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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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穩健地維持住自己下墜的速度就可以!這邊有汙染種這個大雷了,她後面就不用再給贊成找什麼麻煩了。
安德烈手都在抖!
他等這一刻等太久了!執微終於辦集會了!
安德烈像是被解開了牽引繩的飢餓藏獒,焦躁不安地到處拱來拱去。
忙得他一頭金毛亂七八糟,他還是怎麼都不肯滿意。
這是執微的第一場集會!
安德烈對執微有濾鏡,他覺得執微的集會應該在斯蒂亞德提摩西的中央區,下面是十萬人的實體和幾百萬人的全息影像,臺上是財團和貴族,身邊是大組織的話事人,執微振臂一唿,臺下響應者無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在蘭蒙這所學校裡,做一場集會。
安德烈不滿意,他替執微覺得不值,那種“她只有我了”的熱血感又嗚嗷升起來了。
他開始瘋狂給執微找場子。
蘭蒙準備了禮堂,安德烈不滿意,蘭蒙擴大了戰鬥訓練場給執微做露天集會,安德烈還是不滿意。
安德烈甚至在看摺疊會場。
這玩意兒價格很昂貴,但還挺適用,只有一個集裝箱那麼大,但停到想要的位置後,就會擴大延展,成為所需要的會場。
集會結束後還可以重新壓縮摺疊起來,恢復成原樣,打包帶走。
何況,在安德烈看來,這個價格並不算貴。
在貪狼看來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他盯著那個價格看了一會兒,說:“唔,以我之前做兼職的工資,買這個的話,我從選神開始的那天開始打工,到現在還沒還完帳單。”
安德烈對他齜了下牙,露出自己一口潔白的牙齒,自以為兇悍:“那是你!”
他算了算現在的錢,果斷入手了一個摺疊會場。
安德烈很能講道理的:“主官是競選人,她是荒星的個人獨立競選人,本來就沒有組織自帶票也沒有強悍的家鄉選民,第一次集會當然要撐住面子!”
貪狼頗有興味地深深看他一眼,對他買的摺疊會場沒提起興趣:“我倒覺得,撐住她的不是這些新潮科技或者昂貴東西。”
他喃喃道:“撐著她的,是她的追求和抱負,綱領和理想。”
安德烈驚奇地看著他:“誒,你會說人話誒!”
貪狼磨了下牙,又提起了安德烈不願意聽的事情。
他語氣沉悶:“而且,你知道的吧,即便準備得再好,我和鶉火註冊成功後,所有人都會另眼看她吧。”
安德烈:“ ……我知道。”
他冷下面孔的時候,眉眼鋒利,似乎唿吸間都可以造就冰霜。
安德烈對貪狼講話,毫不客氣:“她值得。只是你們不配。”
貪狼如安德烈說話時一樣的神情,冷冷道:“我知道。”
集會的時間定下之後,執微一點兒都沒準備什麼。
她該吃吃,該喝喝,安德烈明顯比她要著急多了。
執微看他都有些凌亂了,驚奇地問他:“你這是怎麼了?”
安德烈坐在那裡,面前幾塊大螢幕上播放著往屆的競選人的宣講影片,桌面上的光屏裡是各種檔案資料和稿子。
但以安德烈的腦子,顯然做不到整合它們,並給執微提出什麼有用的綱領傾向意見。
“副官會為主官寫演講稿和綱領詩。”安德烈很焦慮,躁鬱地滿地轉圈,像是被裝了發動機的陀螺,“可我真的很,很不擅長這個。”
安德烈的想法就很單純。他覺得自己做副官,就要為執微分憂解難。
他垂頭喪氣著,埋怨自己不是一位優秀的副官,或許連及格都做不到。
但執微很滿意啊!
執微望著安德烈燦金色的髮絲,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就忍住心底的快樂,胡亂地揉了揉他的腦殼。
“沒關係!你比他們都厲害。”她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看,你敢於承認自己的不足,這多有勇氣啊,這世界上實在有太多裝模作樣的人了。”
比如她,她就在裝模作樣。
她不僅要在安德烈面前裝模作樣,她還要去選民面前裝模作樣,她簡直是裝王!
安德烈羞窘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尖,又抬眸,用蘊藏洶湧般海浪的藍色眼睛,深深望著她,擔憂道:“那你怎麼辦呢?我幫你請一些專家審校稿件?對了,我的家族之前……”
眼看著安德烈要去找家裡了,執微急忙攔下他:“不不不!聽著!我有自己的計劃!”
