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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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濯清的家人去世後,陳老太太見他跟自己一樣孤家寡人的,起了憐憫之心,便擔起了照顧他的責任。
平日裡有什麼好吃的會分給他,給他做飯,關心他的學習,就連家長會也是她幫忙去參加的。
她是把陳濯清當成了自己的孫子在養,陳濯清也喊她“奶奶”。
後來陳濯清畢業,兩人的角色就調換過來,陳濯清擔起了照顧老人家的責任。
但好景不長,陳老太太生病,情況也不樂觀,只能住院治療。
住院期間,陳濯清給她請了護工,自己也經常去探望她,手術那些治療費用也都是陳濯清自己出的錢。
陳濯清也把老太太生病的事情告訴了她的兒女,不過他們人一直沒出現。
但老人家一去世,兩兄妹就急忙趕回來分財產。
那天陳老太太口中喊著的“阿遠”是大兒子陳遠,阿秀是她兒媳婦,瑩瑩是她的女兒。
老太太心裡掛念的人,到臨死前都沒能見上一面。
顏泠看著此刻的畫面,只覺得人心涼薄。
過了會,陳濯清穿著一身黑從她的視線裡出現,他這幾日忙著陳老太太的葬禮,神色略顯疲倦。
他像是完全看不到正在爭吵的陳遠他們幾個人,徑直越過。
顏泠看著他平日挺拔的身姿彎下腰,緩緩跪在蒲團上。
他垂下腦袋,眉眼被額前的碎髮遮住,臉上的情緒無法辨認。
隻身一人跪在那裡,背影落寞。
盛西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顏泠身後的,平日裡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變正經了些,眼神裡的情緒複雜,語氣嘆息:
“他啊,早就沒有家人了。”
顏泠聽到這句話時,心一窒。
她想張嘴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來。
她發現,她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了解過陳濯清這個人,更不知道他以前經歷了些什麼。
他的父母這麼早就去世了,那家裡的其他親戚呢?
他到底是怎麼一個人活到現在的?
又是怎麼一步一步爬到盛氏副總裁這個位置的。
—
葬禮的儀式很簡單。
陳奶奶生前朋友不多,沒多久後,人群散去。
陳家的那幾個人一直圍著律師轉,頭也不回地走了。
顏泠望向靈堂的那張黑白照片,老太太一臉慈祥地笑著,面容和藹。
又想起這幾天跟她相處的點滴,忍不住眼眶泛淚。
疾病纏身,老無所依。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陳奶奶,您一路走好。
盛西宇離開前,望了眼還待在原地的陳濯清,對顏泠說:“這幾天放你假,你陪陪他。”
等他人走後,顏泠在心裡犯愁,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來安慰陳濯清。
如果換作是自己,難過的時候會想著一個人靜一靜,不希望別人來打擾自己。
但她不知道陳濯清是怎麼想的,索性直接就問了出來。
“陳濯清,你需要我陪著嗎,還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還是低著頭,沒說話。
顏泠見他不回答,覺得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欲想站起身來離開,垂在腰間的手卻被人輕輕勾住。
“你陪著我。”
他一天都沒開過聲的嗓音有點啞,“可以嗎。”
要不是周圍太安靜,他的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
“好。”
顏泠蹲下身子,她盯著剛才那隻剛才抓住她的手,反手握住,給予他力量。
心裡的話脫口而出:“陳濯清。”
“以後,你還有我。”
陳濯清聽到她的話,恍神了幾秒。
勐地抬起頭來,眼睛盯著她看,試圖想從她的眼裡看到些什麼。
然而顏泠下一句說的是:“還有我的媽媽,爺爺奶奶他們,以後都是你的親人。”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透澄淨,目光柔和。
只是心疼地看著他。
並無愛意。
剛才盛西宇過來問他:“她好像並不知道你家裡的那些事,你沒跟她說過?”
陳濯清:“沒有。”
盛西宇:“賣慘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用?”
陳濯清:“我不希望她是因為可憐我才跟我結的婚。”
所以一開始,在兩人結婚之前,他沒有打算帶她來見陳老太太。
他知道,她這人最容易心軟。
盛西宇不解:“有區別嗎。”
現在看來,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很乾淨,白皙、纖長。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收緊,想要抓住些什麼。
最後只是低低地應了聲。
“嗯。”
他想說——
顏泠,不是的。
我不是以後還有你。
是隻有你了。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戶口本上跟他有關係的人,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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