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點過，繁榮菜場，菜田周邊已出現了人影。

敖德海騎著摩托車巡田歸來，下達了工作任務後，工人也各自散開。

30來歲的工人吳文會拿著小板凳和小刀，和同伴一起走進菜田。

天色尚未破曉，他戴著頭燈，照亮眼前的一片菜地，用小刀飛快地採收已經成熟的矮腳青。

沒多久，身旁的塑膠筐裝得滿滿當當，他起身挪一挪小板凳，再取一個新筐。

等臨近12點時，小組長石一博和一名工人便開著三輪車來稱重，裝車。

吳文會問道：「石組長，一共多少斤菜？」

「一共2600斤。」石一博略有些驚訝，「你們又是今天收的最多的。」

吳文會又問：「質量合格麼？」

石一博回道：「挑不出毛病，矮腳青在曹安市場也一直賣得很好。」

說完，其又在標籤上寫了兩筆，記下吳文會收菜班組的名字，放進了菜筐裡，這便於算提成，以及質量溯源。

公司的流程是越來越麻煩，呃——用老闆助理王曉東的話說就是規範。

雖說麻煩，但石一博漸漸有點認同王曉東了。

不是因為他管得嚴，而是其提出了多種上海青和雞毛菜，也即矮腳青。

這種菜在滬市很好賣。

如今有了宣橋和浦江基地，繁榮菜場要更多的轉向滬市市場。

他還記得王曉東說過，「在滬市人所有消費的蔬菜裡，青菜的量最大，而矮腳青又是其中最地道的滬市特色青菜。

這個品種耐抽苔，也就是說它的菜葉多、菜杆少，口感軟糯，因此很受滬市人喜愛。

所以繁榮菜場要想在本地市場站穩，矮腳青必須作為主種品種之一。」

從那之後敖場長就要求多種矮腳青。

而有了穩定的矮腳青供應後，公司在曹安市場的檔口也有了起色。

這其中有王曉東的功勞。

聽說其還是老闆特意招進來的，果然有兩把刷子。

從天矇矇亮到日落西山，繁榮菜場幾乎一刻不停地採收著矮腳青，工人們就連吃飯都是輪換去，再馬不停蹄趕回來。

3月末，陳家志來到繁榮菜場時就見到了這一幕。

這讓他很驚奇。

陳家志嘆道：「沒想到溫度這麼低也能種出矮腳青。」

敖德海說：「可以，就是種植時間稍微長點，這批菜也是換茬時播的，比較集中。」

陳家志瞭然，「搏一搏嘛。」

敖德海在一旁陪笑，要這麼說也確實沒問題。

市場團隊充分調研市場後，認為這個月矮腳青有機會，他也就下手稍微狠了點。

「效果還不錯，現在矮腳青一斤能賣到1.4元，在滬市已經是高價，一天能出差不多30~40噸矮腳青，一天也能賣近10萬塊錢。」

「菜心、芥蘭呢？」

「也長期有。」

敖德海沉吟道：「王總調整了種植結構，菜心、芥蘭要種，但只能依託矮腳青去開拓粵菜市場。

效果確實很不錯，菜心和芥蘭搭配著就賣完了，積累菜心客戶反而更快。」

這可能就是王曉東的價值。

其是滬市人，瞭解本地市場，又懂粵菜，只是一個簡單的調整，就能立竿見影。

當然，也可見滬市人對矮腳青是真愛。

這時，又一小隊收菜工從面前飛渣渣的快步走過，趕著去打仗一樣。

敖德海撓了撓頭。

「任務重、時間緊，這幾天基地的採收時間從冬季的5個小時，增加到了現在的10小時。」

「挺好的。」

應該沒有老闆不喜歡看員工這樣積極的幹活。

採收完的土地也沒有空著，下午就有農機進場。

旋耕起壟，施有機肥，播種澆水，在生產旺季，菜場裡沒有一畝土地是輪空的。

陳家志清楚，這對繁榮菜場來說已經是常態，無論種菜心，還是矮腳青都能輕鬆實現。

但如果有大棚，繁榮菜場能更輕鬆實現全年365天供應青菜。

這會是一個很突出的優勢。

陳家志和敖德海聊了聊。

敖德海有些驚訝，「老闆，這投資成本會不會太高了？」

「也不會全部建成大棚，先建一部分試試效果。」

陳家志清楚，有大棚和沒大棚，差別甚大。

何況分紅後剩下的4500萬元，在這兩個月裡不見減少，反而一直增加。

他得給公司找花錢的地方。

大棚是個不錯的方向。

中午時抵達的繁榮菜場，等巡了田，聊了近況，天色已漸黑。

一輛摩托車轟鳴著闖入了繁榮菜場，胡春梅喊道：「房少華~」

房少華從辦公室走出來，「我在這兒。」

胡春梅下了車，「和日本客戶溝通了沒，有沒有生菜訂單，我生菜馬上能割了！」

房少華站在門口，說：「聯絡了，日本客戶過倆天會來滬市考察。」

胡春梅：「宣橋計劃的是一天60噸的生菜，不會賣不出去嘛。」

房少華笑了笑，「胡場長，你當我是混日子的啊，你的60噸不多，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銷售的事情交給我們。」

胡春梅：「行，那我先走了。」

才當了半年場長，胡春梅很關心菜場的方方面面，有關銷售的事都已問了幾次。

她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見老闆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胡場長，晚上一起吃飯。」

