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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任何人都沒有眼神交流, 她也不清楚誰現在是什麼想法。

沒有人開口說話, 但也沒有人露出不贊同的目光, 那她自認就是沒人有異議,執微就問:“我可以走了嗎?”

幾個人中,站位靠前的一個人向前走了幾步。執微看不清楚這人的臉和身形,只注意到蓬鬆巨大的材料包裹著人類軀殼, 反光的介質隔離開接觸, 但這人的動作並不會顯得臃腫笨拙。

這人緩緩抬手,向著通道的入口做了個准許放行的手勢。

執微明白這是她可以離開的意思。她揚起唇角笑了一下,脾氣很好地道謝:“謝謝各位。”

她話音未落, 艙門已經合起。

執微在接駁通道里操縱著艦艇向外撤離,作出向外離開的樣子。可她確認鏡頭拍下了她向通道出口架勢的動作之後,反手便在這個時間點掐斷了直播。

而後, 她停下了向外駕駛的動作。

此時飛行器正停泊在通道的正中間,執微落下舷窗,再次將面容展現在療養院的人們面前。

她語氣溫和:“汙染值檢測已經結束,我也停止了直播。現在這裡只有我們。那麼,可以歡迎我參觀一下飛船嗎?”執微問。

對面的人群再次安寂了一瞬。人群中站位靠前的人,率先解除了頭上的防護罩,露出了臉。

這張臉,叫執微眼底閃過一抹亮光。她瞧他,發現這真是一張熟悉的臉。

“您好,執微競選人。”他將頭盔抱在懷裡,俊秀的眉眼一如往常,“我是菲爾尼約爾。”

在五公的時候,一百名競選人只能留下五十個。盧米農搭邊四十幾名進入了下一階段,氣質很野性,臉上還有紅色顏料繪成的圖樣斑紋的鬱見,還有紅頭髮的凱勒汀,都是二三十名的樣子,也進入了之後的競選。

但小菲爾尼約爾,他在詩野後期鮮少露面,整個五月期間一直在躲著,最後的成績只是五十多名,倒在了五公。

本以為結束公選後,不會這麼快和他見面,不曾想在這裡見到了他。

執微跳下了飛行器,菲爾尼約爾也驅散了附近的人。他領著執微沿著通道向艦艇內部走去,一邊走一邊和執微說話。

“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能見到您,執微競選人。接下這個任務的時候,我並沒想到可以見到您。”小菲爾還在感慨。

執微挺詫異在這裡可以見到他的,就問:“你被淘汰後,到療養院工作了?”

她以為療養院是個機構,旗下有許多工作人員。不過,菲爾尼約爾打破了她的看法。

“倒也不是。”他說。

他為執微進一步解釋:“療養院只是囚禁汙染者的人造星球名稱,一處監牢並沒有全職為它工作的人。”

也是,誰願意在療養院工作呢,全星際的人類對著汙染者,都是避之不及的。靠近汙染者,找了這麼一份工作,對於人類來說,未來一下子都不可名狀起來了。

“療養院的工作人員,是從汙染值較低的人類中隨機邀請調撥的。”

執微聽著他說話,眼睛也到處掃視著艦艇內部。瞧著並沒有任何異常或者特殊的地方,甚至可以稱得上簡陋,內飾幾乎空白,寬闊的場地裡並無多餘用品,有些艙壁毀壞也沒有修葺。

聽了小菲爾的話,執微想通了其中的關竅。神殿是死裝的那個,療養院走的是實用主義路線,艦艇是用來收容汙染者的,要是汙染者鬧得狠了,運輸工具都是一次性的,怎麼會承載額外的秘密呢?

菲爾尼約爾繼續道:“我離開競選後,暫時事情不多,本想跟著禾鎏一起去遊歷,但接到了邀請後,就參與了這次行動。”

“我做過競選人,再去做任何工作,身上都像是戴著光環。”他眨了眨眼睛,暗示執微。

所以,那些人會聽他的示意。執微懂了。

“療養院會指派邀請嗎?”執微問。

他搖頭,苦笑道:“這種工作,實際上是苦工,指派的話和結仇沒有區別。一旦出現一次專項指派,過往參與任務的人都要懷疑了,這個口子沒法開,在這裡是真的隨機。”

菲爾尼約爾輕嘆一聲,似乎有些感慨:“每一位人類都有可能是收容者,也都有可能被收容。”

執微若有所思:“是這樣。也就是說,來的不是你,也會是其他人。”

她停下腳步,站在菲爾尼約爾對面。

“那麼,你應該算是瞭解療養院了……菲爾,我問你一件事情。”

菲爾尼約爾望著她,等著她問話。

執微好奇道:“你參與收容過的汙染者,都已經陷入精神混亂,傷人傷己,不得不進行收容,是嗎?”

