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部曲第39章比太陽還燦爛的男孩
39 比太陽還燦爛的男孩
林南思到了拿波里後,立刻乘船往卡普里島去。
下雨,風浪很大。
ㄧ群年老的旅遊者,正在船艙內歡唱著知名的義大利名謠。
熱鬧的氛圍中,更顯出南思的孤寂。
開啟手機,跳出無數森宏輝的簡訊。
這兩天他找她找的快瘋了。
縷縷的不捨湧出心頭,他沒有錯,是自己憑著多年他的縱容及寵溺任性了。
她拍了幾張自拍照傳了過去。
立刻手機響了。
「妳在那裡?」他的聲音又急又怒。
「Capri」
「Capri?妳在義大利?妳出外景?」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找她兩天,她人在卡普里?並沒聽說她有去卡普里的工作行程。
「不是,是私人旅遊。」
「………」他沉默了,顯然在壓抑著怒氣,過了片刻才問:
「何時回來?」
「不知道,等我想通後……」
「想什麼?」
「想我該怎麼面對我們兩人的事。」
「我倆的事交給我辦,妳放寬心。」
「Hiro,你背後的勢力太強大,我……微小的我可能無法應付。」
「妳不用擔心這些,相信我!相信我就是了!」
「對不起!Hiro,幾年來你ㄧ定很為難,很煩惱吧? 我傻得什麼都不知道。」
「Nancy,幾年來,我很幸福,出生以來從沒有過的滿足。」
電波不良視訊斷斷續續,最後南思放棄的說:
「我快到碼頭了,我到了hotel再與你聯絡。別擔心我。」
「嗯!妳一個人小心。」
「嗯!對不起!Hiro,這ㄧ次是我任性了一點。」
「嗯!不是一點,是很多,回來我們好好算帳。」
翌日,雨停了。但是風浪未止。
南思站在岸邊,等待開船。
藍色洞窟,又名『藍洞』,是來卡普里的旅客必訪的勝地。
洞口很低,風浪大時,海水淹沒洞口,船無法進去。只能等風浪轉弱或停止時才能出航。
船業者不斷開著快艇到洞口,確認狀況,然後回來告知旅客開船的可能性及預定的時間。
上回與同學來時,他們足足等了三天才得以一睹這個世界聞名的藍洞。
許多旅客都放棄的離開,另尋別處觀光點。
只有南思,反正沒事,又擔心可能隨時會開船,乾脆就站在棧道上等候。
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藍色小花裙在風中舞出一齣圓舞曲。
這道飄逸灑脫的光景,落入了路邊的一位金髮青年的藍瞳中。
他收起畫架上還未完成的畫,拿出另一張畫紙,迅速的勾勒出那抹風姿。
船業者來告知風浪轉弱,中午過後有可能開船。
於是不久後,這位俊帥的畫者,看到去買了麵包當午餐,邊走邊吃,漫步的走回棧道諮意的女孩。
她,明媚肆意的陶醉在自我的世界中。
而此刻,在這雙深邃的藍瞳中,只有她的身影,彷彿這世界沒有其他人存在。
她自得其的自拍了幾照片傳訊,又笑看手機頻幕,看來是與朋友或家人分享著旅遊點滴。
等到下午,風浪未止,業者宣佈今天不開船。
女孩走離棧道,對著手機頻幕說:
「明天再來等,上一回我們等了三天。藍洞如果那麼容易進去,就不珍奇了。」
她用著英文夾雜著日文。
「我們來八個人,四對……哈哈哈……你幹嘛那麼問那麼多,沒錯!四男四女……哈哈哈……Hiro,你好酸! 三對是男女朋友,只有我這對是姐弟,榮至一起來。哈……逗你得啦,誰叫你跟中村信子搞曖昧。」
鈴鐺般的笑聲,沖走了海面上的陰霾。
當夜,這位畫者徹夜埋首於這幅『棧道上的女子』的畫作。
來這個小島後,他ㄧ天數小時在港邊為煳口執筆描繪,都是抱著敷衍了事的態度。
唯有這張畫,他難得找回了失去許久令他血脈噴張的意欲。
背景是烏雲密佈的天,灰墨色巨浪奔騰的海,與棧道上一抹艷麗的藍色小花身影成了鮮明的對比。
次日一早他就等在棧棧道上。
今日的天氣比昨天還糟,旅客們都有先見之明,知道今天不可能開船,早已往別的景點去了,棧道上的人寥寥無幾。
等了許久不見她來,他開始擔心她是不是已離開卡普里了。
過了中午她終於出現了!
