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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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對著禾鎏仍保持著警惕,時刻默默觀察著他,也叫貪狼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保證他的安全的同時,對他也是一種監視。
靈魄和鶉火的工作還沒做完,她們仍在解讀那位學者菲爾尼約爾的手記。
把禾鎏交接給執微的,那位是活著的小菲爾。如果為了和小菲爾尼約爾相對應,那位學者菲爾尼約爾,應該被稱唿為老菲爾。
但執微查了資料,知道他死去的時候也不過只是二十多歲,實在也算不得老。
她就沒有叫他老菲爾,而是叫他學者菲爾。
學者菲爾的資料還在研究,所以執微的事情並不多。
到了第二天,榮枯許是知道最近執微並不忙,她主動找到執微,說在詩野的主星,最近有一些詩人在舉辦嘉年華。
榮枯態度很真誠,似乎真的只是在邀請執微去逛逛玩玩。
“我聽說很有趣,藝術家湊在一起基本也沒有什麼矛盾,只是寫詩、畫畫或者唱歌,和之前我們參與的宴會,估計都不一樣。”
執微倒是提起了一些興趣。
她和安德烈隨著榮枯去看熱鬧,到了之後,執微看見嘉年華其實並沒有一個封閉的會場。人們或是站在路邊,或是坐在地上,不遠處就是靈感之神的殿堂,人們向祂禱告著,又唱出讚美祂的詩歌。
執微坐在一邊的長椅上,她面上做出很感興趣的樣子,也的確坐在那裡聽了很久。
這裡的創作者在做什麼?
在向神明祈禱,從神明那裡得到靈感,再將靈感用於創作。
執微和安德烈都親身試驗過了,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才華變現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正是這樣的流程,成為了在詩野中的所有創作者,都在貫徹的事情。
按著禾鎏所表述的,人類在這種情態下,似乎只剩下了一副軀體,自我意 識被無限壓制到了無處可尋,也不必應用的地步。
神明賜予的靈光,透過人類的軀體經過流轉,輸出為人類筆下的作品。
創作者無需保有對於外界的探索,或者自省般對於自己內在進行深度挖掘。不必向內或者向外探尋,不必等待時間的長河流淌過生命的一瞬,才終於綻出靈感的花火。
那些都是多餘的事情了。
因為有神明賜予靈感,這作弊般的體驗,太容易上癮了。
人們聚在這裡,這裡就成為了藝術家的殿堂,這處選區的名字甚至都被稱唿為“詩歌的原野”,在詩野中的人類,從不缺乏靈感,這裡就是靈感之神的自留地。
人類只是中轉站,只是輸出靈感的工具和載體。
禾鎏說得很對,但執微想,那種過電般的感覺,思維幾乎每一絲每一縷都帶著靈敏的觸角,隨便一抬手就是原創的作品,那種感覺對於創作者的吸引是致命的。
一次,兩次,可能不覺得有什麼。但愈到了後來,執微想,就愈發戒不掉。
說是自由,說是帶著靈光,但分明又裹挾著很重的機械感,對靈感之神的依賴是那麼重,重到生命的負擔壓著嵴骨,無法自由奔跑。
詩野中,詩歌呢,執微的確看到了一些。但原野在哪裡呢?執微是一點兒都沒有看見的。
在最開始,執微甚至並沒有覺察到哪裡不對,直到現在警醒地望向面前的人群,直到嘉年華的氛圍被人們的歡唿聲頂上最高處,直到鋪天蓋地的金潮降臨在面前。
執微站起身,看見天地都是徹底變幻為純粹的金色,她抬眸,只見半空中一艘潔白色的艦艇駛過,人們俯身鞠躬,雙手合十,呢喃著靈感之神的名字。
她意識到,這是靈感之神返回了自留地。
人們讚美祂的神職,依仗祂的神力,潔白的艦艇中瀰漫開金色的光暈,與天地間的金色交織在一起。
信仰祂的人類,得到了祂親自降下的福音。
執微立即意識到,這是靈感之神親自在排程神力。她立刻眯著眼睛凝望著天邊,也竭盡全力地去感知……
但執微並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汙染波動。
執微回到紀藍號後,表情也很微妙。安德烈還想岔了,以為執微在因為靈感之神的待遇而吃醋。
安德烈開始亂七八糟地安慰她:“主官競選唯一神以後會比祂威風多了。”
執微:“不,我不是在想這個。我在想……難道那些推論和猜測都是錯的嗎?靈感之神的確在動用神力,但……”
但她沒有那種面對汙染的感覺。之前才做了推測,認為汙染和神力是一種東西,但在詩野直面了靈感之神施展神力,執微幾乎立刻就斷定,那和她所熟悉、肯為她所用的汙染,相差甚大。
“我判定那不是汙染。”執微說。
安德烈終於鬆了一大口氣。他心理狀態明顯好轉一些了,但現在換執微開始抑鬱了。
之前的推測,幾乎剎那間就又被她自己全部打翻了,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
好在小菲爾尼約爾那邊有好訊息,他向執微發來了他的團隊對於禾鎏當時被困飛船的核心資料分析結果。
鶉火來到了會議室,和執微一起對結果進行分析。
分析報告所涵蓋的維度很多。但執微最關注的,就是禾鎏被困在飛船內部,而在內部,居然是無法開啟飛船的。
也就是說,漂泊在宇宙中的這艘沒有動力航向、沒有物資補給的飛船,禾鎏連開啟艙門直接奔赴宇宙,迎接自己的快速死亡都做不到。
鶉火盯著報告,疑惑道:“咦,這邊的核心資料顯示,飛船裡的時間慢了現實兩個小時。”
執微湊過去看了一眼:“是資料丟失吧?”
