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以如此高的單價出口西蘭花，超出了所有人一開始的預期。

也包括陳家志。

當雙方正式簽字，合同生效那一刻時，陳家志也不由面帶笑容的與東山炎握手。

「合作愉快，東山炎社長。」

「合作愉快。」

東山炎的心情也很愉快，雖然採購價偏高會影響最終利潤，但不影響賺錢，有時候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他也不想再等一年了。

明年還有沒有這種機會也還不好說。

「我會盡快安排支付預付款，還請第一時間收割發貨。」

聽了房少華的轉述後，陳家志頷首同意，價格和錢到位了，客戶的要求都好說，越早發貨也對終端銷售更為有利。

畢竟視窗期也就不到一個月。

東山炎滿意的坐車離去，殊不知車還沒走多遠，身後就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唿聲。

「臥艹，這價格無敵了！」

「靠，小鬼子的錢太好賺了。」

「牛逼！」

房少華、敖德海、陳正旭等人用各種詞彙表達出了自己的喜悅之情。

陳家志擺了擺手，「還是要注意哈形象，滿口髒話傳出去也不好聽。」

陳正旭難得的開起了玩笑，打趣道：「要不老闆說句能表達現在心情的詩詞？」

陳家志沉吟又沉吟，思考又思考，沒憋出來。

果然臥」、牛逼」能傳播那麼快，多少有點道理。

眾人鬧騰了一會兒，陳家志拍了拍手，道：「總結下經驗，今年的西蘭花又是一個很好的範例。」

房少華抬了抬說，說：「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終於想明白了原因。」

「原因是什麼？」

陳正旭追問，西蘭花能賣出這種價格，一直讓他想不通。

房少華正色道：「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還是老闆太牛逼了。

陳正旭嘴角抽了抽，就這？就這麼赤裸裸的拍馬屁？

房少華繼續分析著，原因並不複雜，和去年一樣，切中了日本市場供需短缺又沒有季節性關稅的視窗期。

進口商極為有利可圖，自然願意給出高價。

「但找出這個視窗期的是老闆，所以我才說老闆牛！」

「這抓市場機會的能力太強了！」

眾人都沒想到房少華年紀輕輕的拍馬屁能力如此嫻熟。

陳家志擺了擺手，「行了，這並不重要，越往後，這個視窗期就越弱，遲早會有競爭對手種西蘭花，種植的人一多，種子價格也會漲得厲害。

我們也應該看到潛在的風險，早點應對。」

見眾人聽進去了，陳家志才又說：「東山炎昨天提到一個點很好，也很重要，在日本市場的品牌形象。

小鬼子對從我國進口的蔬菜有種輕視的心理，價格也普遍比其本國產的農產品低很多。

我們現在有西蘭花這樣的拳頭產品，就更應該把握住現在的機會，做好品控管理————」

敖德海等人也普遍對小鬼子沒好感，有時候恨不得把有毒的蔬菜賣給小鬼子。

但從生意人的角度看，這種思維要不得。

做生意就該以利潤為主要目的，及時掌握市場需求變化動向，根據市場要求進行生產、加工、出口。

而現在，繁榮菜場生產的西蘭花有機會在日本市場更進一步，進入高階市場領域。

同時，國內消費者對有機蔬菜、自然食品和健康食品也越來越青睞。

在日本更是如此，無農藥、無化肥或減農藥減化肥等自然農耕法、有機栽培已被作為農業生產中一項重大變革予以推廣。

靠譜鮮生目前做不到無農藥、無化肥，陳家志估計日本人也是在編故事。

但應該有這種意識。

「好了，我也不多說了，反正這方面要始終注意。」

原本歡樂的氣氛有些被破壞，陳正旭見狀打趣道：「這也是修煉內功」的一部分吧，陳老師，你這當著我的面給敖場長開小灶真的好麼？」

陳老闆好為人師，隨時隨地喜歡開課的形象已經廣為流傳。

近一兩個月更是如此。

被他這麼一打岔，氣氛又活絡了起來，把西蘭花賣出高價本就該高興。

一時眾人又討論起了西蘭花產量能有多少，合格率能有多少等等問題。

即使把期待放低，最終也會有一個非常可觀的收入。

1.

