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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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藍號之前是軍艦,各種系統都十分完備,又被鶉火改裝過, 在緊急時刻,反應極其迅速。
它垂直墜落,利用倍速引力系統破開了星球的大氣層。
執微向外看去,透過她眼前的透明資料流面板,她愈發近些地看見了這顆星球的模樣。
這裡有著大片枯黃色的荒地,連綿不絕的山丘與盆地,到處都是凸起和凹陷,地面既不規則,也不平整。
星艦掠過上空,劃過腐朽衰 敗的城市。
已經被植物和風沙侵吞掉的城市裡,到處都是破舊鏽跡的傷口,像是經歷過末日,已經成為廢墟。
在紀藍號的下降過程裡,執微仰起頭。紀藍號檢測到她的動作,將她位置上方的艙體變為透明。
她透過紀藍號的艙體,看見這顆星球的天空已經被汙染區的黑色覆蓋。
執微判斷了一下,覺得汙染穩定了一些。
“可以開始上升了,繞開汙染區。”她道。
執微手動拉著操縱桿,紀藍號便發出巨大的轟鳴,以直角一般的弧度向上升空提速。
鶉火蹙著眉心,看著面前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這些都是起航的資料,這裡,是逃離公告,這裡,是艦艇集結……”
她話還沒說完,貪狼已經調出了紀藍號後方的實時影象。
“看我們的後面。”貪狼提醒道。
執微透過面板的顯示,清晰地看見在紀藍號的後方,跟著鳥群一般的艦群。
它們都沒有紀藍號的體型大,型號更是破舊,有一些甚至很難被稱之為星艦和艦艇,更像是簡陋的飛行器。
鶉火有條不紊地工作:“進行掃描,安全,沒有攻擊系統配備,裡面都是……人。”
艦群裡,每一艘都以能承載運輸最多的人為設計理念和改裝目標。
它們行駛在紀藍號的後方,和尾部側翼附近。利用紀藍號軍艦優秀的效能,和它在飛行時產生的動力慣性,為自己達到節省能源的目的。
像是在蹭順風車。執微想。
於是紀藍號,就這樣成為領航艦。
“這也太不客氣了。”安德烈無語地開始吐槽,“前面還不允許我們進入呢。”
“不耽誤啊。它說的是,沙洲不允許停泊。”執微很禮貌地說,“你看,紀藍號不是一直在飛嘛,我們沒有停泊哦。”
“你不生氣?”安德烈已經生了好一會兒的氣了,他覺得沙洲不尊重執微,或者說,他認為執微一出門,大家都得畢恭畢敬,他認為那樣才夠格調,他覺得執微配得上那個。
執微當然不生氣。
“其實我們有點兒像強行上門做客。沙洲不歡迎外人停泊,也沒關係,此時此刻,我們也能同行一段路。”
大概是因為,無論是紀藍號還是這些像小鳥群的艦群,它們都在逃離汙染。
逃離的路上,人們只剩下渴求生命的堅持,誰也無法將對方驅離。
在這顆星球,天與地的交際之間,人們無法分辨出天空與地面的區別。
入目都是枯沙般的黃土色,上方的汙染也如海浪滔天似的壓過來的。
“衝過去。”執微開始調整方向,避開汙染,沿著山丘的頂端擦肩而過,揚起無數的沙土石礫。
無法得到救援,不得不與汙染區共處,仍虔誠地相信神明。
這就是沙洲。
過了半小時左右,汙染開始褪去,或者說開始停止逸散。
這顆星球被侵吞了大概四分之一的表層,於是那些地方也正式成為汙染區。
紀藍號飛旋了一會兒,看見艦群開始降落在遠離汙染區的陸地上,便也跟著開始向下停泊。
這次,那機械的電子音沒有響起。
星艦在隔開了人們聚集地的位置進行了停泊。
找了一塊平地,透過舷窗,看見外面是漫天的黃沙,一點人類文明的景象都沒有。
看見這幅景象之後,安德烈很不滿意:“這怎麼辦集會啊?”
