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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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切實地感知到自己失去了什麼。在這異世界裡,又怎麼能分清失去和得到的區別呢?
失去,也是成長,也是強大。
執微明白,到了此刻,她必須做點什麼。“到了聯絡榮枯的時候了。”她輕輕說。
她望向安德烈,用陳述的語氣道:“你會幫我。”
安德烈緊緊地靠向她,像是依附燈芯的飛蛾。“當然。我甘願為您獻出一切,主官。”他低下他的頭顱。
第196章 公開圖騰 我要銀紅,只是銀紅。
執微望著安德烈, 半晌,輕輕地笑了一下。
她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一灘黃連水泛起漣漪, 複雜又酸澀。
現在, 執微和麥特歐, 是真的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她和他之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彼此都拽著對方最大的秘密。
執微篤定麥特歐不會將剛才的對話吐露出任何一個字出去。同時,麥特歐也認為,無論執微對他的態度怎樣,無論執微將做什麼事情,她也不會將真相說出去。
只是,麥特歐並不知道執微的沉默是有期限的。她現在不會將這些說出去,但不代表此時的緘默會永恆沉淪。
執微坐直身體, 俯身向前。她望著安德烈的眼睛, 像是注視著深藍色的平湖。
“你收到了不少家裡遞過來的訊息吧, 安德烈?”這話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和陳述句沒有任何區別。
安德烈點點頭,抿了一下嘴唇,目光躲閃了一下。執微知道這說明安德烈有些難堪。
他在為了他的家族猶疑、觀望的態度而難堪。
直到現在, 伊圖爾始終沒有動用全部的力量支援執微。在執微衝到伊圖爾的領屬星域, 將安德烈帶回來之前,伊圖爾都不怎麼看好執微。
伊圖爾是和斯瑅威並立的大貴族,從不缺少財富和權力, 哪怕隨著一輪又一輪的公選結束,隨著執微登上了第一名的位置,伊圖爾也只是承認了執微很強, 對執微轉變了些許態度。遠遠沒有拿出斯瑅威支援麥特歐的勁頭來支援執微。
它的態度停留在“客氣”“友好”這裡,遠遠達不到倫伊麗莎這種小貴族選區的“臣服”。
執微知道,想真正和出身斯瑅威家族的麥特歐對上,就一定繞不開伊圖爾。
她誠懇地握住安德烈的手腕,理智和情感共同發力,叫她不必再用什麼時間去思考。
執微近乎本能地說道:“我知道伊圖爾對我沒有全然的信心。”安德烈下意識地想羞愧地道歉,執微用上力氣,攔住了他的動作。
“我並不在乎它怎麼看待我,因為我始終需要的,只是你而已,安德烈。”她輕輕說,“我感謝你這顆哪怕和家裡決裂也要和我站在一起的真心。”
“你的真心叫我知道,我不必去拜訪、示好、拉攏伊圖爾,我只需要相信你。”她的眉眼抬起,眼神明亮,語氣分明很是篤定,最後結尾的偏偏又是問句,“可以嗎?”
執微說,她不在乎伊圖爾這個家族,她不在乎伊圖爾對她是什麼看法,她需要的只是安德烈這個人。
這話對於安德烈來說,幾乎叫他頭腦發昏,在一片閃電般的空白裡,他的腦海裡迴盪著的只有執微的這句話。
她需要他。她相信他。
而他一定,一定值得她的信任。
斯瑅威匯聚了極大的力量,去延續麥特歐的選神道路,伊圖爾卻吝嗇給執微哪怕只是同等的支援。伊圖爾家族裡做決策的人們還在觀望,在猶豫。
安德烈無法改變那些人的想法,但他可以成為伊圖爾家族裡負責做決策的人。
而他早就可以成為家主了,不是嗎?
安德烈立刻剖出一腔熱血:“我是因為主官才覺醒圖騰的。”
執微淡淡一笑,抬眸,越過漫天黃沙,望向沙洲昏暗的天空。
伊圖爾私屬星域,禮堂。
坐在這裡的都是家族事務的決策者,但顯然此刻人們陷入了爭端,環境也嘈雜起來。
“如果你有哪怕一點政治頭腦,就知道現在正是加倉的時候,哪有立刻就撤的道理?”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們和斯瑅威一向是很密切的關係,相互制衡,存在衝突,但也擁有著同等的利益導向。即便最終勝利的是麥特歐價款人,他也不會虧待我們。”
“何必現在對執微競選人過於熱切呢?她畢竟只是一個來自荒星的競選人。”
“你在做夢嗎?斯瑅威的競選人,放著自己家族的利益不周全妥當,還不會虧待我們?斯瑅威得意,就已經是在喝我們的血了!”
