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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著長劍刺向對方的機甲, 劍鋒和機甲撞在一起, 迸出奪目的細小火花。衝擊力震著執微的手腕,她卻不再像以往一樣覺得痠痛,她牢牢握住劍柄, 再次俯身而上。

直到,一抹白霧似的光暈,將她籠罩住。

她的眼前陷入一片虛無, 執微警惕地環顧了一會兒四周,周圍的圖景才再次緩緩出現。

地面上的瑟恩伯琳安撫著察覺到了情況不對的安德烈。“只是拖延住她的時間,我想空出充足的時間,足夠讓你離開。”

她眼瞧沒法讓安德烈屈服,想著控制住他,也是可以的。

可安德烈不幹,安德烈倔強得和野豬一樣。他吸吸鼻子,抹抹臉,直接說:“我不走。”

他擔憂地望向空中,盯著那團包裹住了執微的實體霧氣瞧。看了一會兒,他勐地反應過來了。

“不,你騙我。”安德烈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那是鎖住了好多競選人的……意識牢籠。”

意識牢籠,是一種以全息意識為基礎進行研究,在現實中依舊可以向著人類意識進攻的武器。

根據人類的意識,模擬出人類理想中的未來走向,誘導人類沉浸。越是理想盛大恢宏的人,越會被更死命地困在原地。

而競選人,是所有人類裡,最講究理想的那批人。所以被意識牢籠困住的競選人,有許多許多。

人類攻擊“神明預備役”競選人是對神明的忤逆,但用意識牢籠困住競選人,就算不得攻擊,對吧?

安德烈明白這是針對執微的局,他氣極反笑,覺得自己的人生陡然間荒誕起來。

他的舅舅,媽媽,爸爸,家族……好像並不是他認知裡的樣子。他終於這麼想。

但此時,執微可沒有安德烈想得那麼慘。

她在霧氣裡轉了兩圈,霧氣緩緩散去,她看見了一條筆直的路,通向閃著光的地方。

執微:“……這什麼,天堂?”

她沒動,於是白霧中又刷線出來了新的景象,給她搞了個領路的人。偏偏在路邊為她做指引的,不是別人,甚至不是人。

是一隻金毛小熊,長得和泰迪狗差不多。

這就是執微被意識牢籠模擬出來的理想圖景。

巧了,所有人都認為執微有宏大的理想,瑟恩伯琳甚至認為她會在意識牢籠裡,在她的意識為她構建的美好社會里起碼困上十天半個月。

但執微沒有那麼宏偉的理想。她比世人理解的她,要鹹魚多了。

或者說,侵入人類意識的造物,搭建不出她的理想。

執微剎那間就清醒了過來。

她甚至還保持著理智,比起之前與司徒寶花作戰時候被困的意識,現在她感知到自己的頭腦依舊格外清醒。

她返回地面的時候,正聽見安德烈和瑟恩伯琳爭執的餘音。

安德烈的聲音格外悲慼:“……你說過,我如果想向家族求助,就要以命抵命。”

瑟恩伯琳提高音量:“那是假話,那是騙你的,安德……你是年輕一輩裡唯一的孩子,你是伊圖爾的未來!!”

安德烈還是沒有放下匕首。他將他割下的那縷頭髮撒向地面,匕首鋒利的尖端依舊指著他的眼睛。

他是一副可以捨棄金髮藍眸,捨棄伊圖爾給予他的全部的架勢。

他情緒很激動,執微回來,他都沒發現。

執微見他拿著匕首對著眼睛,嚇了一跳,她也不客氣,站在安德烈的身後,抬腿對著他的後腰就是一腳。

把安德烈踢得一個踉蹌,他站穩後回頭,瞧見了執微,像是寒冰突然融化了,一下子就水汽多了起來。

“主官……”他期期艾艾地叫了起來。

執微抬眸,看見安德烈對面站著個一頭蓬鬆金髮的漂亮女人。那種高挑優雅的女性魅力,叫執微稍微瞪大了一點眼睛。

但瑟恩伯琳望著她的眼神,警惕裡帶著幾分驚恐。

“你出來了……”她呢喃著,“你只用了幾分鐘,就擺脫了意識牢籠……”

這得是多麼堅定的意志啊?!這得是多麼可怕的競選人啊?

執微覷著她的神色,猜到她估計又在腦補什麼,連忙試圖辯解:“你好,這位貴族女士,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事情一點比你現在想的要簡單得多……”

安德烈為她介紹:“這是我媽媽,瑟恩伯琳·伊圖爾,主官。”

執微一驚,看著瑟恩伯琳那幾乎可以立刻扮演精靈女王的容貌和氣場,暗自腹誹女王是怎麼生出傻白甜小熊的??

