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暴漲的不是菜籃子,而是尖子生
“勝哥,我們還要不要去住賓館啊?”
嘈雜的檔口前,段勝的同伴有些不確信的道:“看他這樣子,很可能一晚上不到就賣完了呀!”
如果是以往,他們不僅能有住賓館休息的時間,還能去玩點攢勁的節目。
但現在,萬一去了,回來找不到人怎麼辦?
段勝也知道同伴的想法,這種可能性並不小。
“我在這守著,你去休息吧,休息好了來換我,你去玩的時候小心點。”
“放心嘛,老司機了。”
同伴消失在了夜色裡,鬍子拉碴的段勝就在附近守著,時而也到周邊轉轉。
一眼就能看出市場裡的差距,他車子所在的檔口就是周圍人氣最高的區域。
甚至在整個市場裡都位居前列。
這小20噸貨看來真賣不了多久,這對他來說是個好訊息。
寫單,收錢!
寫單,收錢!
寫單,收錢……
李才迴圈反覆的重複著這一過程,無比慶幸今天的帳很好算,青椒1元/斤,荷蘭豆2元/斤,小學生都會。
但他卻不敢有絲毫放鬆,神情時刻專注清點著一張張皺巴巴的鈔票,又仔細傾聽每一個客戶的問題。
很多時候他都聽不懂。
二級批發市場和菜市場的老闆大多是本地人,普遍說粵語,大部分人不會普通話,交流起來很困難。
尤其是生意好起來後,就更是七嘴八舌了,他只能不斷指著標價牌,口中不停用普通話重複著一些相同的話術,口乾舌燥~
陳家志也沒閒著,和陳正旭不停指揮按訂單配貨,也不能只看著,手上也沒停下搬貨,汗水流淌,不時打雞血似的吼兩嗓子。
“幹!”
“再來!”
“青椒青椒!”
“荷蘭豆再給我來一袋!”
有人喊道:“陳老闆,你今天吃炸藥了,吼那麼大聲?”
陳家志立馬回道:“幹活就是要吼出來才爽,只有吼出來才能讓激情燃燒!”
又有人說道:“這還看不出來嗎,陳老闆要賺錢了,正在興奮勁上呢!”
“換我我也興奮,這一晚上銷售額得五六萬!”
“陳老闆,你還有多少青椒啊?還能賣多少天?”
“一共有300畝的青椒,這才剛開始採摘,後面貨很充足。”陳家志爽朗的大聲說道:“後面每天都有青椒來,要想拿貨,就早點來,下手果斷點。”
“每天都有啊?”
“嘶~”
這一刻,陳家志感覺全檔口的涼氣都被吸走了。
忙!
忙!
忙!
一刻不停歇,汗水在揮灑,激情在燃燒!
陳家志也替下了坐著寫單的李才,親自上陣,感受收錢的喜悅與數錢的痛苦。
粵語聽力也在急速上升中。
與此同時,周邊幾個檔口的人也時不時在各家檔口外探頭探腦看熱鬧。
“青椒價格漲起來了嘍!”
“看樣子要起飛了啦!”
“看看人家這興奮勁兒~”
不時就有人出來吆喝幾聲。
菜價漲了,但手中沒對應的菜,這是批發市場裡最糟心的事情之一。
還有一種就是手裡有大量貨,但菜價在暴跌。
他們手裡也不是沒有菜賣,只是當下菜價並沒有普遍大漲,只是微漲,然而,卻有那麼幾個尖子生快速脫穎而出。
63號檔就出了倆。
其一是今年一季度的頂級學神荷蘭豆,其二是從一堆學渣中逆襲而出的青椒。
很可能兩個爆品啊!
而且還是自有基地,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青椒的潛力更是才開始展現。
這群批發大戶很清楚,每年5~9月才是花城菜價爆發的時候,也是他們的旺季。
有時隨便從北方發一車菜過來,一天就可能淨賺幾千塊。
但今天還才4月23日,青椒就提前啟動了。
市場裡最後一排籠罩著一股濃濃的酸味,各種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個個的不做生意啦,吼什麼吼,有這功夫去北方都找著貨源了!”
“艹,你踏馬的別說出來啊!”
“說出來又怎麼了?你以為誰去北方都能找著貨了?”
此刻,更多人打定主意要北上找貨,很明顯,青椒要起飛了,誰能把貨安全發來市場,鐵定賺錢。
陳家志就沒那麼操心了。
他有基地,也有人能幫他管理好基地,他還能像老中醫一樣精準的給市場把脈。
趕上行情也並不都是偶然,精準的研判,和一點一滴的付出才有瞭如今的尖子生。
一百多天前播下的種子,如今只是到了收穫的季節。
收穫是不需要理由的快樂。
段勝回了車上,在嘈雜的環境下打起了瞌睡,無意間的一瞥,發現旁邊那車菜更空了。
他下了車,睡眼惺忪,檔口裡繁忙依舊,那個年輕老闆又在搬貨了,依然保留著激情,時而瞎雞把亂叫幾聲。
雖然吵得他睡不著,但這就很精神,開大車就是要打起精神,整天日不攏慫的早晚得出事。
他爬上車看了看車廂,又低頭看錶,頓時有點不可思議,才剛過12點?