簽了合同後，時間也還早，陳家志和陳正旭又去了城裡調研市場。

滬市很大，但長三角的農業稟賦也強於珠三角。

走訪了一天後，陳家志還是那個結論：還得種葉菜。

往後其它菜競爭過於激烈，只有更為短平快又對保鮮有要求的葉菜才能有大菜場的發展空間。

除此之外，還有西蘭花等目前稍高檔些的蔬菜也還有幾年機會。

但拉長時間看，最後仍然得拼銷售渠道。

所以，從現在起就建立口碑十分重要，有口碑才能掌握高階渠道。

從又一個批發市場出來，天已經黑了。

「正旭，想好如何在滬市開展配送業務了麼？」

「沒有。」

陳正旭否認的很乾脆，「不太好搞，也沒有合適的負責人人選。」

「人才確實是問題。」

「我覺得還是先在珠三角練級，等隊伍合適了再來滬市，既然都取名靠譜鮮生了，自然得走到哪都靠譜，等一兩年應該不影響吧？」

「可以等。」陳家志揮了揮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陳正旭又說：「之前在廣東跑客戶的時候，還經常有人叫我陳靠譜先生。」

「哈哈，早該習慣了吧？」

「習慣了，現在還喜歡別人這麼叫我。」

「上車吧，陳靠譜先生。」

兩人上了車，陳家志讓司機帶他們去比較地道的本幫菜飯店。

陳正旭道：「哪用那麼麻煩，隨便找個地吃了，早點回酒店休息多舒服。」

陳家志沉吟道：「蔡瀾有一句話說得其實有些道理，人生除了吃喝之外沒有大事，除了工作，也更應該品嚐下各地美食。」

他就覺得陳正旭的生活過於單調了，即使談了物件也是如此。

陳家志聽他聊了談物件的過程，有點令人哭笑不得。

用四川話翻譯一下。

陳：耍朋友不？

女：耍嘛。

陳：今晚上住酒店？

女：好。

簡單直接，但凡女方稍微矜持一下，陳家志估計這段感情都得黃。

陳家本來就人丁單薄，作為長輩，陳家志覺得自己有義務對下一代進行感情教育。

到了飯店後，陳家志先點了兩個正牌的滬市菜：白斬雞和桂花肉，又點了兩個偏辣口的本幫菜。

和川菜口感完全不同，陳家志原本以為要適應一二，沒成想感覺也還行。

「正旭，大飯店是不一樣哈~」

「還不賴。」

「以後多嚐嚐。」

「嗯。」

「回酒店記得給人打電話。」

「她會給我打。」

」

」

想到傍晚配送中心的忙碌程度，陳家志對李秀主動給他打電話就不抱有期望。

回房間後陳家志主動打了過去，李秀果然在忙，來接電話時都還聽她在指揮人。

「家志，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西蘭花出口合同已經簽了。」陳家志笑道：「3000美元一噸，摺合12.45元/斤。」

