了一週。
在場的所有競選人都望著她和麥特歐。
二百個位置,不是每一個座位都有人在的。有兩三個空位,這裡就包括了已死的夏彌茨,還有生死不知的未到場人員。
排名靠後的競選人,應該抓緊機會開口吸引選民的注意,但此刻執微和麥特歐之間的氛圍僵持得幾乎能凝出冰凌。
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執微輕輕嘆了一口氣,勾起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她面上從容,其實心裡卻很是糾結。
這是麥特歐的找茬,按理說,執微應該展現出弱勢,順著麥特歐的陰謀往下滑落。這樣就可以趁著她排名下降的東風,從第九名滑到一百名開外,直接在四公里被淘汰。
這就是她一開始的目的啊!退選!
然後她就可以收拾收拾行李,和大家吃頓散夥飯,把手中剩下的獻金和她的下屬們一起分掉。還可以最後一次使用競選人的身份,給他們寫好推薦信,再把紀藍號拆巴拆巴倒賣!
換一艘小艇,取名叫尋藍號或者尋地球號,她就可以在宇宙裡遊蕩流浪,到處找辦法穿越回去。
畢竟這裡的宇宙航行是空間躍遷的,總有一點希望留給她,去研究分析時間世界躍遷什麼的。
一條坦蕩、墮落著通向夢想的路,就這麼擺在執微面前。那條路似乎已經閃起霓虹的繽紛色彩,邊緣也帶著夢幻的模煳感。
她只需要向麥特歐低頭,演出怯懦和順從就可以走向它。
在這樣既視感很強的場地內,在這樣閃著光的路途誘惑著她的時候,執微的眼前突然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夏彌茨的場景。
夏日密林般的花園裡,永恆生活在沉沒星海天地雪景中的人們,在自己的全息躲避地,造就了一處遍佈樹蔭花簇的伊甸園。
夏彌茨就坐在樹墩上,慢慢地回頭望向她,目光透亮明麗。
執微當時完全看不出他已經被司徒寶花暗殺,只剩下一團飄散的資料。
他有些軟弱,警惕心不強,沒有在和司徒寶花的鬥爭裡拿到更大的贏面。
但最終,他沒有輸掉沉沒星海。
麥特歐此時,卻提到了夏彌茨的罪。
司徒寶花那人造神祇的野心有罪,夏彌茨的罪孽又在哪裡呢?麥特歐需要她來判定夏彌茨有罪嗎?
“我?”執微開口,發出一聲平靜的音節。
場地內,每一處的演講臺後方,每一位競選人和團隊,一共幾百雙眼睛,都望著執微和麥特歐。
沉沒星海的事情,是被很多競選人當場見證的,可以在星網上搜到每一點細節,圖片、影片甚至於直播選段,都一應俱全,承包了許久的頭條新聞。
在場的人,誰都知道司徒寶花和夏彌茨的名字。
無需交代前情,提起這件事情,誰都明白這兩位已死的人都做下了什麼。
執微:“麥特歐競選人。你希望我分別判定司徒寶花和夏彌茨什麼罪?”
麥特歐的淺金色髮絲,被場地內的燈光晃過,頭頂反射著偏白的環光。這幾乎讓他看起來像是一位天使。
天使降下罪孽:“司徒寶花的褻瀆神明罪和危害人類罪,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侵入大腦,佔據身體,成為千萬億萬個分裂的自己。觸角遍佈星際,將自己奉為實際上的神明,這就是司徒寶花做的事情。
執微覺得這兩個詞裡,與其說褻瀆神明,不如說當時司徒寶花在試圖造神明的反。但後面的那個“危害人類罪”倒是沒毛病,簡直就像為了司徒寶花而生的。
她繼續保持沉默,只等著看麥特歐怎麼說。
麥特歐頓了一下,再次開口:“夏彌茨競選人的疏忽,本就是他的罪孽,如果換作你,執微競選人,你會早於他太久察覺到異常。”
執微哼笑了一聲:“在這種時候,不必誇我了吧。”
“換作我也可以。”麥特歐眉眼有些冷漠,他被維諾瓦選中,本就是因為他優秀,他的能力的確很好。
“換作在場的各位,起碼有一半的競選人都可以。但夏彌茨沒做到。”麥特歐說完,遺憾地搖搖頭,發出一聲有些造作的嘆息。
麥特歐:“他死了,死在悖逆神明之人的手裡,被神明賜予的生命,隕落在叛徒的手中,滋長的罪惡足夠千百年懺悔,不是嗎?”
“他叫神明蒙羞厭惡,他令神殿陷入被動,他的軟弱滋生縱長了司徒寶花對神明的侮辱。”
執微親眼看見,對著麥特歐說到這裡,許多本來眉眼間冷漠的競選人,被他帶動起了情緒。
神明的狂信徒,認為同類的軟弱,顯然就是罪惡。
麥特歐站在了夏彌茨“有罪”的一方。因為他沒能察覺異常,沒能保住性命,最終只挽救了被禁錮的人類,而沒有挽救神明的高潔和神殿的純粹。
執微此刻站在十字路口。
執微只需要露出弱態,聽從麥特歐的話,唯唯諾諾幾分,散掉選民眼中對她的濾鏡,就可以賭一把排名下降。
但只要她順著麥特歐的劇本走向,夏彌茨就將被判定罪責。
夏彌茨,夏彌茨。執微不瞭解他,執微只和他見過兩面。
他有家人嗎?他有愛人嗎?他過去參與競選神明的時候,說過什麼綱領傾向和理想嗎?
執微都不知道。
但此時此刻,站在四公的現場,面對所有競選人的注視,迎接全星際選民的觀摩,執微成了唯一一個,可以幫助夏彌茨申訴罪孽的人。
他放棄了存續在世間的最後機會,留在全息領域,纏著司徒寶花,在她自創神路的黑暗理想裡,點燃了一抹璀璨的人類光亮。
他要以什麼名義消亡?以什麼身份在歷史中留存下痕跡?
千百年後,在蓬萊的歷史碑林裡,人類再次望見他的名字,是“競選人”夏彌茨,還是“罪犯”夏彌茨?
許多念頭閃過執微的腦海,但其實現實裡,只過了幾秒鐘。
她揪緊的心頭緩緩鬆開,確定了主意,目光灼灼地望著麥特歐。
“他沒有罪。”執微篤定地說。
麥特歐步步緊逼:“但人類在危機邊緣走了一遭啊,執微競選人,平川和倫伊麗莎險些都折損進去啊。”
執微揚起眉梢:“倫伊麗莎為什麼’險些‘折損進去,麥特歐競選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麥特歐神情冷淡了一些,叫執微驚奇的是,他的眉眼間是沒有半分心虛情緒的。
他像是重複著星際宇宙的公理一樣,說:“選區會為了競選人付出一切。”
所以,他的做法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他從不反悔,也絕不猶疑。
執微都無語了。好啊,這才是一點兒也不內耗的典範呢!她要是有麥特歐的心理素質,她之前上班的時候一週能請四天病假,理直氣壯遲到後和領導扯淡,被逮到專案放鴿子也面不改色。
她也沒留情面:“這是你的辯駁,還是倫伊麗莎信奉的真理?”
在麥特歐和執微說話的時候,其餘的競選人也沒閒著。
小組織的競選人基本都義憤填膺的,好像麥特歐不是在和執微打擂臺,而是在往他們的臉蛋子上打大比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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