這就沒多少菜了啊?
才過了5個多小時,去住賓館的朋友可能還沒完事呢。
“老闆,你菜怎就這麼好賣呢?”
“因為好唄~”陳家志擦了擦汗水,瞎扯道:“我這青椒飽滿圓潤,色澤鮮亮,人吃了都長得帥,你看我和我這幾個兄弟,都是吃了青椒才長的這麼子弟~”
“喲,老闆,你還懂雲南話?”
“吃洋芋,長子弟嘛。”
“那你都知道了,還給我說吃青椒,長得帥?”段勝打趣道:“再說了,這辣子一點也不辣,我不喜歡吃~”
“呃……”
陳家志不知作何回答,重點是這個麼,重點不是他長得帥嗎?
看看這肌肉,這汗水,這才是男人該有的味道。
過了12點,也沒那麼忙了,陳家志找了邊角與段勝坐著抽菸。
“段師傅,雲南洋芋最近在挖了吧,知道最近賣多少錢不?”
“這我哪知道,我都不買菜,天天下館子多舒服。”
“那從通海到花城要開多久?”
“大概55個小時吧。”丁勝說道:“我們運輸隊長期跑這條線,拉菸葉過來,再拉商品回去,危險得很,你要想拉洋芋,賺的錢可能還不夠運費。”
“哈哈,我也就問問~”
就在這時,又一輛輕卡到了,薛軍開的躍進131,菜不多,芥蘭芥菜再一次斷貨,只有兩千多斤菜心和三百多斤荷蘭豆。
但也給63號檔口續了一把火。
不過燃料還是不夠了。
兩千多斤菜心在江南市場,在他這種人氣帶動下,只堅持了半個多小時就無了。
凌晨兩點左右時,這把旺盛的火焰終於還是熄滅了。
汗水浸溼了陳家志的衣服,能擰出水來,但他只感覺酣暢淋漓,渾身通透。
不顧地上的泥土與菜葉,63號檔上坐了滿滿一排人,有賣貨的,有搬貨的,還有遠道而來的司機。
陳家志痛快的給這些人結了帳,又拉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到市場外專做夜市生意的小店吃夜宵。
段勝離開前,陳家志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雖然不一定能聯絡上,但萬一用上了呢?
凌晨兩點過的江南市場依然車水馬龍,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商販忙著進貨交貨,一片繁忙。
“這就是人間煙火氣?”
陳家志總感覺這話有種居高臨下的彆扭,很不習慣。
他還是更喜歡激情在燃燒。
這一夜,他燃燒了。
但這不是結束,而是新起點,是青椒行情攀升的節點,也是採摘了上百天荷蘭豆的最後一舞!
陳家志深唿吸了一口氣,和何強等人告別,和李才一起去了有些冷清的配送中心。
幾個工人在分揀貨物。
陳家志進了隔間的一間小辦公室,裡面只有簡單的木桌木椅。
他和李才盤點起了今晚的戰果,鈔票很快就鋪滿了桌子。
陳家志一張一張的數,一疊一疊的整理~
李才則拿著筆記本和計算器算帳。
鈔票面值大,數起來也快,不過比算帳的李才還是慢了一籌。
“多少?”
“50055元。”
“少收了25元。”李才說。
“重點是這25元嗎?”
短暫的沉寂,兩人都笑了,重點是前面的5萬元。
兩大車菜一共19.2噸,其中14.3噸青椒,4.9噸荷蘭豆。
加上薛軍帶來的菜心,總共20噸出頭的蔬菜。
這是1月寒潮行情過後銷售額最高的一天,也是供港渠道斷了後最高的一天。
更是63號檔的勝利,可能還趕不上大檔口出菜量的一半,但也是里程碑中的一個小小記錄。
“明天知道怎麼賣了吧?”
“青圓椒直接2塊每斤。”
“呃……”陳家志心裡直唿好傢伙,讓你敢想,也沒讓你這麼敢想。
“一塊三吧,明天貨雖然少點,但也要給市場緩沖,假如賣兩塊,沒人敢那麼冒險拿貨。”
“那好吧。”
在辦公室歇了一會兒,去採購蔬菜的陳正旭也回來了,跟著送貨員又送來了琳琅滿目的菜品。
賣了幾個小時菜下來,三人其實都挺累,於是就那麼坐著看工人分揀,瞎聊。
“這裡得搞張床。”
“還得弄個保險櫃。”
“再搞臺收音機吧,弄點磁帶,偶爾還可以聽聽歌。”
“你們倆找著物件沒?”
“……”
“小叔,要不你先回去?”
“我也感覺陳哥今天過於興奮了,青椒才賣1塊,有啥好興奮的,等我哪天賣兩塊給你看。”
陳家志心裡的火也熄滅了,真滅了,只剩了一堆灰燼。
然而,只過了十幾個小時,他又燃燒了起來,火勢更加旺盛,也一天比一天旺。
學渣逆襲的腳步並未停下,青椒向荷蘭豆發起了沖鋒,它不止想當尖子生,也想做學神,但這更像是一場長跑接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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