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8頁
或者詳細地說,是一把破梳子。梳齒並不完整,左邊掉了三根梳齒,右邊也斷了兩根,中間的梳齒也不怎麼完整,處處是磨損的痕跡。
至於材質,這可不是什麼精美的金玉做的梳子,也不是木頭,更不是合金。它是一種暗淡的灰白色,像是陳腐大米的顏色,似乎吹上一口氣,就能聞到許多灰塵的那種顏色。
執微看了幾眼,稍微判斷了一下,估摸著這大概是一把骨頭磨製而成的梳子。
怎麼看,怎麼粗糙。
執微倒是警惕了一下,她怕這玩意兒是人骨頭磨的,畢竟星際這邊的生活環境也夠不可名狀的了,她怕李徵是變態。
好在,是執微想多了。
“一柄獸牙骨梳子。”李徵解釋道。
喔,獸牙磨成的梳子啊。執微聽完,再去看,就能認出來這梳子是一把骨梳了。
灰白的顏色,細膩的質感,斷裂的梳齒,憑這些也能認出這梳子是骨做的。可到現在,已經有些年頭了,不然潔白的骨梳不會破成這樣。
果然,李徵下面的一番話,正是提起了這梳子的年份和來歷。
他捧著盒子,專注地凝望著執微,語氣裡面也滿是鄭重。
“執微競選人,您有競選唯一神的志向,那麼這份唯一神的遺物,就是您的東西。”
執微聽著聽著,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什麼?唯一神的遺物?是那個唯一神?那個隕落的唯一神?祂的東西?
祂都隕落三千多年了,這東西要是祂的梳子,那古董年頭可久了去了!
李徵還在這裡說好話,致力於叫執微收下這東西。
他講話很到位,從頭到尾,可一直沒有說過這是送禮,也沒提到骨梳是禮物。
李徵甚至討巧地顛覆事實,說:“這可不是送您的禮物,競選人。這只是它終於可以回家了。”
骨梳在合金銀光的盒子裡,靜默地灰暗著。
執微此刻,已經足夠震驚了。
她倒是沒想別的,根本沒想到這玩意兒的政治意義和這把梳子能值多少錢。
執微現在,滿腦子都是……唯一神用這把灰突突的梳子,給自己梳頭的畫面。
等會兒,唯一神會梳頭嗎?誰說唯一神拿著梳子,就一定是用來梳頭呢?
執微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記憶,她記起來了一件事情。
之前在老菲爾的手記裡,人家的調查結果赫然寫著,唯一神有羽毛。
所以,唯一神拿著這把梳子,不一定是在給自己梳頭喔。也很有可能是在給自己打理羽毛。
那唯一神會舔毛嗎?一邊梳毛,一邊舔毛?
執微痛苦地想,唯一神到底是個什麼品種,或者說,祂到底長個什麼翅膀?
她一時想不通,也不放縱自己困在思維陷阱裡。執微快速抽身,轉了念頭,開始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這把骨梳。
破舊,脆弱,不怎麼好看。但如果真的是唯一神的遺物,那收藏意義估計很大吧。
畢竟,唯一神的遺物,這也算得上是文物了吧?
執微想,唯一神在的時候用它梳頭,到現在可也有三千多年了。
這相當於西周的東西了,那可不是上週的東西,自然珍貴。
可別說,李徵帶著靈霄珀爾這幫貴族送的這份禮物,有點意思。
換作別人,但凡真的是別的提出競選唯一神的競選人,看到下屬拿出唯一神的遺物,硬生生給自己鍍了金膜,無論是收藏還是拿去在集會上展覽,都又實用又有面子。別人是一定會收下的。
可惜,執微不是別人。
“我不需要這個。”執微故意捋了捋黑色長卷發,“我自己打理得還不錯。”
李徵萬萬沒想到,執微竟然一點兒都沒心動!看著甚至沒怎麼糾結,就這麼輕易地就放棄了!
