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頂不住也要頂
陳家志騎著腳踏車行駛在菜田小路上,兩側全是青翠的菜葉子,一黑一白兩隻大狗追著車輪子跑。
車輪壓過小水坑,濺起泥水,狗爪子也踩進水裡,又倏地竄到了身前,興奮的追逐著菜田裡的白蝴蝶。
前面的黑狗忽地停下,耳朵豎起來,後面的白狗沒停住,砰地撞了上去,兩隻滾成一團。
陳家志按下車鈴,從旁邊騎過,罵道:“兩條傻狗。”
“汪!”
“汪!”
“憨批!”
“讓你們跟著易定幹巡田,這都被養傻了吧?”
“汪!”
“汪!”
陳家志加快了騎車的速度,繞著菜場跑,哪裡綠色的菜多,他就往哪跑,兩隻狗就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罵。
早上坐辦公室帶來的忙碌感消散一空,反而是無盡的愜意與輕鬆。
騎著三輪車運輸菜筐的工人不時與他相笑而過,彎腰掐菜的菜農也偶爾抬頭吼一兩嗓子。
“陳老闆,遛狗呢~”
“你看我們這菜種得漂亮不?”
“菜漂亮,手工也漂亮。”
“就是人不漂亮是吧?”
“……”
陳家志也會閒聊兩句,但因為還要分心觀察菜田裡的情況,屢屢不是對手。
一直繞行了幾大圈,他才在河邊看到了易定乾的摩托車。
旁邊是一塊翻耕好的空地,菜農拿著小鋤頭坐著倒退著移栽菜苗。
易定幹便站在菜田中間,與大姐夫吳成勇並肩站在一起。
“聊什麼呢?”
兩人齊齊回頭,吳成勇說道:“在栽生菜苗,今天計劃要栽20畝。”
“有什麼問題麼,工人不夠?”
陳家志疑惑道,大利生菜的表現好,在市場上也很受歡迎,菜場微調下種植結構也沒什麼問題。
“夠了,今天肯定能栽完。”吳成勇撓了撓頭,看向易定幹。
易定幹沉默不語,只是抽菸,眼睛盯著栽苗的工人看,彷彿能看出花來……
還真能看出花來。
陳家志也看直了眼。
只見一名戴著遮陽帽的菜工,左手從穴盤裡抓出幾株苗,然後右手揮動鋤頭。
歘欻欻~
三四秒就栽下去了一排生菜苗。
一排剛好6株。
然後又是歘欻欻,一排又栽好了,跟著工人便挪動了屁股下的小板凳。
小板凳用繩子綁在屁股上的,挪動不需要用手,手用來挪穴盤~
這畫面,充滿了勞動人民的智慧,又有一種速度的美學感。
陳家志大體明白了。
“什麼時候這麼快了?”
“就最近吧。”易定幹也不太確定,“想著快月底了,就讓財務先算一算工人的提成,然後才發現不對勁,提成比預期的要高”
“一查,問題出現在栽苗環節,我以為統計出錯了,所以才來現場確認。”
陳家志估計他還懷疑過是小組長在徇私舞弊,只是礙於吳成勇在這,不好直說。
而且看這情況,小組長根本沒有問題。
易定幹又幽幽的說道:“可能被抽調的人太多了,被逼出來的。”
“……”
“你們繼續聊,我先走了。”
“帶煙了沒有?”
陳家志拿出煙盒,抽出了兩支遞過去,易定幹先假裝接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了他手上的煙盒,轉手就遞給吳成勇。
“給,勇哥,拿著,栽生菜苗的任務就交給你看著了。”
吳成勇愣了愣神,陳家志無語的說道:“先拿著抽吧,勇哥,改天我再給你送一條,這苗栽得不錯。”
雖然栽的速度很快,但只需掃一眼,便知道生菜的成活率會很高。
吳成勇小聲問道:“不會減工人的提成吧?”
“不會。”
“是多少就是多少。”
陳家志和易定幹幾乎異口同聲的給了答覆,由此也吸引了栽苗的工人抬頭看來。
陳家志提聲說道:“只要能保證成活率,該是多少錢,就一分也不會少發。”
栽苗的工人附和了幾句,又繼續埋頭栽苗。
陳家志和易定幹也走出了菜地,到了摩托車前,易定幹才說道:“我沒想到進步能這麼大。”
“栽菜心也能這麼快麼?”
