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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訂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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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凌亂的辦公室裡,區景泰站在辦公桌旁,手裡拿著從日本發來的傳真檔案。

「氯氰菊酯,氯氰菊酯…日本人這是故意挑刺啊!」

「區總,客戶說修訂【食品衛生法】的目的是限制山東菠菜,其它葉菜只是被連累了,我們能不能活動一下?」

「你去找日本厚生省?」區泰記嘆道:「沒用的,既然出了規定,就只能按規定來。」

他在原地挪動兩步,又說:「給我聯絡李繼勇他們幾個,儘快把氯氰菊酯類殘留給壓下去。」

很快,辦公室裡就響起了電話聲,區景泰一次次咆哮著。

「我最多給你一個月時間!」

「做不到?!做不到你就別幹了!」

「減少葉菜的種植面積,種其它菜?可是可以,但葉菜才是我們的主打,不能放棄!」

「而且,除了葉菜,能往日本市場出口的蔬菜還有多少?」

區泰記經營日本市場至少有五六年了,這個國家的農產品市場依賴進口,但內部卻很排外。

除了葉菜、根莖類等蔬菜,其它蔬菜限制都挺多,有些國內蔬菜出口還面臨著禁令。

比如,日本【植物檢疫法】規定禁止從中國進口黃瓜、番茄鮮菜,只能進口蘸黃瓜、番茄醬等加工品,當然,同樣會有鮮菜出口,只是門檻高,量較少,更多時候還是以加工品出口。

同樣的還有韓國。

目前這些也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談判內容。

所以,對區景泰來說,除了葉菜,留給他的也只有荷蘭豆、蘿蔔、胡蘿蔔等品類不多或者不擅長種植的蔬菜。

日本也是區泰記目前最重要的海外市場,有批發,前兩個月又打通了百貨商超的渠道,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如今【食品衛生法】一改,日本渠道的葉菜至少短期內廢了,可農場的生產不會停下,尤其現在10月了,正是出菜高峰期。

深城、東莞、番禺、從化……區泰記這兩年在內地投資了不少的菜場,本來因香江市場衰退、東南亞金融危機就導致銷售壓力過大,最近國家出臺鼓勵出口政策才又有所恢復~

然而,日本的反擊也來得很犀利。

一共接近5000畝的菜場面積,這菜可怎麼賣啊!