“執微競選人來自荒星,她的家人又從來沒有露過面,我們甚至可以直截了當地說她是個孤兒。她走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孤兒,意味著伊圖爾可以做她的家族啊……”
“她最親密的夥伴當然是蓬萊,輪不到我們。”
“你去翻翻歷史,在三千多年的過去裡,有哪位競選人逃過了銀紅的聯合剿滅?她的第一名註定如曇花一現,六公就是她輝煌的頂點了!”
“我還是要求安德烈返回。一旦副官脫離,又失去了組織話事人,她再怎麼樣也不會穩住實時第一名的位置了。”
“在即將到來的七公中,你就會看見她的名次掉下來,並且一直掉下去!”
“伊圖爾的資源不給到安德烈還能給誰?難道這屆選神裡還有誰姓伊圖爾嗎?”
“她現在仍然是第一名,沒有人知道她的基本盤到底有多大,每次公選結束,她都在侵吞新的選區、新的選民,她的支援率始終居高不下。”
“說說看吧,瑟恩伯琳。你將我們都聚集起來,總要有個結論吧?”
坐在一旁的瑟恩伯琳,她是安德烈的母親,被提到名字後,只是攏了攏一頭微卷的金色長髮,湛藍色的眼睛環顧著四周。
人們想聽她說些什麼,可瑟恩伯琳先是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驀地說起來與人們探討得正熱烈的話題,毫不相干的事情。
瑟恩伯琳溫和地開口:“伊圖爾是神明眷屬,在姓氏中誕育圖騰,擁有嶄新圖騰的人,就可以繼任掌控家族——這是全星際都聽說過的傳說。”
神秘的圖騰,貴族的身份,為伊圖爾這個家族籠罩上一層似真似幻的輕紗,叫它優雅地站在高處。
“圖騰是真的,只是這傳說的順序有些顛倒。”瑟恩伯琳冷靜地指出其中的差誤,“我們不是先成為了神明眷屬,才被神明賜予了擁有圖騰的權利。而是,伊圖爾先覺醒了圖騰,才活下來,活到成為了神明的眷屬。”
“說這個做什麼?”有人蹙起眉心。
哪怕是事實,可遠沒有星際流傳得那麼高階,不是嗎?伊圖爾向來預設的是流傳的說法,現在提起真相,又要做什麼呢?
瑟恩伯琳沒有理會,只是繼續道:“我們這個姓氏,原是來自一顆苦寒冰冷的荒星。一位先祖在瀕臨凍死的時候,覺醒了她的圖騰。她靠著這種天賜的異樣,以神明為指引,收服了周遭親眷,匯聚了集體力量,活了下來。”
“而後,這成了血脈中特殊的傳承,伊圖爾從邊緣選區一路前行,最終成為了頂尖的貴族。”她堅定地說,“我們的血脈裡流淌著覺醒圖騰的力量,這是這個姓氏延綿的根基。覺醒圖騰,被我們看作新任家主誕生的標識。”
瑟恩伯琳:“我們和斯瑅威最大的不同,就是直到今日,年長的位高權重者,也要按著這條規則,為年幼的圖騰誕生者,讓位。”
有的人還沒有理解她的意思,納悶地問:“瑟恩伯琳,你究竟要說什麼?”
但有的人已經聯想到了兩個話題的相關性,剎那間瞳孔緊縮。徹底明白,伊圖爾將綁在執微這艘艦艇上,無論未來航向哪裡,主動權已經不再被掌握在貴族手裡。
瑟恩伯琳合上了嘴巴,回身,抬頭,向著身後禮堂階梯入口的高處望去。
人們循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光影的交錯處,赫然站著一道身影。
安德烈撐在欄杆邊,他年輕的眉眼越過人群,清透的藍色流轉在他的眼波里。他漂亮到無瑕的臉蛋幾乎是他過往的全部功勳,直到他走過選神的荊棘路,帶著一身榮耀,站在這處他過去沒有資格踏入的禮堂。
有人叫出他的名字:“安德烈副官。”
安德烈的眼神晃了幾下,微笑著:“謝謝你這樣叫我。讓我覺得,在我以伊圖爾為榮的許多年後,伊圖爾終於在以我為榮。”
他聽到了剛才人們全部的爭論,對吧?人們不約而同地在心底想。
人們看見安德烈抬起手,他用指尖虛虛地按壓了一下,附近空氣立刻扭曲變形,一道道細膩的波紋擠壓出褶皺,他在家族面前,正式公開圖騰。
一枚硬幣大的徽章旋轉著停留在他的指尖。
瑟恩伯琳看見,這次,安德烈的圖騰比上次更加清晰。那是一抹飄著雪花的白樺林景色,被圖騰捕捉,滯留在人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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