她走進簡易售票處查詢,得知今天去不得藍洞,失望的往回走。
此時,他叫住了她。
把畫展示在她面前,問:「買嗎?」
林南思訝異的看著畫中人,驚喜的發現畫中人是自己時,確認的:「是我嗎?」
「是妳!我畫的。」
南思望著這位粉雕玉琢的男孩,他的笑容比南意的艷陽還燦爛,他的藍眸比晴天的地中海還碧綠!
他是南思有生以來所見的最端麗最俊美的男孩。
她讚美的說:「好美!畫得好棒!」
「買嗎?我靠畫畫賺旅費。」
他很年輕,看來比榮至還小,應該才17、8歲。想起弟弟,一股莫名奇妙的愛屋及烏的母性愛湧出心頭。
「買,多少錢?」
「三百歐元。」
畫的行情南思毫無概念。
人生第一次被畫,又畫的這麼美,又長得這麼俊,又是靠畫畫來自助旅行的窮少年,她毫無考慮的說:
「買!」
她付了錢,拿了畫,得意的欣賞著畫中的自己,想趕回旅館拍照寄給Hiro分享。
他追上來說:
「這畫一定要裝框才好看,那半山腰上有一家店,有非常合適的畫框,我帶妳去買。」
對於他的熱情,南思有了一瞬的猶豫。
看出她的躊躇,他自我介紹:
「我,Adward,朋友們都叫我ED,從紐約來的美術學院的在學生。」
他伸出手。
南思笑著與他握手說:
「Nancy,來自東京,在紐約住過四年的哥大畢業生。」
「哥大?妳住過紐約?太好了!我們有共通的話題了!」
就這樣,南思跟著他來到半山腰的陶瓷工房,買了ED所說的畫框,那是一個碧藍色的陶框,與畫中的藍花裙相襯,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是特別訂做的。
南思由衷讚賞他的品味及眼光。
他才18歲,喜歡南義的小島,利用假期來這裡作畫,靠著在港邊賣畫,賺取旅費。
他已在卡普里待了兩個禮拜了。
「運氣好的話,幾天賣上ㄧ、二幅,就吃個好吃的,運氣不好或碰上天氣不好,賣不了就啃個麵包,再不行就餓個ㄧ兩天。」
他似真又似開玩笑的說。
真可憐!南思的惻隱之心氾濫了!
「餓肚子?真可憐!來!當我導遊,我付你錢。」
林南思一副我罩你的老大姐作派。
「錢,我不要,我對卡普里蠻熟的,我知道很多很棒的地方,我帶妳去玩,妳就負責我的中餐及晚餐即可。」
不知什麼原因,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她卻有著相識好久的親切感。
她一向自我防衛的心理因他而蕩然無存。
於是, 每天上午,ED就等在南思的旅店門口的花壇旁。
他有著藝術家感性又狂妄的特質,他的心是透明的,純粹的。
比起弟弟榮至的靦腆及內斂,他熱情洋溢,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他帶著她上山下海,玩著一般觀光客不知曉的景點。
他會拉著她走一兩小時,為了看一棵與眾不同的橄欖樹,當南思看不出獨特時,他會不厭其煩的說明著它得特殊之處。
他冒險劃舟,為了一塊時沉時浮的小小沙灘。
他來回濱邊,為了拾ㄧ粒美麗的貝殼……他彷彿要在短短几天內將他18年的人生所擁有的一分一毫的與她分享。
南思就這樣跟著他笑、跟著他玩、跟著他鬧、跟著他瘋,本是陰鬱的心境變得如南義的海般的碧藍透底。
她喜歡上這個小弟弟!