她還是很禮貌:“你好,女士。”

“執微競選人。”瑟恩伯琳面色複雜地開口,說出了剛剛安德烈在做的事情,“安德寧可捨棄伊圖爾的姓氏,也要跟著你。”

她上下端詳了一會兒執微,彷彿在看什麼新品種人類。

執微的確忌憚安德烈這個能為她提供無數“助力”的姓氏,但她可沒想過叫安德烈無家可歸啊!!

她立刻去阻攔安德烈,說話都破音了:“安德烈?!”此刻的執微,瞧著比瑟恩伯琳驚恐多了。

安德烈低著頭,撫摸著匕首的握手處。

他吸口氣,又搖搖頭,目光裡充滿了迷茫:“世界不是我被告知灌輸的那樣。”

“如果被帶走的是鶉火或者貪狼,此刻主官能見到的只是他們的屍體吧?”安德烈輕輕地問,“甚至這樣會更划算,可以刺激一位競選人,只要她無法保持理智,敵人就會像嗅到了她的傷口血跡一樣咬上來。”

他看著瑟恩伯琳:“而我大體安全,這是我被媽媽生下來就給予的特權。”

“比起我平安無事,他們兩個死亡的可能,我寧可選我和他們都重傷的可能。在那種可能裡,好像更正確。”

執微:“……安德烈。”她艱難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她剛剛給安德烈做了一部分基礎檢查,安德烈胸前的血基本都是從粘上的,她判斷那些血也是他吐出來的。除此之外,他身上更多的就是逃跑時候造成的擦傷,還有一些藥劑的殘留反應。

他和幾天前並沒有什麼變化,可又真實地變了一些。

他渴求地由下至上去凝望著伊圖爾的眼神,在此刻徹底消失。

分明剛剛走出意識牢籠的人是執微,但瞧著他的姿態,他怎麼才像是走出牢籠的那個?

“人應該為了正確的事情,捨棄自己的利益。”他喃喃著,“我很怕疼,可現在又身上沒有傷口,一切安寧,我知道我要感謝我姓伊圖爾,我也知道,我竊取了我同伴的生機。”

瑟恩伯琳像是聽見了他要和刺蝟結婚一樣的荒誕話語。她的臉色煞白,瞳孔震顫。

“安德,安德,你怎麼這麼想?”瑟恩伯琳向前兩步,幾步站立不穩。

安德烈:“如果站在這裡的不是我,是鶉火,是汙染種,她會活著嗎?她會完好地進入伊圖爾的星域嗎?會有人巧設這樣的局只為了帶她回家嗎?”

“沒有,媽媽,她已經沒有家了。”

“你們所有人,告訴我她卑劣、愚蠢、惡毒,可我親眼看見她優秀、聰明、善良。”

瑟恩伯琳覺察到事情超乎了她的預判,她急忙試圖阻攔。“貴族享受的利益,擁有的特權,是你出生就擁有的東西。”她堅持道,“你也是靠著伊圖爾的姓氏,才做了執微競選人的副官。”

執微緩緩舉手示意:“打斷一下,我說句真心實意的話,如果最開始知道他姓伊圖爾,我扭頭就跑。”

可恨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伊圖爾的力量!不然她早落選跑路了!

安德烈還沉浸在他的思緒裡,他想著事情,嘴裡輕輕訴說著:“如果享受特權的代價是剝奪同伴的生機,媽媽,我不能這麼做。”

“我過去一直這麼做,可現在不能。過去我辱罵汙染種,可現在不能。我見到了具體的汙染種,他們比我真實得多。”

安德烈緩緩抬眸:“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是媽媽,我知道真理的方向在哪裡。”

於是,在所有人面前,安德烈向著執微的方向轉身。

他胸前有血,眼底有光,他輕輕地半跪在執微面前,行了一個繁複的貴族禮節之後,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擔,輕鬆又明豔了許多。

安德烈對執微說著以往的誓言:“請讓我做您的副官,您的祭司,輔助您建立嶄新的神國。”

他的聲音清澈悅耳,可在執微聽起來,卻可惡極了!

執微:……阿姨,能不能帶他走人。

好中二啊你!

執微一邊尷尬,一邊真的有些感動。然後她就看見安德烈膝行過來,偌大一隻健壯的野熊一般,輕輕抱住了她的腿。

“……”執微看見了瑟恩伯琳那破碎的目光。

媽媽在為叛逆小孩心碎,但執微分明覺得自己也是碎裂的那個。

第164章 圖騰 倒反天罡!豈有此理!

執微抬手握住了安德烈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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