執微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
她的目標很簡單,被淘汰,但要體面地、不引人懷疑地,被淘汰。
於是也不用精心準備什麼,她登上演講臺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主打的就是一個煳弄,之前在大廠996,每次開會時被叫起來發言,她煳弄領導,現在她準備煳弄大家。
用的還是同一套話術。
說的都是人話,但聽嘛,聽不太懂,仔細去聽,還發現有點兒克蘇魯。
不可直視,不可仔細思考。
執微的第一場集會,在蘭蒙學府的主正門前。她登上演講臺,身後就是蘭蒙學府的校名石。
鏡頭掃過去,人們看見她筆直的身影,她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和蘭蒙巨大的石刻,氣派高雅。
她只一個人,卻絲毫不顯渺小。
當然,和她一週多前,在神殿的那次有明顯差別。
那時候她真正是自己一個人,現在,安德烈就在舞臺側面,貪狼穿著全套護衛官的服飾,面具遮住臉,只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站在她身後。
他緊盯著臺下,一隻手按著武器,意識則堅定地為她維繫著防護罩的能量。
“好的,謝謝。”執微小幅度地歪著頭,望著臺上臺下滿場的對準她的攝錄機器,輕輕笑起來。
“辛苦你們的鏡頭,希望我表現得不會太糟糕。”
好,讓她想想,她要說什麼來著……
誒,這邊無人機鏡頭飛過來了,她微微側身,目光對它示意,眉眼中沁著笑意。
也不知道說什麼,就先說點歷史背景好了。
執微將手肘搭在演講臺上:“三千多年來,選神的去中心化一直做得很好。可從結果導向來歸因分析,垂直領域過於繁雜,如何收口就成了問題。”
只要開始說,腦子就和進入了異樣維度一樣,話趕話嘟嚕嘟嚕地往外跑。
“過於精細化、差異化、結構化,反而造就了無可逾越的資訊屏障,細分梳理後的聯動佈局,往往不利於加速共建。”
“在沉澱覆盤後,不難發現協同串聯的賦能效應不足,量化重組的挑戰也近在眼前。我想,目前我們需要更多的落地響應和各方相容。”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開始懷疑自己的腦殼。他上次也沒聽懂,但一個競選唯一神的綱領就足夠征服他了。
他悄悄問鶉火:“你聽懂她在說什麼了嗎?”
鶉火搖搖頭。
但她有她的道理,她輕輕說:“當你聽不懂神明的話,你就去看她做的事情。”
安德烈一怔。
去看她,做的事情。
她允許汙染種加入她的競選團隊,難道真的是貪狼和鶉火有什麼頂尖的才能,可以對沖甚至壓制掉他們身份給她帶來的風險嗎?
不,鶉火清晰地明白不是這樣。
說實在的,鶉火只覺得一切的起因,是因為執微心軟。
那是一個最不可能出現在競選人身上的特質,執微擁有,並毫不吝嗇地幫助了他們。
執微還在叭叭講呢。
在執微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許多人晦澀的目光都落在執微身上。
她以為集會將平淡結束,但顯然,一切不會如她所想。
比起同期競選人,執微做得太少,可效果卻太好,每一步都踩得正正好。
她知道這都是因為她倒黴,可別人又不知道!
別人覺得她可以預料到事態發展的每一種情況,在各種情景下都拿到最優解,簡直是深不可測。
於是有許多組織在拉攏她,自然也就有許多競選人站出來,準備打壓她。
而她的把柄,是直接遞到了敵方手中的。
自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對她下手。
在執微宣講結束後,執微還沒有下臺,臺下卻突然響起一道明顯做過偽裝的聲音。
“這就是你收留汙染種進競選團隊的原因嗎?”
這話一出,本來熱鬧的場地裡陡然寂靜。
大概有幾秒鐘,周遭是一片死寂,靜謐到連一個人的唿吸聲都如同風響。
執微本來已經側過身子要走下演講臺了,她聽見這話,緩緩轉身,正面對著觀眾。
執微揚起眉梢,神色如常,沒有半點驚慌:“啊,看來神殿登記成功了。”
而後,她糾正道:“不是收留,是加入。”
執微開口說話後,恍若才是真的打破了大家圍繞在自己眼前那不可置信的封閉透明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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