那是純粹的沒有男女之情的喜歡,她突然發現這種感情最諮意,最沒煩惱最不累人。
這天風浪止了,雖然太陽還躲在雲層中。
棧道上排滿興奮的旅客。
船一條又一條在船伕的吆喝中出航。
南思他們排在隊伍的後頭,耐心的等著。
等了好久,不見有船回來,ED去問,才知洞口大塞車,船隊擠在洞窟前,一時無法消耗,可能還要等上幾小時。
「今天就算了吧!明天我一大早來排隊。反正今天沒陽光,洞窟內不夠藍不漂亮。走!我帶妳去檸檬園玩。」他安慰著。
此時,南思的手機響了。
是Hiro!
「Nancy,我快到碼頭了,妳在那裡?可以來接我嗎?」
「你?你在那裡?」南思訝異的問。
放眼望去,一艘渡輪正慢慢的靠近港口。
頻幕上出現了森宏輝站在甲板上對著鏡頭揮著手的臉:
「我在這兒,我來接妳回家。」
南思朝著碼頭奔去。
她到達時船客正陸陸續續的下船。
兩人擁抱在熙嚷的人群中。
久違的太陽正從雲層中露出臉……
發現南思身旁跟著一位正怔怔的望著他的金髮青年,森宏輝拉開懷中的南思,不懷好意的問道:
「他,誰?」
「你,誰?」ED也問。
南思聞到火藥味。
她對森宏輝介紹:
「他是ED,我在這裡認識的新朋友。」
然後對ED說:
「他,我東京的……」
她還沒說完,森宏輝便插了嘴:
「嗨!你好!我是森宏輝,Nancy的未婚夫。」
他在宣示主權。
「你怎麼來了呢?」南思問。
森宏輝沒好氣的說:
「我再不來我的女朋友要跟人跑了!」
「如果你的女朋友那麼容易跟人跑了,那你才該反省做錯了什麼。哼!明明訂有娃娃親還來招惹我!」
「什麼娃娃親?妳沒看到我臉書上的宣告嗎?我都說的那麼清楚了,只差沒把妳連名帶姓的公佈出來,妳還要我怎樣?」森宏輝無辜又無奈。
南思瞪了她一眼,又說:
「兩人青梅竹馬,從小兩情相悅,森夫人對此未來的媳婦極為滿意,將盡早文定……兩情相悅?哼!」
沒料到她把雜誌上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背出來,而且還酸熘熘的。
想到情聖損友的一句話:「她吃醋是表示她在乎你!」
他心田一股暖流,只覺得一向落落大方的南思,吃起醋也挺可愛的。
抱著因這篇報導,很可能被念上一輩子的覺悟,他拉著行李箱追上去。
南思對他老遠跑來找她,心裡是感動的,但是想起雜誌的內容心中就一團火,明知那不是事實。
她沒理森宏輝,溫柔的問一旁的ED:
「肚子餓了吧?走!我們去你說的那家檸檬餐廳。」
ED雖然聽不懂他倆的對話,但是從氣氛不難看出這對情侶在鬧憋扭,不管是什麼原因,誰對誰錯,他是絕對站在Nancy這邊。
於是他親熱的挨著南思,說:「嗯!走吧!」
望著他倆的背影,森宏輝氣極了!
他吃力的提起行李,追了過去,擠開ED,擠入兩人的中間說:
「我也餓極了!」
他們來至半山腰一家檸檬農家在檸檬園中打造的餐廳,頭頂上是一顆顆大的讓人誤以為是葡萄柚的檸檬。
這餐廳很有創意,所有餐具,連頭頂上得吊燈,桌上的蠟燭都是檸檬形狀。
森宏輝拿著選單,用義大利語與侍者流暢的溝通。
他精通中、英、法、德多國語言,但不曾聽說他懂義大利語。
南思驚奇的問:
「你何時學了義大利語?」
「飛機上。」他答。
是!優秀如他,南思低頭認輸。
當晚,森宏輝算了總帳,連本帶利的。兩人折騰了整夜,累的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
走出旅店,南思不由自主的往門前的花壇一望,不見每天都會等在那裡的身影。
他今天有錢吃飯嗎?會不會餓肚子?