…

從玉,楊健尊瘦了,看上去有點憔悴,此時也在關注日本情況,默然無語。

同樣受益於出口退稅和各種補貼,從玉在東南亞的出口業務有所恢復。

其在日本也有部分業務,這兩三個月增長也挺迅速。

另外,在越秀市場租的檔口也漸漸有了起色。

這些都讓從玉慢慢緩過來了一些。

「氯氰菊酯…」楊健尊喃喃自語,又對等著的常浩說:「靠譜鮮生受影響了麼,我記得他們也有日本業務。」

常浩愣了愣,沒想到董事長知道訊息後會先關注靠譜鮮生的情況。

楊健尊又問:「沒了解麼?」

「我已經安排人去打聽了,只是沒那麼快。」常浩說,近幾個月靠譜鮮生快成了從玉的心魔,常浩自然知道上司關心什麼。

「董事長,我們現在要怎麼應對?」

楊健尊揉了揉腦門,道:「讓生產上儘快控制住氯氰菊酯殘留,日本市場方面先減少發貨吧~」

遭受的挫折多了,楊健尊已經變得不悲不喜,而且,日本市場佔從玉的市場比例較少。

現在從玉也是出口、供港、內地多渠道同時發展,日子不好過,但也得咬牙堅持。

…

與此同時,除了珠三角,更多往日本出口的國內葉菜都因氯氰菊酯殘留問題頻遭退貨。

這對國內蔬菜出口基地是打擊,對日本有進口需求的企業同樣是打擊,許多買家找不到合適的貨了。

上田康夫所在的永進株式會社便是如此,其原本主要從中國進口油麥菜、小白菜、生菜、菜心等葉菜。

如今因入關檢疫加強,幾批貨都沒成功入關,讓永進株式會社快要面臨無菜可賣的境地。

上田康夫走在東京大田市場裡,市場裡仍舊很繁忙。

不過做進口葉菜生意的企業普遍都稍顯冷清,轉過一個路口時,上田康夫停了下來,前方一家門面的生意很火熱。

青果株式會社,他記得也是做進口生意的,今年的西蘭花很出眾,葉菜供應也一直很穩定。

今天也又來了兩櫃葉菜…咦,上田康夫瞪大了眼,青果怎麼還有葉菜?

他們不也從中國進口的麼?

注意到青果株式會社異常的遠不止上田康夫一個,很多人意識到還有中國蔬菜企業能滿足【食品衛生法】修訂後的要求。

…

隨著『氯氰菊酯』的影響逐漸發酵,靠譜鮮生在東京的辦事處也陸續迎來了客人。

上田康夫就是最早前來的人之一,房少華聽了他的介紹後,道:「抱歉,我們在大田市場已經有了合作物件。」

上田康夫急道:「先生,先別忙著拒絕,我們可以給出更有競爭力的價格,你可以先聽聽。」

「這不是價格的問題,我們和青果的合作很穩固。」

「油麥菜1500美元/噸!」

「只要油麥菜麼?」

見對方鬆口,上田康夫略微放鬆了些,只要有得談就好說。

「生菜我們也有需要,同樣是1500美元/噸!」

房少華覺得這個價格就很有誠意,而且青果會社油麥菜一向拿得比較少,至於生菜,菜場最近以及未來貨都會比較多,同樣可以吃下。

「行,我們可以試著合作。」

「好!」

上田康夫激動的鞠了一躬,他幾經尋找,最終在市場附近找到了這裡。

從聊天中,他知道對方便是青果的上家,同時也看了其完善的檢測記錄和證明,明白對方是靠硬指標透過了進出口檢疫部門的檢疫。

也代表對方不是僥倖過關,後續的供應會十分穩定。

在眼下,這就是賺錢的機會。

為此,他不惜報出高價。

房少華只想說這樣的客戶最好多來點,然後就真來了,辦事處幾乎每天都有客人上門諮詢。

無一例外,這些人都想買菜,並報出一個個有競爭力的價格。

有的房少華答應了,有的堅決拒絕,手裡的客戶訂單也在源源不斷的發回國內。

繁榮菜場。

敖德海走在菜場的一角,十餘名工人正忙著採收上海青,採摘、去根、裝箱,工人手腳麻利,一箱箱上海青很快裝滿出貨。

他又走往下一個點,幾名男工正將葉菜種子混合著有機肥,均勻播撒在土地上。

從9月開始,滬市高溫天氣就逐漸退卻,進入了綠葉菜生長的黃金期。

採收和播種工作每天都在同步進行。

為了保障生產進度,敖德海還調整了作息時間,早上提前一個小時上班,晚上推遲下班,就是想多搶點時間播種採收。

目前1000畝種植基地早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空檔期,菜心、上海青、生菜、小白菜、生菜等綠葉菜均處在不同的生長階段。

