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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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盯著那高臺,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是一個人形,還有那眩目耀眼的白色。
那不僅僅是光,在執微眼睛適應了那光線之後,她看清楚了,那白色更是那神明穿著的披著的衣衫。
神明面目慈悲而寬和,麥子色的頭髮披在脖頸處,穿著一襲純白色的袍子。白色,是灰撲撲的沙洲里人們的嚮往。
純潔無垢,平和安定,不被懷疑,而是被庇佑。
檯面旋轉著越升越高,每一位等在這裡的人類,都可以看清那高臺上的每一處。
安德烈咬著牙,在心裡想,他才不會向它禱告。誰知道它是什麼東西?
安德烈嘀嘀咕咕:“我看看……”
他的這個想法,在他看清了祂的臉的那一瞬間,便徹底破碎掉。
安德烈在執微身後,輕輕地倒抽了口氣。
而後,他不吭聲了,像是一隻被人踩住了脖頸的鵝。安靜,但一直撲稜,不停地用手揪執微的衣角。
他立刻發了光腦訊息給執微。
【祂的確是神明。】
執微看著這行字,透過眼前文字的遮擋,深深望向那高臺上的神明。
【但祂已經死亡。】
第33章 沙洲(五) 死亡、名字與預言
在這種時候, 執微雖然一時間沒搞懂安德烈的意思,但她腦子裡還是覺得很荒誕的搞笑。
死掉的神是什麼神,是死神嗎?
她真的覺得怪離譜的。
後面的集體禱告和賜福, 在執微看來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旋轉的高臺當然漂亮, 純白的衣角也很奪目, 襯托著人類低垂的頭顱和虔誠的眼神。
將破碎的生活就此收攏起來,目光不必去看自己的前路,而是可以去看偉大的神。
直到儀式結束,他們重新回到地面,返回紀藍號後,安靜到現在的安德烈,才聲音顫抖著說出了他的發現。
“我認得祂。我家裡甚至有祂的畫像呢。”他不可置信地說道。
他的語氣很飄忽,本來沒吃過什麼苦頭的大少爺,一向說話是很有底氣的, 即便沒有理都能強三分呢。
現在卻不行了, 現在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膽小到面色有些慘白,自己就很像陰陰的鬼影。
安德烈喉結滾動了下,說:“那是很早的一位神明瞭,第六十七號神明, 也就是在六百七十年選出來的神明。”
“祂的確是預言神, 掌管預言及先知,可、可祂已經在一百五十六歲的時候過世了。”
執微之前還真沒仔細想過神明 會死掉的問題。
安德烈看出了執微的困惑,便解釋道:“只有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神明叫‘隕落’, 祂的神格破碎,一切才開始。往後的神明,就只是被叫作‘死亡’。”
“神明死亡後, 所掌管的職責和神格,將化作宇宙規則的一部分。神明本身也不再存在。”
執微思考了一下,舉例子說:“大概的意思就是,神明死亡,但競選綱領還在,活著的時候踐行的職責,可以成為真理,強制人類遵循?”
安德烈唔了一聲。
“倒也不是強制吧。”他說,“但的確是可以永久流傳下去,不被神明的存在或者死亡影響。”
鶉火點點頭,目光如水波一樣沉靜,說話卻很犀利。
“大點的神都死了,小神都還活著,所以越來越亂。”
執微提起了興趣,撐著下巴,靠在沙發邊,問鶉火:“比如?”
鶉火扯出自己的光腦,在執微面前寫寫畫畫,很清晰地將競選出來的神明分為了三類。
“新生之神、死亡之神、戰爭之神、愛神、命運神——這種掌管法則和秩序的神,全部都是選神才開始的時候就被選出來了。”
鶉火毫不留情地指出:“那個時候競爭壓力小,閒著的崗位多,不用生編硬造。”
“這些神明都已經死亡,在世時候所掌管的力量,已成為宇宙規則秩序的一部分,不必由人執行。”
“中間的,風雨、雷電、星宿、山川、河流的神——也都活著,但年紀都比較大了。”
鶉火說到了近些的時候:“小神,比如睡懶覺神、意外財富神——都是近些年的神,都活著呢。”
執微明明理智上應該去關注死神戰神命運神,但她沒忍住,問:“什麼是睡懶覺神和意外財富神?”
