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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的第一眼
9. 緣起的第一眼
離開日本兩年的倉澤嘉史回來了。
他所撰寫的劇本『魔窟111天』將在下個月開鏡。
他畢業於藝大的電影編導系,是林文義得意的愛徒。
兩年前他突然以「為走更遠的路為由」離開日本,走遍世界各地。
大學時,他寫過舞臺劇及電視劇本,『魔窟111天』 是他的第一個電影劇本,描寫一群從日本逃亡至巴西叢林的激進份子,綁架了日本大使的女兒,要求釋放獄中同志的故事。
深夜的居酒屋,倉澤嘉史與中山仁喝著啤酒。
「嘉史,歡迎你回來。」
中山仁乾掉一杯,用手抹去唇邊的泡沫。
「阿仁,恭喜你,終於闖出名了。」
山本仁與倉澤是大學的同窗。
在學中,他們一起組樂團,情如手足。
畢業後,倉澤嘉史加入林文義的編劇小組,偶而也在劇團裡演些不起眼的角色賺些微薄的酬勞補貼生活。
中山仁則憑著好歌喉及討喜的外型,勇闖歌壇,沉浮幾年,最近總算唱紅了一首歌。
「美和子最近混的不錯。」中山仁說。
倉澤嘉史沉靜的表情中有著難以察覺淡淡的隱忍。
「但是風評不太好,她那不擇手段的作法,令很多人反感。」
「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倉澤淡淡的說。
美和子是他們藝術學系的同學,專攻表演,外型亮麗。
山本仁,為好友義氣相挺,將在『魔窟111天』中,客串在巴西的小酒吧中演唱拉丁歌曲的日裔青年。
倉澤嘉史初見南思是在佐藤影視的辦公大樓,他為她按住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樸實的棉衫配上咪妳短裙,裙下一雙筆直修長的腿。這在學校裡必是男生眼光追逐的焦點。
長髮隨意的盤在腦後,突顯出精緻俏麗的五官,眉宇間有一縷很吸引人的英氣。
素顏無粧,肌膚白裡透紅,吹彈可破,是個令人難以抗拒的出塵的容顏。
凌亂的幾束髮絲披散在鬢邊,微微汗溼,更是性感撩人。
那是一個被老天爺專寵的無瑕的美貌,極品中的極品。
他詢問她去那個樓層,幫她按了8樓,那層樓是社長專用辦公樓層,沒有被允許一般人是不準踏入的。
在5樓走出電梯時,他情不自禁的回望她一眼,眼線相齊的同時,他們相互微笑頷首。
人生的緣起緣滅,皆始於互望的第一眼!
在林文義的辦公室,聽到敲門聲,門縫探進一個人頭,正是南思。
「舅舅,您在忙嗎?」
她怎麼叫林文義舅舅?不曾聽過他有甥女。
「沒!沒!妳進來!」
林文義讓她進來,並介紹倉澤嘉史。
「南思,我的學生倉澤嘉史,魔窟的編劇。」
南思笑著說︰「剛剛謝謝你。」
林文義驚奇的問︰「你們認識啊?」
「嗯!在電梯裡。」她回答的很妙。
面對一個編劇,換成別的女星,早就是一番恭維及奉承,而她卻這麼簡單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舅舅,我打攪到你們嗎?」
「沒,我們在閒聊,妳有事?」
南思點點頭。
「什麼事?說啊!」
南思默默未語,林文義會意的說:
「妳說吧!嘉史不是外人。」
南思一聽他這麼說,便噘起嘴巴,像個耍賴的小孩似的︰
「舅舅,我不要搬家,你可不可以跟令子媽媽說,我不想搬家。」
原來她剛剛是去社長室談搬家事宜。
「南思,令子媽媽是考量妳的安全。妳現住的地方,沒有任何警衛措施,隨便什麼人都可以直接按妳的門鈴,太危險了。」
「可是舅舅,我現住的地方就在學校旁,8點半上課,我8點起床都來得及,令子媽媽要我搬的地方,到學校要一個多鐘頭,我起不來,一定會遲到 。」
像個不聽話的孩子,她的表情楚楚動人,那是種天然的,與生俱來的,足以酥麻人心的嬌楚,令一向嚴謹的林文義,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倉澤嘉史終於見識到這位被佐藤令子捧在手心呵護的,業界傳說中的佐藤影視的嬌嬌公主與生俱來惹人寵溺的天性。
透過電視廣告,對她,倉澤並不陌生。但是近距離的相處,他感受到在螢幕上所沒能感受到的自然與脫俗。
她像極了從武俠小說中走出來的,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南思,妳要考慮鄰居,妳看,一天到晚不是粉絲去,就是狗仔去拍照,那樣會打攪到鄰居。公司幫妳找的是有警衛,有幾層把關,比較安全妥當。」
後來倉澤才知道是因為南思覺得林文義很像她舅舅,所以就親膩的喊他舅舅。而無兒無女孤家寡人的林文義,也樂意的接受一個天真無邪的甥女。
年輕偶像明星齋藤慶突然辭演「魔窟111天」激進份子一角。
連日影藝版大肆渲染,並推測是因南思得罪了當今影劇界年輕一代的大咖。
是幾天前的事,大夥兒在KTV的貴賓室唱歌喝酒。
大多是『魔窟111天』的工作人員,是合作前的一種交流。
南思本毫無意願,但是經紀人佐佐木認為有必要利用此時與大家認識,因此她是本著露個面就提前離開的想法。
齋藤慶喝多了,對一位新人上下其手,那女孩嚇的縮成一團。而旁人不但沒人制止,竟還有人在旁助興。
南思多次催促佐佐木去阻止,佐佐木卻不以為然的說:
「他酒癖不好,別管他!南思,少管閒事,他的助理會處理。」
但是齋藤慶的助理只顧在一旁吃喝,根本就視若無睹。
就在齋藤慶把那新人推倒在沙發時,南思甩開佐佐木製止的手,走到齋藤慶的座位前,喊道︰
「住手,你沒聽到她說不要嗎?」
吵鬧的空間因這一聲怒喝頓時安靜下來,連正在又唱又跳的人也禁了聲。
南思拉起倒在沙發上的女孩,那女孩全身顫抖的躲到南思背後,齋藤慶醉眼朦朧的看著南思,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對他。
從十幾歲開始,他就是日本最紅最賺錢的偶像團體的一員。
雖然這團體已解散各自單飛,但他憑著擁有眾多粉絲及精湛的演技,在影劇界佔有一席之地。
他的酒意在瞬間醒了一半,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吼他,注意一瞧竟是即將合演的林南思!