這可是唯一神的遺物啊!唯一神的!要不是李徵這幫人想投靠執微,這種東西是可以做貴族的傳家寶一代代流傳下去的。誰捨得拿出來獻禮,怕是給別人看一眼都捨不得。
李徵沒預料到執微的鐵石心腸,他一時間有些失語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說什麼,張張嘴,開開合合,硬是沒發出一點兒動靜。
“……”李徵捧著盒子,站在這裡。
安德烈在後面探著腦袋,脖子都快抻成抻面了。他心跳加快,頻率僅次於面對執微。
副官都心動了,主官仍不為所動。
執微反倒試圖寬解李徵,讓他拿著梳子回去,少糾纏她。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執微說。
她意有所指,胡說八道:“即便我不收下骨梳,你們也會得償所願的。”
“何必將珍貴的記憶放在我這裡呢?我不需要這份過往來為我增光。”
執微想哄人的時候,那小措辭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不會有人忘記你們的功勳。”執微甜蜜地說。
她那意思,其實就是反正最後她又選不上,上來的人是星際土著,做事肯定在銀紅的分寸之內,誰會動搖貴族的地位呢?
但貴族聽了這話,就以為她是在保證了!更激動了!
執微見不得這幫人這麼快活,又扯著話頭往回收了一點:“只是事情過猶不及……”
旁觀的人群裡立刻傳來接話的聲音。
“您放心!執微競選人!我們會約束家族小輩,在這種關鍵時刻,絕不為您惹麻煩!”
執微依舊有些不滿意:“只是這樣?”
“以後也是。”一位敏銳的貴族立刻保證,“我將把您的教誨編撰登入族規家訓,往後世世代代,以此為戒。”
倒也不必這樣!!
執微安靜了一瞬,忍著羞恥,輕咳一聲:“……挺好的,哈。”
“只是別提我的名字。”執微緩緩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186章 下一次見面 克蘇魯唯一神(x)……
執微面上裝得很是得體。但也僅限於面上禮貌得體了。
她是什麼心態呢?大概就是“行吧這樣也行總之以後出去別把我供出來就行”的心態吧……其餘的都無所謂了, 她還能管什麼?!
她的能力就這麼多,只一捏捏而已,攤開了也只是一層薄如蟬翼的餅餅。
不過, 如果她真的是在這些貴族眼裡, 是什麼“可怖底線設定者”“永恆的監督魔王”“令人憎惡的堅守原則救世主”的角色……她倒寧可頂著這樣的名號了。
執微端著流光溢彩的水晶杯, 抿了一口,目光流轉了一圈,再次落在了李徵身上。
李徵還是端著那個盒子,並沒有放下。他注意到執微的目光,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神態,明顯是想和執微單聊。
也行。執微沒什麼忌諱,她向著遠處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棵樹下。那樹枝條如遮天蔽日般縱橫著,緊密地籠罩在頭頂。
安德烈跟在執微身邊, 在李徵走過來的時候, 目光上下掃視著打量他。
不怪安德烈這樣。實在是因為, 在他和主官見過的李家人裡,就李徵顯得有些弱勢。像一隻穿著黑毛打領帶的三瓣嘴兔子。
比起給麥特歐做副官的榮枯,他沒有那種萬事瞭然於心的精明幹練,比起做執行人的李鷺俠, 他又缺乏那些長久處於高位的優雅和魄力。
甚至, 此時執微將目光落在李徵身上,她只是多沉默了一瞬,就眼睜睜看著李徵因為她的沉默而額前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好極了。執微無語起來。
她現在都納悶自己在這些人心裡是個什麼角色?是變態還是魔王嗎?她稍微安靜一點, 人家就懷疑她在甩臉子?
執微忍了一下,到底是沒忍住。
她一本正經地望著李徵,問:“在你眼裡我是什麼形象?我會吃人嗎?”哪怕她不提榮枯, 也有李鷺俠可以舉例,“你們李家的執行人幾次見我,可都沒有你現在這麼狼狽。”
“我第一次見她,在奧維隆幾乎掀翻了她的場子,她也沒冒汗。”執微真切地表示了不理解,“所以你這是怎麼了?”
李徵低頭看看盒子,盯著裡面執微沒有收下的禮物。看了幾眼,又去偷偷瞟執微。
執微看李徵還是這副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樣子,她就有些憋氣。她真的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壓抑住自己翻白眼的慾望。
“再擺出這副表情就揍你。”執微冷聲道。
……結果,她這樣兇了一點,李徵反而自在了很多。他肩膀舒展了一些,擰著的眉毛也平展開,低垂的眼神緩緩抬起。
一抬眸,就對上了執微似笑非笑的眼神,李徵又哆嗦了一下。
執微都氣笑了,真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毛病!
按著安德烈的說法,這宴會有好些人也是奔著向她示好示愛來的。所以,如果李徵也是李家給出的這麼個角色……那,在李家或者說是在這幫貴族眼裡,她的口味就是這樣的嗎?!
嗯?她就喜歡吃這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