“是這樣的。”菲爾尼約爾回答道,“像是精神狀態失去錨點,不再是之前的自己,而像是沒有思緒的好戰軀殼。”

執微回想了一下停留在沙洲玫瑰星球的那個莫桑的狀態。

“那汙染呢?”執微問,“汙染跟著汙染者一起被收容嗎?”

菲爾:“不,人類對付不了汙染。汙染者會被我們帶走,汙染會留在原地,慢慢擴張蔓延,時間久了會形成汙染區。”

也就是說,面對汙染侵蝕了汙染者,有兩個辦法。療養院採取的,是收容汙染者,將汙染留在原地。

而執微無師自通用的方法,是帶走汙染本身,將汙染者留在原地。

只要將汙染和汙染者分割開,似乎就會陷入一種安全狀態。汙染不是汙染者造就的,汙染者也沒法憑空生產汙染,不然療養院早炸成汙染區了。

可按著之前的想法來看,汙染又不是神力。她陷入了思索。

執微沉思的時候,菲爾反倒和執微搭話。“我接下來一段時間,會儘可能留在療養院的隊伍裡。”

菲爾尼約爾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望著執微。他本就長得清秀,又喜歡藝術,身上有一種詩人的憂鬱氣質。

他專注地瞧著執微:“我等你到年底之前。隨時可以。”

他說了這麼一句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執微緩緩抬頭,看見小菲爾下巴上有一層薄薄的胡茬。男人帶著一點胡茬,就會顯老一些,瞧著此刻的小菲爾,年紀憑空大了一點。

小菲爾年紀大一點,給人的感覺就不是少爺脾氣,反而憑空有些更像學者菲爾了。

說的話似乎都飽含深意。

執微想,他要等到年底之前……是什麼意思?等到年底的總選之前?隨時可以,隨時可以做什麼?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和他道別,登上飛行器,駛過接駁通道,從療養院的艦艇裡鑽了出來。

飛行器從汙染區附近劃過,尾翼閃過流星般的光澤,執微越過舷窗,看向無垠宇宙的黑沉,慢半拍明白了菲爾尼約爾的意思。

他將等到年底之前,在執微總選勝利或失敗之前,執微隨時可以聯絡他。

他是執微埋在療養院的種子,就像是赫克託之於神殿。

隨時可以聯絡他,也就意味著隨時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咯?

隨時可以聯絡,隨時可以問詢,沒準還隨時可以暴動呢。執微過分地想到這裡,自己都覺得自己荒謬。

和鶉火確認了之前約定的暗號後,執微順利地返回了紀藍號。

執微完成了幕後者安排給她的任務,她希望安德烈如約會被送回,或者是誰會出現,和她手中的神袍進行交易。但這二者都沒有發生。

並沒有什麼星際快遞來取這件毀掉了天空城才得到的神袍,一切都安靜極了,這氛圍叫她陷入更深層次的沉默。

執微艱難地等了幾小時,到了晚上,單向傳輸屏上仍舊沒有新的訊息。

她只能看著虛擬屏上顯示的安德烈閃爍著的標記,她知道他此刻位於伊圖爾的私人星域,可更多的,她一概不知。

執微什麼也吃不下,乾脆灌了自己一袋營養劑。這玩意兒並不難喝,只是沒有味道而已,滿足人體所需和填補胃部空蕩,全然沒有一點吃飯的滿足感。

她喝完了營養劑,坐在書廳的舷窗邊,思緒一片紛雜。

偏偏這個時候,執微心頭一顫。

她感知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氣流像是被巨大的壓力控制住了,空氣在某一瞬間黏稠了一剎那,而後才恢復了正常。

執微敏銳地抬頭,向著感知到異常的方向看去。

書廳內側,靠著案桌的旁邊,站著一個披著斗篷的人。

他個子高挑,兜帽遮住眼睛,領口卻很低,露出喉結和鎖骨。胸前墜著幾顆棕色豆子模樣的寶石,長袍曳地,露出一點黑色皮靴的尖尖。

執微抬起左手,黑玉般的手鐲在她腕間向下滑落一點,被腕骨卡住。她用左手指尖撐了下額角,上下打量幾分對方。

她輕輕開口:“我對紀藍號的防護系統,和我的護衛官還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冕下,可否得知您神明的尊名?”執微坐在軟椅上,並未起身,也沒有行禮。瞧著似乎不太尊重,可她口頭的話語有極端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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