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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長沙灣。

夏有車坐得板正,就像專心聽課的學生一樣,但手裡拿著報紙的手卻顫抖了一瞬。

身上更是冒出了冷汗。

他沒想到只是猶豫了幾天,就在報紙上看到了陳家志的身影。

而且還有投資新基地的資訊。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早知道就早點上門去找他了~”

明明他早就想和陳家志合作建基地的,只是心裡還有不甘,想試著自己投資菜場。

但一番調研後卻有點心涼了,距離最近的深城沒有合適的土地,稍遠一些的東莞和惠州也完全一片陌生,有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

而就耽誤了這麼幾天,陳家志卻和花城市裡的副頭目一起上了報紙。

陳觀葉雖然只是副市長,但由於南巡‘首席接待官’的原因,一直處在核心圈子裡,屬於職位低,但影響力大,在圈內也一直有人直接稱唿他‘大佬’。

其在香江招商引資時說的‘我患上了極其嚴重的愛資病,只有資金進來,才可以治好我這個病’,也上了報紙,夏有車時至今日都還有印象。

由其引進的企業也非常多,但陳家志能和陳觀葉同框留影,仍然讓夏有車心神震盪。

他還在想怎麼開車時,陳家志已經走上了快車道。

“老豆,再給我點錢,沒錢用了。”

這時,夏陽開門走了進來,一開口就讓夏有車火冒三丈。

“錢錢錢,你一天天就只知道要錢,你能不能幹點正事!”

夏陽被罵得有些莫名其妙,“老豆,我才送完貨回來,這還不算做正事嗎?”

夏有車將報紙往桌子上一拍,“送貨有元豐,他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前段時間你才說他一個人送不過來,讓我先幫忙。”

“你滾!”

“錢。”

夏有車從抽屜裡拿出一沓錢,又數了幾張放回去,才扔給夏陽,後者一把抓過,樂滋滋的走了。

夏有車越想越氣,看著報紙上的年輕面孔,嘆道:“生子當如斯~”

同興泰的處境並不妙,由於合興、永隆、區泰記等菜欄的帶動,香江蔬菜批發進入了‘升級換代’的過程。

泡沫箱冷藏運輸幾乎快成為了標配,採用竹筐裝菜的劣勢越來越大。

他上游的供貨商也開始採用泡沫箱,但也是被迫的,反應太慢了。

由於反應慢、品質下滑等原因,同興泰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影響,配送業務就是其一。

原本吵著太累要辭工的送貨司機元豐,最近工作都變輕鬆了。

“不能再猶豫了。”

靠譜鮮生髮展得太快,貨源也緊張,上次夏有車抹開面子求情,也只拿到了5噸貨的份額,還不能保證每天都有。

還有錯過的水東芥,也讓夏有車後悔得心口發紫。

現在陳家志要擴張生產基地,他怎麼也要搭上這班車。

…

增江邊上,荔枝林倒映水面,二龍河、廟譚河在此匯入增江。

陳家志一行人站在河流交匯的一處山嶺上,看白浪輕卷。

增城縣一名公職人員指著增江上游對岸說道:“那個方向就是正果鎮,直線距離只有五六公里,但想要過去就得繞路,得有十幾二十公里,或者是坐船逆流而上。”

“沿著派潭河往上游走二十多公里便是派潭鎮。”

“我們現在靠近的這條支流就是二龍河,往上就是臘圃村。”

從地圖結合現場來看,陳家志回想上次給陳觀葉的回答,也難怪會稱他是‘妙人’了。

這三個鄉鎮的位置大致呈一個等腰三角形。

小樓鎮離縣城最近,其次是正果鎮,最遠的是派潭鎮,也是等腰三角形的頂點。

此前已經確定了300畝土地的臘圃村就在三角形裡,且這個三角形裡還有大量土地。

陳家志把新基地的選址鎖定在了這個區域,既能滿足種植條件,也能實現陳觀葉鞏固扶貧成果的目的。

後續也可以是遲菜心的核心輻射範圍。

這樣來看,確實是妙不可言。

確定了大致範圍後,還有一個頭疼的事,範圍內可選土地太多了。

小樓、派潭、正果,隨便一個鎮上都有符合要求的土地。

而現在因為各級層面的關注,三個鄉鎮也都知道了這個專案,且都主動前來聯絡,很積極配合各項調研工作。

拒絕了哪一個都不太好。

在鄉下跑了一天,吃過飯過後,陳家志幾人才回了郭滿倉在臘圃村臨時租的辦公室。

“我覺得臘圃村就不錯。”郭滿倉說道:“附近幾個村子土地相對更大塊連片,再找一千畝地很輕鬆,這樣後續不論誰來管理,都會更方便。”

陳家志搖了搖頭,“還得考慮政治因素,相對小樓,派潭和正果更需要鞏固扶貧成果。”