“你還想著開集會呢?”執微失笑,理了理她換好的衣服,戴了一個套頭的扁扁帽子,把頭髮都收進了帽子裡。
她想了一下,安排道:“先不辦集會了,鶉火,你留在紀藍號上做後援策應,先別出去。”
沙洲對他們所有人而言,都是很陌生的地方,之前對於沙洲的瞭解,也只是星網上的文字、圖片或者影片。
到了一個新的位置,執微覺得有必要試探一下。
她對著不放心的鶉火笑了笑。
“放心吧,我身上帶著你做的防護用品。而且,這裡到處都是汙染,需要擔心的不會是我們。”
說到後面,她斂著眼神,腰間的小瓶子還硌著她,時刻刷著存在感。
這是她第一次在貪狼和鶉火面前,提起她的能力。
貪狼見到過一次,甚至被她手中可控制的汙染打飛過一次。在鶉火醒來後,他和鶉火也提起過這件事情,他們兩個都很詫異,無法理解,便更覺神秘。
何止是他倆無法理解,執微自己都理解不了。
都說是精神汙染,但又能當成物理攻擊來用,對她而言毫無影響,但對別人都是致命威脅。
競選人奔赴的第一個選區,執微選擇了沙洲,也有這個原因。
她也想弄明白她對於汙染的控制,到底從何而來,到底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最重要的是,汙染究竟是什麼。
安排好了鶉火,執微便帶著貪狼和安德烈離開了紀藍號。
開著懸浮艇,往剛才艦群停泊的位置找過去。
執微想了想,還是隱藏了競選人的身份。她拿出了三個之前從祁入淵那裡要來的面罩,分給了安德烈和貪狼。
她將這薄薄的一層面料貼在自己的臉上,而後隨著銀光泛起,她就可以改變自己的面部特徵,給自己捏臉。
換了一副長相,儲存,執微對著鏡子看了看,發現這張臉看不出任何執微的樣子了。
貪狼很迅速地也弄完了,調一下眼睛和鼻子,長相就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就足夠用了。
但安德烈不行。他對他的臉,滿意得很,要讓他換張臉,他也得捏個好看的。
執微看著他在那裡照鏡子,又是無奈,又是覺得好笑。
“已經很漂亮了,真的。”她說,“你原來的臉就是很漂亮,怎麼調都不可能比你原先的臉更好看的,所以隨便弄弄就可以了。”
安德烈一琢磨,說:“也對。”
他的臉要是隨便都可以捏出來,那還像話嗎?
執微一行人到達了艦群停留的位置,這裡是山谷裡的避風處,風沙還是很大,但已經是很好的停泊地了。
貪狼開著懸浮艇在上空轉了一圈,示意停泊,下方的人們並沒有出現攻擊意圖,於是他操縱著懸浮艇開始下降。
到達地面後,執微推門下來,抬頭,看清楚了這裡。
這裡不單單是個山谷,應該是之前就準備好的停泊處。短短的時間裡,人們已經完成了從艦群裡搬東西下來的搬運動作,也圍著圈在山谷內外忙碌著,已經儼然是基地的模樣了。
執微向前走了幾步,就見一個男人歪著身子走路,路過她的身邊。
“還好嗎?”執微問他。
可這個男人,卻是明顯的答非所問。他穿了一件土棕色的袍子,頭髮有些凌亂,不算是瘦弱,但也絕不富態。
他張嘴,道:“謝謝你,也謝謝你的魚。”
執微沉默了一下,抬頭看看,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什麼魚?哪裡有魚?”
這怎麼開始說胡亂了?
“汙染剛過去,他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開口搭話的,是一位裹著兜帽的女人。
她的皮膚是發亮的古銅色,也穿著袍子,只是用布條把膝蓋、肘關節、腳踝這些位置綁緊扎死,於是顯得人很乾練,帶著旺盛的生命力。
“你好,我是地膚。”
她深深地凝望著執微,神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有謝謝你們,真的很感謝你們做了領航艦。不然,我們的艦群一定會有損失的。”
“最好的情況,也是要損失兩三艘的,所以真的很感謝你們。”說到最後,她的右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彎下腰,向著執微行了一個禮。
執微接受了她的感謝,她卻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很想報答他們一樣,就問:“我們要去祈禱,你們也來嗎?”
在人類剛剛逃離汙染,才從死神的嘴裡搶下一條命的時候,不吃飯、不休息,而是去祈禱。
執微覺得很離奇,離奇中帶著一點兒荒謬。神明沒有保佑他們,而他們卻急切地要禱告。
“可以接受神明的賜福。”地膚補充道。
這話叫安德烈覺察到了不對勁。
沙洲哪裡有神明可以為人類賜福?沙洲的汙染區仍在擴張,就說明沙洲的人類邪惡不忠,神明怎麼可能會來沙洲,還為他們賜福?
“這裡有神殿的神明停留嗎?”安德烈驚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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