有的已長成一片濃綠,葉片舒展、長勢喜人;有的剛剛冒出星星點點的嫩芽。

從播種到收割普遍控制在30天以內,一茬接一茬銜接緊密。

然而,就算這樣,敖德海也感覺菜快不夠賣了。

「敖場長,又來單了!」

「還來?!」敖德海問道:「這次有多少?」

「一共6櫃貨,3櫃要求大後天發貨,還有3櫃要求週六發貨。」

「忙不過來了。」

「呃…我怎麼回房經理呢?」

「等我先去唿叫外援。」

敖德海騎上腳踏車往辦公室而去,他明白老闆又做對了,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樣。

他能學會老闆種菜的本領,即使農藥使用越來越苛刻,他也能把菜種得漂亮,茬口銜接緊密,產量恢復到巔峰期。

但老闆的市場嗅覺可能是他永遠也學不會的東西。

「喂,老闆,日本的訂單太多了,繁榮菜場頂不住了。」敖德海生怕老闆再來一句『頂不住也要頂』,那他就沒招了。

陳家志說:「這麼久沒見你轉單子過來,我還以為你多牛逼呢,總算知道把單子讓出來了,自己吃肉,也得讓其它菜場喝點湯嘛~」

被教育了,敖德海卻鬆了口氣,他確實貪了點,把計劃內銷的部分都全用來出口了。

「這幾天單子確實太多了。」

「嗯,傳真發過來,我來安排分配。」

「行。」

滬市離日本更近,能省一筆運輸費,陳家志其實也更願意從繁榮菜場發貨。

只是在浦東新區、MH區的兩個基地還在建設中,離出菜還有段時間,單靠一個繁榮菜場可支撐不起偌大的日本市場。

幸而,合利農場和江心菜場可以發力了。

合利農場2500畝葉菜基地,再加上1500畝水稻收割後播種的葉菜,此外還有江心菜場的900畝地,一共4900畝基地正如飢似渴的嗷嗷待哺。

另外,合利也在擴張。

日本的針對來得稍微早了些,訂單也來得略早,如今由繁榮轉移到珠三角卻恰到好處。

陳家志出了辦公室,對工位上的葉俊飛說道:「注意來自滬市的傳真,有日本的訂單來了及時給我打電話,我下鄉去了。」

「好的,老闆。」

葉俊飛抬頭回道,沒等多久,他就等到了滬市來的檔案。

「臥艹,這麼多!」

「怎麼了,俊飛,出口單很多麼?」

葉俊飛的國罵相繼引起了文員溫蓉和會計江曉豔的注意,兩人都湊了過來。

「一共6單120噸菜,是不少哦~」

「嘶~你們看單價,1500美元/噸,俊飛,這大概得多少錢一斤?」

「六七塊錢了!」

葉俊飛很驚訝,這訂單來得太突然了,而且價格很高很高,是檔口價的10倍以上,扣除各項成本都還有豐厚利潤。

他趕緊打電話給老闆彙報了情況。

然而,這只是開始,一個下午,他就陸續打了好幾次。

第二天、第三天也在打……出口業務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突然就爆發出了極強的活力。

此時許多人都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陳家志開車到了派潭鎮,正是豐收的季節,水稻金黃,水果也讓人垂涎欲滴,合利2場也變得一片濃綠。

他按了幾下喇叭,戴著草帽的易定干與伍勇就回頭看來,眼神中略帶不解,似是在想為什麼他今天會來菜場?

陳家志下了車,嘴角上揚。

易定幹也往他走來,試探道:「日本的訂單來了?」

「來了。」

「來了多少?」

「很多,可能一天就要幾十上百噸,且還在增加。」

「多少錢一斤?」

「油麥菜和生菜1500美元/噸,算上出口退稅和補貼,一斤可以摺合到六塊八毛錢,其它的菜心、芥蘭、上海青、小白菜也大致都是這個價上下。」

易定幹微微張了張嘴,下意識從包裡摸出了煙盒,拿煙時手都有點哆嗦,另一隻手還在摸打火機。

「用我的。」

陳家志給易定乾和伍勇點上了煙,笑了笑,道:「這個月應該不用虧本了。」

勐抽了兩口煙,易定幹才緩過了勁,他眺望著地裡一片又一片的菜,開口道:「你知道我們有多少菜麼?」

陳家志也靠著車眺望延綿的菜田,道:「我最近雖然來得少,但菜有多少心裡還是有數的。」

易定幹又說:「如果能按這個價格出口,一畝生菜能賣兩萬七千塊,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麼?」

