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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然後才開口說話,給執微念起來了星網上的評論。

“我特別喜歡聽執微競選人的宣講,但就是大部分都聽不懂,求個翻譯。”

“聽不懂沒關係,這麼高深的演講值得後續多角度分析,點我主頁看的實時分析。”

執微呆呆地重複道:“……分析。”

安德烈立刻就點進那個人寫的分析,從頭開始給執微念。

“執微競選人本次的演講分為兩個部分,前半部分起到了烘托演講氛圍,表現美好事物的內容作用,同時引出下半部分的結構,增強了現場表現力,襯托出了感染力……”

執微痛苦地打斷了他:“可以了。就讀到這裡吧。”

她是什麼閱讀分析的範本嗎?為什麼這麼揣摩、分析、推敲、研究她?

執微試探安德烈:“你覺得這個人,說得怎麼樣?”

安德烈脫口而出:“簡直是胡說。”

執微激動地望向他。

天啊,小熊不吃蜂蜜改吃腦白金了!

安德烈居然都看出來了這其中不對勁的地方,安德烈聰明起來了!安德烈懂她!

然後,安德烈就擰著眉毛,說:“分析得亂七八糟的,太機械了!機器人寫得都比這人強!”

“怎麼能這麼呆板刻板地分析主官呢?主官的演講,最充沛的明明是感情!要分析其中濃烈、熾熱、真誠地愛著星際和人類的感情,才對啊!”

他期待地看著執微,等著被誇讚。

執微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低頭,默默地把杯子裡的飲料都喝光了。

“……要不你吃點喝點東西吧,安德烈。”她說。

佔住嘴,就先別說話了,也別讀了,乖。她後悔叫他讀了。

第60章 一公(完) 快跑!快跑!

時間一點點向前走去。

執微抬頭, 看見排名仍在波動,她的名字閃爍著金光,已經升到了第十三名。

是在上升, 而不是在下降。

執微望著這一幕, 看見她的排名沒有下降的這個事實。在她幾乎是明面對打維諾瓦的麥特歐後, 她的實時排名反而上升。

她不禁陷入了懷疑,難道人類開始理解了汙染種一些?或者,難道人類認識到麥特歐的競選綱領過於殘酷了?

但這樣看起來的話,只覺得,也沒有。

畢竟,麥特歐依舊穩穩地佔據著第一名的位置。

執微困惑了一下,琢磨了一會兒,終於輕嘆了一口氣,大概明白了選民的想法。

“這不意味著人類接受了汙染種。只意味著, 他們真的挺喜歡我。”執微心緒複雜地說出了這個真相。

換一個人為汙染種說話, 可能都不是這個結果。

選民真的很喜歡她, 於是包容她的特殊,也努力聽她說話。

但不理解,就是還不理解。

安德烈聽見執微的自語,上來噹啷就是一句:“因為你很有魅力, 誰會不喜歡你?”

執微輕哼一聲:“麥特歐估計在罵我。”她說。

“不要管他, 難道他很厲害嗎?”安德烈大手一揮,不屑地說,“難道他的綱領, 就真的是他的自由意志理論?”

他太明白大組織的調性了。

“不過是貴族和維諾瓦的出聲筒,傀儡藁木一樣的競選人罷了。”

在安德烈的眼裡,麥特歐那樣的競選人, 和執微是完全沒有辦法比的。

執微聽完,一怔。

她倒是沒想到過這個方面。安德烈提起這點,她也就耐心地想了想。

是了,比起被推舉到臺前的麥特歐,一張嘴裡說出的話,更多的是潛藏的精神,堅固的思想。

執微低著頭,安德烈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在所有競選人的演講結束後,懸浮著的虛擬光屏,整體如同一道被加粗加重的墨跡,在空中暈出更加熾烈的顏色。

而後,所有的名字變動,在這一瞬間暫停。

以此刻停止的名單為準,這就是神殿的第一次公選的淘汰名單。

截至前一千名競選人,進入到選神的下一階段。

後面的一千名競選人,失去競選人身份,重新歸於人類。

執微昂頭,她要揚起下巴,將目光放得足夠高,將眼光看得足夠遠,才能在光屏的上端,望見她的名字。

【鏽齒輪,執微,第9名。】

人性中的慈和與悲憫,是人類讚歌裡不滅的功勳。

此時的執微,卻只能明白一點點,遠談不上完全參悟。

她大概明白人們為什麼重新將她推上來,因為她面對貴族和維諾瓦的勇氣?因為她不屈的信念?因為她連通了光腦通訊,叫人類在逼近血色的時刻,低頭窺見光芒透過花窗?