“最近菜心都是直接用播種機播種,沒移栽,但看動作就比以前流暢了不少,想必速度也要快上許多。”
陳家志笑道:“好事撒,這樣的好事我巴不得越多越好。”
按易定幹最初的預估,一個工人一天能栽1000~1400株菜心和芥蘭苗,所以提成是兩分錢每株。
生菜苗更大,幼苗根莖部也更短,不易折斷,栽苗速度會更快。
這一點易定幹也想到了,所以栽生菜的提成要稍低一些。
但沒成想工人也在壓力下進化了,以剛才的速度,一人一天起碼能栽4000苗。
即使單株提成比菜心低,一天也有六七十塊錢提成。
從菜場的管理成本上來說,也是划算的,提成按株算,總提成是定數,早一點栽完反而能省點基礎工資,搶出的時間也可以栽其它苗,或者幹其他活。
對菜工來說,付出得越多,也掙了更多錢,也不虧。
“都是被逼出來的。”
“只要肯給錢,工人的力量總是能讓人大吃一驚。”
“但也不能一直這樣。”易定幹說道:“現在用工成本也越來越高了,像澆水等一些很難算提成的活,願意幹的人也變少了,都想去掙提成。”
陳家志靠在腳踏車上,點燃剛才緊急剩下的一支菸,目光眺望在滿是水溝的菜田裡。
這樣的結構方便用糞瓢澆水,也方便牽引水管澆水。
易定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又有什麼想法?”
陳家志沉吟道:“我想改成微噴灌,只是菜田的佈局結構不太合適,菜畦太短了,很浪費管子。”
“那玩意很貴吧,完全沒必要,現在這樣也能用。”
“水管長了,需要人幫著牽水管,一臺水泵必須配兩個人,又累又沒技術含量,還浪費人力,安裝了微噴灌,你算一下能省多少人出來?”
“尤其是夏天高溫的時候。”
易定幹喃喃不語,要算這個帳,那能省出的人力就太多了。
“你不是說菜田佈局不合適嗎?”
“這玩意貴,一畝地得投不少錢,便宜的又容易壞……”
“咦~便宜的?”陳家志眼前一亮,開口道:“就要便宜的,不便宜的我還不想要!”
易定幹皺了皺眉,納悶道:“便宜的容易壞啊?”
“壞了換掉不就行了。”
“那得多麻煩。”
“除了主管,其它的部件當成一次性的,一年一換不就得了。”
“我靠,還能這樣,行不行哦?”
“我覺得可以試試,一旦可行,不止江心菜場,其它基地也都能用這種方法,先全部裝上微噴灌。”
微噴灌成本高,主要原因還是質量好的噴頭等部件還比較依賴進口。
國產的便宜一些,但也有各種問題,用一段時間噴頭可能就堵了、壞了。
但換一個角度,不挑好的,只挑便宜能用的,用一段時間再換。
成本反而比用貴的可能更低。
一想到這種可能,陳家志就迫不及待拉著易定幹去了友誼農資。
他知道今天洪中在。
等洪中聽了他的想法後,立即找人諮詢了價格,陳家志感覺還不夠便宜。
“再讓他們重新報價,就說我們不需要三五年的使用期,也不需要兩年,只要一年就夠了!”
“讓他們報最低價出來!”
不止易定乾和洪中,連廠家也被幹懵逼了,這是什麼妖魔邪道?
陳家志接過電話,對廠家那邊說道:“你們不要想著一口吃成胖子,想追上進口的工藝一時半會兒做不到。
與其如此,為何不換一條路,先用極致便宜的產品搶佔市場,用賺著的錢再反哺技術工藝!”
由於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等等原因,國內許多地區的微噴灌發展在80年代陷入了停滯乃至倒退。
目前與國際上的差距較大,但國內相關的生產廠家仍然不少。
“我要先向領導彙報,但我個人覺得這個想法很吊,會勸廠裡試試。”
“搞定。”
陳家志把電話一掛,後續的事就交給易定乾和洪中了。
前期可以先試,成功了就快速鋪開微噴灌。
如果採用進口的裝置建一座採用微噴灌設施裝置的菜場,畝投資成本至少要一兩萬,乃至更多。
除了香江來內地投資的大老闆,鮮有人這麼做。
內地人投資的菜場即使採用微噴灌,也是用國產裝置。
但對陳家志來說,國產的也有點貴,他現在滿打滿算能拿出的資金差不多一千萬。
其中大部分都會用來新建擴建基地,能用在微噴灌上的錢不會多。
只能先當邪修。
臨近中午,陽氣正盛,一筐筐的蔬菜也陸續入庫預冷。
下午時,印尼的薛成林也率先支付了預付款。
緊隨其後,泰國佬和日本的兩家公司也把預付款打進了帳戶。
只傳達了一個意思。
趕緊發貨。
幾百名收菜工從早幹到晚,天黑了都還戴著頭燈在地裡掐菜,一直幹到十點才收工。
等收完尾,已臨近半夜。
陳家志、李秀、易定幹、陳家芳、薛軍幾人飢腸轆轆的回到家時,只剩老孃彭國真還在看電視等著,人回來後,又趕緊把飯菜端上了桌。
“媽,你先去睡吧。”
“嗯~”彭國真也確實有點熬不住了。
易定幹上桌前先把酒倒上,“家志,頂不住了啊!”
“給你放兩天假休息休息?”
“我說菜頂不住了,照這種收法,地裡再多菜也頂不住。”
“易哥,哥,你是我哥,頂不住也要頂。”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