「好。」胡春梅有些驚訝的愣了會兒，「老闆，你什麼時候到的。」

「中午，明天去宣橋。」

「行。」

宣橋是陳家志很看重的一個基地，其地理位置優越，是個種葉菜的好地方。

不過三分種，七分管，生菜能不能長得好，更多還是靠管理。

陳家志一進入菜場，就發現了問題，宣橋的生菜種植也略微偏早。

「生菜種太早了，氣溫不夠，株形還不夠大，但又到採收期了，再等下去，氣溫一上來，就會抽苔開花。」

同樣都是早種，但大利生菜的耐寒表現並不如矮腳青。

這就是問題所在。

胡春梅舉了舉手，「老闆，我的責任，我願意受罰。」

「小問題，不至於，吸取經驗教訓就是了。」

陳家志沒想過追究。

現在生菜也能採收，品質也沒問題，就是會影響產量。

這也是培養隊伍必然要付出的代價，也是王曉東要去解決的問題。

巡完田。

胡春梅還糾纏著陳家志要處罰，彷彿不處罰她就會很難受一樣。

陳家志拗不過，「行了，行了，你這月獎金沒了，趕緊去忙你的。」

「好嘞。」

胡春梅笑著走了。

王曉東在一旁看著心裡止不住犯嘀咕，都成年人了，還這麼單純的求著受罰。

但也能說明公司得人心。

連著兩三天，陳家志都在滬市，巡田，調研市場，拜訪相關人員。

他想著公司現在有錢，又讓財務去把農行的一千萬貸款先給還了。

日本的客戶也來了，除了青果株式會社，還多了兩家企業。

調研完生菜和西蘭花的情況後，三家穩定的合作伙伴跟著就下了單。

不過只是三家下單，消化的產能還沒有達到目標。

按照預期，珠三角和滬市的生菜產能，高峰期時日產能達240噸。

香江除去100噸，還剩下140噸。

這140噸並不是賣不出去，只是陳家志也希望儘可能多的出口日本市場，因為利潤更高。

「老闆，問清楚了，果真是美國生菜，其近期降價了，同時還捆綁了西蘭花等其它菜進行銷售。」

房少華打探到的情況和陳家志的預期相差不大。

「我們的生菜報價也調低，比美國人的報價低兩成，給每個有合作的客戶都發一份傳真。」

「好，這下我能幹死美國佬！」

日本是美國的狗腿子，很喜歡從美國進口農產品，單純憑產品很難競爭過美國生菜。

但靠譜鮮生的生菜還有個最大的優勢，生產成本低。

尤其是滬市，滬市的地租、人工等比珠三角還便宜，比美國就更便宜了。

陳家志沒有任何猶豫和羞恥，直接降價見真招。

僅僅一天後，發出的傳真就收到了回信，有人下單了。

宣橋基地收菜前一天，辦公室裡，房少華正帶人統計著清單數量，陳家志和胡春梅都在旁邊等著。

良久後，房少華喊道：「老闆，結果出來了，未來一週宣橋基地需要向日本發出去340噸生菜！」

「也就是每天約49噸菜。」陳家志感覺能接受，又對胡春梅說：「胡場長，不用等了，可以收了。」

「好，我跟著就去安排。」

胡春梅的內疚也少了些，即使產量不達預期，但每天49噸還是沒問題。

其實除了這49噸，還會從珠三角發一批生菜到日本。

翌日，宣橋菜場生菜開割，當天，就有貨櫃發往日本，一切流程都很順利。

剩下的就是靜靜等待著結果。

陳家志也沒有離開滬市，在他眼裡，滬市的潛力還沒有爆發，等再過兩三年，尤其是加入世貿組織後，這座城市的蔬菜需求和價格都會有質的提升。

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佈局。

建基地只是一方面，還要藉此培養人才，完善市場渠道和管理體系。

等機遇降臨時，才能更好的抓住。

他向寶山蔬菜辦公室廖明打聽了國營菜店的情況，經營同樣不善，但又實在找不到太好的插手機會。

「實在不行只有買新鋪面。」

陳家志暗自想到，公司錢多，正愁沒地方花，新鋪面雖說現在人流量少，但未來前景更好。

·——

東京，大田市場。

一輛貨櫃車在凌晨開進了青果株式會社。

作為日本最大的蔬菜批發市場，大田市場佔地580畝，每天蔬菜成交量接近4000噸。

凌晨時也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時候，青果株式會社的叉車還在卸貨時，就有人聞訊前來。

「是中國的生菜到了嗎？」

「是的，這一車都是，價格昨天也降下來了。」

「喲西~」

來人看了看單子，隨即就直接下單，來青果拿貨的人也越來越多。

只因價格足足比美國貨便宜了兩成。

而青果株式會社從去年就在賣來自中國的青菜，即使在氯氰菊酯」事件時期也從沒斷過貨，其品質得到了官方認證，也讓其積累了大量的忠實客戶。

因此，青果株式會社的青菜一直不愁賣。

一櫃貨，22噸生菜，在天亮之前就一售而空，這讓社長東山炎既驚又喜。

「還猶豫什麼，村田，向靠譜鮮生加大下單量，要快！」

村田直仁笑了笑，「社長，放心，青果和靠譜鮮生的合作關係很穩固，他們會優先保障青果的貨。」

「那也不能慢了。」

這兩成的價格優勢太關鍵了，連續兩天，青果每天22噸的生菜量都是提前賣完。

一直到第三天來了40噸的量，才痛快的賣了一夜。

和青果株式會社一樣的企業在日本還有兩家，也都賣瘋了。

日本市場上的生菜玩家也很快注意到了這一異常。

價格優勢，乃至還有品質優勢，高出6%~8%的出成率這點，還吸引了很多餐飲企業採購。

即使降價，對方也會馬上跟進。

完全沒得打！

滬市，陳家志這天從城裡回到了繁榮菜場，一進辦公室，房少華就喊道：」

老闆，我們的生菜在日本賣爆了！」

陳家志微微笑了笑，「淡定點，這在我們預期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