安德烈不服氣鶉火吸引了執微的注意力。他上趕著插話,擠到執微面前,去為執微講解。
“這兩位是幾屆之前選出來的。”
安德烈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說:“就是,早上想多睡五分鐘的時候,可以和神明祈求,掌管睡懶覺的神會讓你睡到自然醒,現實卻只過去五分鐘。”
執微:“……這不是挺有用的嗎!”
“想意外發筆橫財的話,也可以和神明祈求,掌管意外之財的神,會根據人類的要求執行。”安德烈繼續道。
“我試過。”貪狼幽幽開口,“我要一千信用點的學費,祂保佑我在校內被懸浮艇失控撞到了,拿到一千賠償金。”
他還挺冷幽默地笑了一下:“哈哈,差點去見隕落神了。”
執微感覺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預言神身上。的確,這麼看的話,這位古早神應該早就死了才對。
怎麼會出現在沙洲的地下城,為沙洲的人類賜福,接受沙洲的禱告呢?
“所以,這位預言神是復活了?”執微問。
安德烈打了個顫,想下意識地搖頭,又在鐵證面前無從辯解。
他只是呆呆地開口:“不可能,沒有任何一位神明有復活的能力。之前,不是沒有競選人用復活作為競選綱領,可都沒有競選成功。想想看吧,如果這種力量真的屬於人類……”
“那連隕落神都可以復活,神明還怎麼競選,神殿還有必要存在嗎?”
“而且,死亡是去向終點。”安德烈又從另一個角度開口,試圖打消自己瘋狂的念頭。
他瞥了鶉火一眼。
又自問自答道:“為什麼對於汙染者不處死,只是收容?因為神賜予了人類生命。”
“所以人類不能輕易剝奪彼此的生命。”他嘀嘀咕咕道,“就連汙染者,被神明放棄的人類,也不會被處以死刑,而是被置放在療養院裡。”
鶉火微笑了起來。
她細聲細氣地說:“對呢,死亡後,汙染者的思想便定格在此刻。人們覺得,他們人生的終點是叛神,根本對不起神明賜予的生命。”
安德烈的注意力在終點上,他壓根沒搭理鶉火在想什麼。
“哪怕是神明,哪怕是已經去向終點的神明……怎麼可能回到起點?”
安德烈想不明白這些,但並不影響他很沮喪。
他耷拉著肩膀,整個人縮在一起,膀子收在胸前,叫人一看,就是很厚很寬的一隻熊模樣的人類。
“我們是來辦集會的,現在又是領航又是禱告,集會也沒做。”他很不滿意。
“這裡有神明在,競選人就會顯得劣勢。畢竟,都有真的神明瞭,神明預備役就會很無力。”
安德烈在琢磨這些。
可執微的思維,沒有停滯在復活和死亡的故事裡。
她自然地跳出了這個思維桎梏,而是開始好奇神明本身:“我之前沒見過神明,這是第一次。安德烈,你之前見過神明嗎?是你今天見到的這樣嗎?”
“見過好多。”安德烈實誠地說,“家裡之前會邀請神明做客。”
貪狼聽了這話,斜著露出眼白,翻了個很標準的白眼。
安德烈在認真地回想,仔細地對比著不同:“不會這麼寒酸。而且,預言神又沒說話。”
“可能,祂一說話就是預言了?”安德烈開始胡亂猜測。
鶉火卻覺得那個地膚不對勁。她直來直去,覺得沙洲有統領,不利於執微拿下選區。
她開始出主意,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早上的蛋餅裡面多加鹽會很好吃:“這邊的汙染區又沒有封鎖……把她丟進去算了。”
執微:“……停止你的想法。”
不愧是陰暗小女孩!這思維方式叫執微頃刻間啞口無言。
地膚是沙洲的首領,統領著沙洲,執微以為她們不會那麼快地再見。
結果,第二天上午,地膚就來到了紀藍號前,希望和執微見面。
執微戴好面具,做好偽裝,和地膚在紀藍號停泊地前方的土坡上,就那麼席地而坐。
她們剛認識,其實也沒什麼話說。
地膚瞳孔一直緊縮著,看著怪緊張的。執微倒是沒有任何壓力,她把這個當成粉絲見面會籤售會的一對一營業狀態去看,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無敵狀態。
問什麼都禮貌周旋,嘴裡全是廢話,但是態度好,親切到地膚懷疑人生世界宇宙觀,但就是打探不到什麼訊息。
地膚收回目光,長嘆一聲。果然!強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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