執微看著光屏中她的名字和名次。隨著排名停滯,周遭格子間的遮擋全部消失。

失去了格子間的隔音效果,等候室廣場的周遭剎那間便嘈雜了些。

倒沒有特別喧鬧,但執微還是聽見了許多人驚喜的叫聲、絕望的哭泣和彼此的鼓勵。

她想起了之前在神殿衛星城看見的那個懷抱著一捧橙花的小女孩。

總有人競選神明,真的為了理想,為了拾起三千多年前那位真正神明的破碎神格,繼承祂未竟的事業。

神明庇護人類,人類成為神明。

……但這些喧囂到底,和她有什麼關係!她煳裡煳塗地來,又煳裡煳塗地被愛,堅持到現在,折騰了一圈,只掉了兩位,人生居然還有這麼悽慘的事情?

那她這一個月在做什麼?在做夢嗎?

執微面上還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其實心底已經疲憊不堪了。一個月了,已經一個月了,她一點回家的訊息都沒有,在這邊反而如魚得水起來了!

行吧,至少麥特歐的計劃被阻攔了,執微想。至少,她在這邊真的救下了一些人。

這個世界在她出現之前,和她出現之後,並沒有什麼巨大差別。但有了執微的世界,比沒有她的世界,好了一點。

沙洲做證,沙洲為證。

執微並非特別負責任,她深刻地明白她救不下所有人,也不會內耗為難自己。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活在此刻,對得起此刻的自己,就已經十分不錯了。

不苛責欺負過去做出決定的自己,不後悔過往;不為難強求未來面對困境的自己,不執拗去處。

所以,走到此刻,也不錯了,是吧?起碼第九名比第七名還往下兩名呢!這都是她辛辛苦苦地抵擋住周圍人的背刺,勤勤懇懇才爭取到的成果!

安德烈卻在這時候,悄悄湊到執微的耳邊,和她嘀咕道:“主官,很多人透過我聯絡你,想邀請你。”

執微沒摸到頭腦:“請我幹嘛?”

名單一出,晉級和淘汰的批次已經分明,那一公就是已經結束了。

這怎麼了?還有after party嗎?

“就是吃飯聊天、集會協助、互商對策、共同進步之類的。”安德 烈嘀嘀咕咕地說。

安德烈在她身邊,很是慫恿她去:“因為辦一次集會其實很花錢的,又不是每個競選人都能拿得出辦集會的錢。”

“有些小組織和競選人是合在一起辦集會的,但就算這樣,能把集會辦起來了,也沒有多少人要看他們。”

他意味深長地說:“所以,這個時候,如果能找到一個潛力股押注……那就不一樣了。”

說著說著,他就驕傲起來了,很是因為執微的成就而洋洋得意。為他副官的身份自豪到恨不得到處扭幾圈,昂著下巴把人都倒仰過去。

“每屆的競選人很多,但只有一個競選人可以透過層層公選走到最後,贏下總選,成為神明。”

安德烈說一句,看執微一眼。

“很多小組織和競選人到後面的公選的時候,基本對自己不抱希望,但手裡還有鐵票倉和選民支援率的牌可以打。”

“向押注的競選人投誠,就是大家的做法。”

說到這裡,安德烈也有些疑惑:“不過,往屆都是到六月份以後,到了選舉後期,大家才開始押注的。怎麼這屆格外早……這才一公結束……”

他都不用等執微的解釋,他說了沒兩句,自己就參悟了。

“想必是因為主官的人格魅力太強了,他們自知打不過,毫不客氣,倒頭便拜,哼,算他們識相!”

執微:“……啊!”她發出了一聲短促低沉的土撥鼠叫。

除了安德烈外,沒人聽見。但安德烈被嚇到了,他一個激靈,急忙看向執微,蹙著眉毛,帶著些笨裡笨氣的茫然。

執微緩緩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救命啊,安德烈還能說下去,但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這都什麼虎狼之詞啊!

執微深吸口氣,總結了一下剛剛安德烈的發言:“你是說,有很多人想堵我。”

安德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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