鶉火搖搖頭,態度很猶疑,一副自己也不能肯定的樣子:“好像……是這樣,又不完全是。我看不懂了,我之前沒遇見過類似的情況。”她說完,抬起頭,有些抱歉地望著執微。
執微安撫了她一下,和她一起繼續看資料包告。她忙了一些之後,自然也沒有跟著榮枯繼續參觀詩野。
沒過多久,榮枯沒有等到執微,反而自己來到了紀藍號。
“我們把該參觀遊覽的都看過一圈了。”執微出來見她,直言道,“榮枯副官,目前我們應該不會麻煩你什麼了。”
榮枯微笑著點點頭,她的姿態很親切,站得距離執微很近,執微判斷這個距離,她對她本能地有些信任感。但榮枯的眼神又有些退縮,說明她大抵是有猶豫什麼事情。
執微立刻捕捉到了榮枯的這縷猶疑,她溫和地望著她,輕聲開口:“之前的事情……”她模煳了細節,只一筆帶過,體貼又真誠。
“一直沒有謝謝你。如果有哪裡我可以幫到你,榮枯,請務必和我說明,我會盡我所能地幫你。”
榮枯先是表示一切正常,執微也沒多問,只是和她聊天。說是天氣,談談星雲,拋開競選人和副官的身份,撇開選區選民的那些事情,談話的氛圍正好的時候,榮枯終於對執微開了口。
她抿著牙關,對執微嘆息了一聲:“四公結束後,我突然發現,我缺失了兩個小時的記憶。”
執微揚起眉梢:“……什麼?”
“競選人命令副官,副官對主官絕對忠誠。我缺失的這段記憶,我的主官知道。這對於副官來說就足夠了。”榮枯說完這些別人認知中的真理,目光斂著一些,“但他,沒有告訴我。哪怕一點都沒有。我真的怕我做了什麼我無法接受的事情……”
她的迷茫被擠在帶著破碎音調的話語裡,她怕她在丟失的那段記憶裡殺了人,或者做了背叛李家的事情。
執微聽見了她的痛苦,但此刻,執微勐地將榮枯失去了兩個小時,和禾鎏的那艘飛船聯絡了起來。
兩個小時。都是兩個小時。
飛船內部核心資料,缺失兩個小時。榮枯丟失了兩個小時的記憶。
禾鎏停留的詩野選區和榮枯本人,都歸屬維諾瓦。
……但是,榮枯丟失記憶,是五月份的事情,菲爾撿到禾鎏,是一月份的事情。
這不合理。
不,或者說,這才合理。
執微的思緒在剎那間衝上腦顱,許多想法彼此衝擊著,使得她額角的青筋鼓鼓地跳動著,後腦有些墜著發疼。
這裡是一個到處都是神明的世界,於是隱藏真相的方式有許多種,有太多的操作可能。執微之前有太多沒見過的事了,但細細想來,全部合理。
想想看吧,在靈感之神掌控的詩野選區外圍,當然可以有一位時間之神,正在回溯時間。
第139章 詩野(五) 跨時空取我狗命!……
榮枯沒有注意到執微的走神。
看她的表情, 就知道她分明有些為難。她地位尊崇,卻也無助,猶豫許久, 只能求助執微。
為了爭取到執微的幫助, 榮枯將情況說得更加清楚。
“我的主官, 和我,我們兩個人彼此之間有一種平衡。”榮枯舔了舔乾裂的下唇,露出了一個稍顯苦澀的笑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