陳家志說:「意味著一畝地30來天就能賣兩萬七,意味著一畝地生菜產量能有4000斤…咦,生菜產量這麼高了?」

「嗯啊,生菜翻心整形在夏天行不通,但這個月情況好起來了,每一株菜長得都很大。」易定幹喃喃道:「這下又要賺大了啊!」

這倒又多了一喜,陳家志笑道:「前幾個月費盡心機的控農殘,不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麼?就像喝茶一樣,先有苦澀,才有回甘。」

「是這個道理。」

一支菸才抽了大半,易定幹就踩滅了,道:「伍勇,要調整作息,開始加班了,播種和採收都要同時抓起來。

只要出口日本的利好還在,我們生產就不能拉胯!」

伍勇也大聲回道:「是,我馬上就去通知調整!」

這激情一下就起來了。

伍勇走後,易定幹又回頭看著陳家志,道:「我說你怎麼突然一聲不吭的來菜場了,原來是看要吃肉了,所以就來露臉了是吧,前兩個月你怎麼不多來?」

陳家志笑著說:「來沾沾喜氣嘛,再說市場問題解決了,現在自然是保生產更重要。」

「這不用你說,我肯定全力以赴,這四千多畝地,絕不會多留一天的空窗期。」

「遲菜心的生產也不能耽擱了哦~」

「放心,憋了兩個月了,就等著出這口氣!」

從3月份開始就在『苦練內功』,隨後又是質量標準體系,減農藥減化肥提質量,期間又遇金融危機,一系列事情下來,菜場管理人員憋的這口氣急需一個宣洩口。

從下午到天黑,陳家志開車帶易定幹把派潭、正果、小樓三個場都跑了一遍。

各個場在傍晚收工時都宣佈了調整作息時間,以及全力播種收菜。

翌日,合利農場彷彿大變了樣,陽光下的菜場上佈滿了星星點點彎腰收菜的工人,割菜、裝箱、搬運……一輛輛三輪車源源不斷的開向冷庫。

此等繁忙的場景讓人看了就很振奮。

陳家志開著切諾基,將這個畫面記在腦海中,隨後才又前往江心菜場。

番禺的地形地勢更低,江心菜場也更靠近海,在7~8月時更容易遭受颱風和暴雨影響。

連續兩年江心菜場都遭了災,今年更是多了病蟲害的洗禮。

陳家志感覺戚永鋒成長了。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如今的戚永鋒可能是幾個場長裡最『沉穩』的一個了。

陳家志和其他幾人交流時,好歹還會聯想到博行情等等詞語。

戚永鋒沒有,一次沒提,他眼裡現在只有怎麼在控制農殘的情況下長久穩定的出菜。

江心菜場也是幾個菜場裡嘗試新技術最多的菜場。

有蓋了國產防蟲網的菜心,有在菜畦裡插上黃色粘蟲板的油麥菜,在每塊地的邊緣也陸續安裝了殺蟲燈,還有各個品種抗病蟲害的對比種植實驗……

可以說質量標準體系裡提到的方法他都試過了,沒提到的他也在嘗試。

隨著氣候的轉變,如今的效果很明顯。

江心菜場種植最多的是菜心,主要供應配送和檔口。

陳家志開車繞場了一圈,挑不出毛病,換他來種可能也做不到這麼好,他雖說對用什麼農藥很講究,但也習慣了用農藥解決問題。

要讓他用這麼大面積的使用防蟲網、粘蟲板、殺蟲燈……他也不一定有這份耐心。

巡完田,陳家志和戚永鋒又進了檢測中心,技術人員拿來了最近兩週的檢測記錄。

「不止氯氰菊酯,江心菜場現在有過半檢測指標都能控制在0.01ppm以下,有部分檢測項可能還需要兩三年時間針對性改良。」

「嗯,很不錯。」

陳家志不吝讚賞,能在廣東做到這種地步已是不易,高溫高溼的天氣減量使用農藥不僅難,還折磨人的心態。

這在現在有點大材小用,但在應對未來的局勢變化上,卻是非常寶貴的經驗。

同樣,陳家志也給江心菜場分配了出口日本的訂單任務,讓這個沉寂了一段時間的老菜場也爆發了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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