政策和資金扶持只是次要的,把事情給做漂亮,以後才能有更多機會和陳觀葉搭上話。

而他覺得基地定在派潭也不會影響賺錢,最多就是距離更遠了一點,多半個多小時車程。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黃建遠。

黃建遠笑道:“我聽陳總的,派潭燒雞不錯。”

薛軍:“我也是,我喜歡派潭的豆花,要是能再加點辣椒就完美了。”

郭滿倉嘴裡還叼著煙,“你倆的意思是我不聽陳總的咯?我也聽陳總的,就定在派潭了。”

陳家志無奈攤了攤手,搞得他獨斷專權似的,但確實派潭更符合條件。

這時,辦公室的固定電話鈴聲響起,郭滿倉起身去接聽。

“老闆,是易場長打來找你的。”

陳家志接聽後才知道夏有車找他,說是有很重要的事。

想了想後,陳家志還是按易定幹給的電話打了過去,打通的瞬間,電話就被人接了起來。

“陳總?”

“是我,夏總有什麼事?”

“你的新基地我想參一股。”夏有車簡潔明瞭,“能不能見面談一談?”

陳家志挑了挑眉,有些出乎意料,思緒急轉,覺得也不是不可以談。

除了能宰一宰夏有車,也許基地選址和麵積也還有迴轉餘地。

“好。”

“那我來找你,在增城嗎?我明天就能過來。”

陳家志想了想,“到江心菜場談吧,我明天早上回去,下午有時間。”

夏有車:“好,我明天準時到。”

陳家志緩緩放下電話,黃建遠、郭滿倉和薛軍卻是都看著他。

“陳總,什麼事,怎麼突然要回江心菜場?”

“香江的同興泰菜欄想參一股。”陳家志偏過頭說道:“我答應了談一談,回江心菜場也是在考慮管理人選之事。”

資訊量有點大,三人都在原地思考了起來。

有玩家想入場,資金量可就不同了,面積可能有變。

而管理人選主要是對郭滿倉說的,基本代表新基地的負責人不是他,畢竟至少有一千畝面積,乃至更多。

“老郭,這兩天你先繼續跑一下。”

陳家志拿出地圖和一隻鉛筆,在地圖上把等腰三角形給畫了出來。

“就在這個範圍內找,小樓、派潭、正果都選一個代表性地點出來,每一個的面積都可以在一千畝左右。”

郭滿倉瞪大了眼睛,“三千畝?”

陳家志沉吟道:“先看,如果能談妥,可能就是三千畝的面積,談不攏,就選派潭,所以你也先不要給人透露這個資訊。”

“好!”

一個電話便讓情況產生了變化。

但有新資金願意進來,也是一件好事,尤其同興泰在香江也經營了多年。

除了資金,在市場端依舊能提供助力。

次日,一輛轎車沿著增派公路一路往南。

隨著天色漸明,山間雲霧繚繞,如夢如幻,和城市的霧霾完全不同。

黃建遠望著這山清水秀的環境,嘆道:“陳總,我有點想回連州了。”

“想回隨時能回。”陳家志沉吟道:“黃總也和陳市長一樣,是不想空手回吧?”

他這兩天和黃建遠聊過陳觀葉任扶貧組組長,負責花城與百色對口扶貧的事。

此刻聽他感慨,又有在增城大幅投資在前,很難不讓人往這方面想。

“誰不想衣錦還鄉呢,回去了也不好意思空手。”

陳家志嘴角抽了抽,莫名感覺有被冒犯到,換了個話題聊。

“黃總當初為什麼要逃港呢?”

“活不下去。”黃建遠唏噓道:“逃港九死一生,留在內地更可能被活活餓死。

那時候都在往那邊跑,就說菜場所在的番禺,有一個村子男人都跑完了,只剩了一個跛腳隊長和二十幾個女人,那些女人為了活命,全都和跛腳隊長睡過覺。”

陳家志不知他為何提番禺,而不提連州,但也沒好意思再問。

廣東其實也就改開後才發展起來,即使珠三角地區,現在很多偏遠農村也還很窮,當年連州想必也好不到哪裡去。

陳家志摸出煙,給黃建遠和薛軍也一人點了一支。

“從連州到香江,得有五百公里路了,這一路也不容易。”

“運氣好,沒死。”

黃建遠抽了一口煙,雲淡風輕的說道:“那段時間每天都能看見屍體,尤其遊過河的時候,聽說河裡到處都是屍體,但我還是頭也不回的下河了。”

這段經歷讓陳家志默然不語了許久,緩了會兒才說道:“看來黃總身懷大氣運,遲早能衣錦還鄉、榮歸故里。”

“輸血不如造血。”

黃建遠搖了搖頭:“我做餐飲除了捐些款,也做不了太多事,但蔬菜行業不一樣。”

陳家志笑了笑,“我沒忘,做出的承諾我肯定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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