她是誰?她憑什麼身份來教訓他!
腦羞成怒,他伸手把桌上的酒杯酒瓶一掃而地,對南思吼︰
「妳管什麼閒事,她是我女人,我要怎樣是我的自由!」
南思轉頭問那新人︰「妳是他女人?」
那女孩搖頭否定。
南思對齋藤說;「她說不是!」
她直視齋藤,毫無畏懼之色。
此時佐佐木已捱到南思身旁,想拉她離開,卻被她甩開手。
齋藤自知理虧,對著他的助理喊道:
「回家!這場子太不愉快!」
他的助理,拿著他的外套,揹包,唯唯諾諾的跟在他背後走出去。
全場僵了。
佐佐木怪起南思︰
「叫妳少管閒事妳不聽,妳看!搞成這樣!」
「什麼?是我的錯?我討厭你們姑息養奸!」
換她也拿起包包,甩門出去了。
佐佐木匆忙的跟著出去,晚了一班電梯,到了一樓,已不見她人影。
她不禁搖頭嘆氣,這個不聽話,不照影劇界的不成文的規則走的南思,真的很難伺候。
南思不喜歡她跟前跟後,她老是用各種理由甩開她。連她開車去接她途中,都會接到她來資訊說:
「妳別來,我已在電車裡了。」
這是她的工作,南思就是不理解,使得她常常被佐藤令子怪罪。
她不懂為何社長將她捧在手掌心呵護,她入社多年,從來沒看過一向嚴厲的佐藤令子這麼寵溺一個新人。
這次的騷動,為還沒開工的「魔窟111天」做了免費的宣傳。
而最大贏家竟是倉澤嘉史,由他臨時受命代替齋藤慶出演。
他雖主攻編導,但也副修表演,又是自己寫的劇本,所以難不倒他,反而佐藤影視以編劇親自上陣為題,吸引了不少注目及話題。
他滿腮鬍子很蠻很酷的劇照,魅惑了許多女性,一夜間圈了不少粉。
他五官周正,是屬於那種不惹眼低調的好看,恰到好處的好看,不張揚卻是越看越耐看的好看,很有個性很有味道的好看。
佐藤令子一直很欣賞倉澤嘉史那獨特的酷中帶柔,蠻中帶儒的氣質。
曾經想要與他籤演員合同,惜倉澤志在編劇,他不喜因合約綁手綁腳而喪失了寫作的空間而婉拒。
他是一位難得不為浮華所迷惑非常有信念的好青年。
劇中他飾演激烈份子的一員,本是殘酷無情,卻為南思飾演的人質動了情,最後為保護她而喪生。
這是倉澤作品的特色,血腥中有著柔情及人性善良的ㄧ面。
與南思在劇本圍讀中再次碰面,已有一面之緣,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他問道︰「搬家沒?」
她點頭。
「遲到嗎?」
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她笑了。
原來他記得那天她與林文義的對話。
「我的第一堂課幾乎沒趕上。」
她的表情很俏,無奈中又有些許淘氣。
這時佐佐木塞了一張紙條,說︰「等一下妳照這樣說。」
南思略看了內容,塞回給佐佐木︰「好假,我不說!」
佐佐木狠狠的塞回給她:
「妳如果想在這業界混,妳再不願意也得說!」
南思皺著眉,再重新仔細的讀了一次,不可思議的跟身旁的倉澤嘉史低咕︰
「要我先對齋藤慶的事件道歉,我又沒做錯事幹嘛道歉?還有……」
她把紙條拿給倉澤看︰「什麼岸本導演是我最崇拜的導演之一,天曉得!我這幾天才知道有這麼一位導演呢!還有什麼我是三國老師的超級粉絲,噢!」南思無奈的翻著白眼。
三國在戲中飾演南思的父親。
他是電影界的老前輩。
倉澤溫和的說︰
「妳的想法我理解,這是這業界的一種習慣,是初次見面的潤滑劑,是拉近人與人之間的善意的謊言。」
南思望著他,眼神雖固執,但還是乖巧的說︰
「嗯!我想想看。」
倉澤有趣的望著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之嬌女,好奇的猜著她會怎麼寒喧,果然她就只說:
「很高興與大家共事,請多多指教!」
前後不到幾秒,把坐在一旁的佐佐木氣的綠了臉。
她像不小心掉落於影劇界這個大染缸的一顆璞玉,卻堅持用著自己的意識去雕琢,不被染化。
從大學開始闖蕩影劇圈多年的倉澤嘉史,第一次見到這麼一個似純真卻又瘋狂,似乖巧卻叛逆,不奉承不說假話,端莊中帶著颯氣,驕妄中流露著婉約。他為之傾心、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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