「啊，今年價格這麼高？」李秀也瞬時驚住了，她知道去年的行情。

見他感興趣，陳家志便徐徐道來，過程中也稍稍做了些加工，把如何與小鬼子智鬥說得險象迭起，充分展現了陳老闆的智慧與果決。

「厲害呀，家志。」

「還行，還行，家裡怎麼樣了？」

「九陰真經已經小成了。」

「？」

李秀笑了笑，說：「你說的嘛，要苦練內功」。」

我說的我當然知道，問題是——問題是——陳家志大腦宕機了會兒。

「別太著急了，小心走火入魔，等我回來。」

「是的，陳掌門。」

李秀看著秀外慧中，其實很喜歡看打打殺殺的武俠劇，不全是陳家志帶偏的O

他感覺再不回去，整個門派都要走火入魔了，不，是公司。

李秀也沒急著掛電話，也給陳家志說了下近況，連州合作基地也快要開始出菜了，檔口容不下那麼多菜，還得讓陳正旭去聯絡二級市場的批發商。

這也算是個好訊息。

「不說了，家志，我得趕緊忙去了，還一堆活呢~」

「忙不完就交給別人。」

「練功怎麼能偷懶呢。」

」————」

你還真代入進去了哈~

陳家志無奈的搖頭放下電話，這算啥門派，靠譜宗？

他給自己逗笑了。

緩過來後，才拿出筆記本又開始回顧今天的調研情況。

即使回了花城，陳家志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市場調研上。

最近市場由盛轉衰，菜價下跌，行情較為疲軟，需要尋找市場機會。

從批發市場，到鄉村菜場，陳家志親自組織人手蒐集著市場和產區資訊。

大多數菜都是今年比去年難，因為蔬菜種植面積增加得很快。

種糧食不賺錢，種菜就成了更多人的選擇。

也有人稻菜輪作。

各種資訊綜合分析下來，陳家志也找到了一些機會，其實還是和此前說的茬口期類似。

隨著小拱棚的推廣普及，大多外來菜農也學會了蓋棚保護青菜。

原來的一些機會已經不適用。

但有些機會會始終在，比如黃皮鼓脹，龍舟水漲」，比如稻菜輪作時葉菜種植面積會下降，比如利用冷庫應對臺風暴雨————

很多案例各個菜場場長都經歷過，這時候常記錄常分析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每個負責人，乃至小組長都能回憶起往年的應對和經驗，提前做些準備。

而陳家志則要關鍵節點，以及哪些蔬菜有更好的機會等資訊給到場長。

這是應對行情下行最好的預案。

時間流逝，又到了五月一日，繁榮菜場的西蘭花準備開割。

一壟壟西蘭花長勢喜人，放眼望去，一顆顆深綠色的西蘭花隱藏在青翠欲滴的綠葉下，已成熟待採。

各小組的工人聽著最後的採摘要求，隨後就魚貫而入進入菜地。

採摘、分揀、裝筐、轉運、摘葉、精選、打包、預冷————各項分工明確，忙得不亦樂乎。

隨著第一櫃貨發出，並在東京港成功被簽收，也拉開了今年西蘭花出口的序幕。

第二櫃、第三櫃————

每日採摘的量逐日提升。

從發貨後，敖德海就保持了每天和陳家志通話的習慣，主要是報喜。

「老闆，今天兩櫃貨。」

「老闆，今天增加到了四櫃貨。」

「老闆，青果會社剛剛支付了前兩天的貨款，一共36萬美元。」

「老闆，今天又是四櫃。」

「小鬼子今天瘋了，今天一口氣要了六櫃貨，昨天的36萬美元也付了。」

「少華到了東京，他說日本本土西蘭花還沒上市，市場缺貨，我們的西蘭花各項指標又檢測達標，大部分都進了高階百貨商店的貨架。」

「小鬼子的西蘭花論個賣，一個要30人民幣，青果社也沒少賺啊！」

「老闆，今天菜場來了好多人參觀————」

陳家志也習慣了和敖德海保持了通話，每天聽到自己又賺錢了讓人心情更好只用了六天，這茬西蘭花創匯再度超過了百萬美元。

如此動靜，除了讓自己人欣喜若狂，也讓關注繁榮菜場的人詫異莫名。

滬市和寶山政府都相繼組織人去繁榮菜場參觀，尋找創匯秘訣。

敖德海還提及有浙江台州的西蘭花種植戶來繁榮菜場參觀，追著問了一大堆問題。

雖說被敖德海搪塞了過去，但陳家志清楚，資訊藏不住了。

往日本出口西蘭花之所以賺錢，首先是國內種的人少，其次是切中了市場需求。

經過繁榮菜場這兩年的種植，很多人都知道了種西蘭花賺錢。

以國內的種田天賦，不出兩年西蘭花出口就得捲起來。

浙江種植戶的到來更是會加快這一程序，台州本來也是國內最早做西蘭花出口的地區之一。

不過陳家志也滿足了，第一口肥肉就足夠滿嘴流油了。

按敖德海的評估，這茬西蘭花畝均合格品能達到2300~2400斤。

700畝地預估總產822.5噸，預期產值246.75萬美元，約合人民幣2043萬元。

一茬菜估計能幹到去年出口總額的86.7%，勐的有些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