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他倆幾天來愉快的相處,在森宏輝到臨的此刻,畫上了句點。
艷陽高照,來到棧道,排隊等船去藍洞。
看到ED坐在岸邊畫畫,她走到他身旁,問:
「中餐吃了嗎?」
他點頭。
「你畫他吧!」南思指著身後的森宏輝。
「不畫!」他答的很乾脆。
「為什麼?他有錢,你可以多收點,雙倍,甚至三倍。」
她好心的替他兜生意。
他嫌棄的描了一眼森宏輝一眼,說:
「太醜了!不畫!」
南思哈哈大笑,森宏輝則面癱了!
「那你再畫一張我吧,來!這是定金。」
她拿出100歐元塞入他口袋:
「哪!這先拿著!別餓肚子哦!」
沒等他反應,她拉著森宏輝去搭船。
「妳怎麼對他那麼好?」森宏輝滿臉不悅。
「我喜歡他嘛!跟他一起很開心。」南思毫不在意的說。
醋罈子要翻缸了!
她哄著說:
「跟他在一起我很開心,但是跟Hiro在一起,我很幸福。」
這句話成功的讓森宏輝轉怒為喜,他捏捏南思的頰說:
「還好我來,否則我女朋友跟人跑了!」
「哈……我家Hiro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自信呢?」
等了又等,他倆乘坐的船終於進入了念願的藍洞。
藍色的光影,如夢如幻。
不只初次來的森宏輝贊嘆,連南思都再次感動。
突然,森宏輝挪動了身子,從口袋拿出戒指,單膝下跪的說:
「Nancy,妳願意嫁給我嗎?」
瀲灩的藍色光芒中,這是一齣羅曼帝克的求婚劇。
南思望著他,這個男人為了她,扛了幾年的壓力。
而她,明知這起婚姻會有挫折,會不順心,會不圓滿。但是她願意與他一起面對,一起承擔,一起勇敢的向那股強大的勢力挑戰!
南思捧起他的臉,親吻著他的唇說:
「我願意!」
她又淚又笑的讓他套上鑽戒。
船伕高唱著義大利情歌祝賀著。
翌日,他倆到那家陶工房選購磁磚,計畫鑲於新房的牆上。
離開前一夜,森宏輝給了智輝簡訊,告知到達東京的班機及時刻。
智輝回信:
『我透過特殊管道,一切準備齊全,不用擔心。
S雜誌社照你的指示,沒通知。
其它媒體已連絡妥當!
ㄧ定大轟動!
二哥!欽佩你的勇氣,謝謝你替我開了先例。』
離開卡普里那天,ED來送她。
他交給她ㄧ幅畫,是半側面垂眸凝思的南思。
還貼心的裝上畫框。
「哇~太棒了!來!」
她將畫交給森宏輝,開啟皮包,卻被ED伸手阻止:「送妳!」
南思笑中帶淚:
「喔……謝謝!我收下了!」
她步至他的背後,拉開他的揹包,把皮夾內所剩的幾張大鈔及ㄧ些零錢全倒入,說:
「我剩這些帶回去也沒用,幫我花。」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她拉著森宏輝上船。
站在甲板上,她喊著:
「ED!回家吧! 早點回家吧!你媽在等你!」
相處時的談話中, 她才知道ED其實是變相性的離家出走, 因為一直相依為命的母親再婚, 他與繼父格格不入。
船離港了,港邊的人影越來越小,直至看不到了,她還站在那裡。
這是一個美麗的邂逅,一段短的不能再短的相聚,卻在彼此的人生中,描繪出濃墨重彩的ㄧ頁。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