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部曲52章回國
52 回國
回頭再起步,接近對方的車時,從車上跳下了一位清俊的男士,他奔向她,確認道:
「是林南思小姐嗎?」
這是這麼久來她見到的第一位母國人,聽到的第一聲母國語。
此時她才有了被救回的實感。
她對著他點點頭。
他如釋重負的說:
「我是大使館的吉永英樹,我負責來接妳。」
車上,他告訴南思,森宏輝的私人飛機在機場等她。
「森先生本要親自來接妳,但是不被允許。這次的救援,全在背後操作,他們規定很嚴。只能我一人出面。」
他說的是同車的幾位的談判人。他們走在法律邊緣,行於正邪兩道之間。許多政府無法正面接觸處理的案件,都可透過他們協調。
他們有著不為人知的龐大背景,正邪兩方或多或少都得給點面子。
望著憔悴枯藁的她,他不捨的說:
「妳受苦了!對不起!我們來的有點遲,但是,真的!我們尋遍管道,費盡所有的力量,尤其森先生,東京巴基斯坦兩邊跑,真的是心力交瘁。」
他不敢告訴她,是因天價般的贖金拖延了援救的時間。
途中他們換了三次車,最後一次只是一輛普通的預約計程車,司機只知他們是來旅遊的觀光客正要前往機場回國。
這些人做事,小心再小心,謹慎又謹慎,不露一絲一毫的破綻。
機場,森宏輝等在那兒。
他勐力的擁她入懷,緊緊的扣住,深怕鬆了手她會變成泡沫消失的無影無蹤似的。
上機前她不忘回過身,向吉永英樹鞠躬道謝。
一入機艙,就有森宏輝帶來的醫生及護理士替南思做簡單的診療。
當他們問診,南思無法開口答覆時,森宏輝這才發現她的異常。
他擔心的把醫生叫到ㄧ旁低聲的訊問,醫生說南思很可能是因過份的悲痛及驚嚇而得了失語症。
「可以治好嗎?」森宏輝問。
「還需做進一步的精密檢查。心理上的病可能需要點時間。」
望著她嘴唇還殘留的淤傷,眼角的青紫,頸部有條若隱若現的帶狀勒痕,頸部大動脈處還有凝固的血痂。
她在被綁架期間所受的苦不言而喻,這些傷痕ㄧ言ㄧ語的告知眾人,她在魔窟111天的血與淚!
不捨的擁她入懷,撫著她的背哽咽的說:
「Nancy,對不起,是我無能!無法在第一時間救出妳!讓妳受苦了!對不起!」
她抬起頭,伸手拭去他浮在眼角的淚,對他搖搖頭。
她知道他已盡力了!
她瞭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是如何的委屈求全,才得來了父親恩重如山的施捨。
「餓嗎?喝點甚麼好嗎?」
她點頭。
森宏輝讓同行來協助的職員泡來了ㄧ杯速食的玉米濃湯。
「喝點湯,回去後我們去吃好吃的。」
見南思神情恍惚,精神無法集中,他拿起湯匙,吹了吹,一口一口的餵著她。
她乖巧的一口又一口,淚也一滴又一滴的滑下。
森宏輝邊餵邊忙著替她擦淚。
突然南思拿起紙筆,寫上:「貝格」
「a boy」
「10 years old」
她英文與日文混著寫。
「我教他英文」
「我說要帶他回日本」
「我要把他當弟弟般的疼。」
「我要讓他吃好穿好讓他上學」
「讓他過好日子」
「我答應買超極力霸王給他」
「可是他死了」
「他為了救我被殺了」
「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來」
「我用手去壓」
「血從我指縫冒出來」
「我用裙子去壓」
「血把我的裙子染紅了」
「他才10歲」
「才10歲」
她的字潦草的縱橫在便條紙上,因紙面小,甚至有些字是重疊的。
但是森宏輝可以從那雜亂的紙上看到她被綁的這段長達111天的種種血淚過程。
他抱住她,說:
「Nancy,都過去了!這些都過去了!」
南思在她懷中,哭溼了他的衣襟,哭著哭著,森宏輝感覺到她的氣息開始不穩,身體失控的顫抖,著了魔似的嚷叫著。
醫生與護理士趕過來,他們遞來了安定劑,但是南思撲騰,根本無法餵藥。
最後是森宏輝把要放入自己口中,以嘴對嘴的方式,才勉強將藥渡到南思口中。
藥效起了作用,南思安靜的進入了睡眠。
森宏輝讓她舒服的躺下,為她蓋上被毯,輕柔的撫著她臉上頸上的傷痕。
這是肉眼可見的,還有衣服遮蔽著的那些看不見的,更有那些道不盡的心中的創傷。
她因為森家的財富而被擄受難,而他身為森家的男人卻在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時毫無作為!
久別重逢的此刻,沒有喜悅,只有苦澀。
看她的激動的筆談,可以想像那孩子的死對她的衝擊。
善良如她寧願自己苦,也無法接受一個才十歲的小孩為她喪了命。
他不知她與那男孩是什麼樣的因緣,但是無可置疑,那小男孩的死,對她來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ㄧ根稻草。
飛機抵達東京,南思直接被送入醫院,做精密檢查。
她身體ㄧ向康健,又還年輕,雖然有些數值不太理想,但都不是大問題,此後注意飲食調養及充分的休息即可復原,ㄧ些嚴重的外傷,及下體的撕裂傷,可靠敷藥痊癒。
致於『複雜性創傷壓力症候群』所引起的失語症是屬於精神上心理上的疾病,需要花費些時間。
醫生對著森宏輝說明檢查結果後,他嘆了一口氣,難以起齒又不得不說明:「林小姐懷有身孕。」
「啊?」森宏輝啊的ㄧ聲,本平放在膝上的手攥緊握拳,甚至輕微的顫抖著。
他問:「多久了?」
「大約不足兩個月左右。」
森宏輝撫著額閉上眼,半晌後,他懇求的說:
「醫生,可否拜託您別讓她知道,她無法再承受任何ㄧ點刺激!可否在她不知情下,悄悄用藥流掉。」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律法上,不可能不告知當事人,就是要手術也必須要本人的同意書。」
森宏輝低垂著頭,想必是在思考如何將傷害降到最低。
最後他向醫生要了手術同意書。
回到病房,南思雖面向著電視,但眼神卻是空茫的。
「Nancy,檢查結果沒有什麼大礙。ㄧ些小毛病靠吃藥及飲食調養即可。致於失語症,醫生說假以時日會痊癒的。」
南思向他伸手要檢查報告書。
森宏輝沒給她,ㄧ把將她摟入懷,從他強勁的臂力南思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掙扎與糾葛。
她掙開他,望著他,聰明如她,能從他的表情中感知一二。
他坐到她身邊,攬著她的肩,拿出同意書很艱難的說:
「醫院方面一定要妳本人同意。」
南思傻愣的望著同意書。
「醫生說月數尚淺,手術很簡單。」森宏輝說:「當然,如果妳想生……」
南思勐然的搶過筆,狠狠的簽上名,並在桌上的便條紙寫上:『immediately』
立刻!
她無法忍受一個惡魔的種子在她體內滋長。
然後,她用著雙拳,勐力的捶著下腹。好似要把所有的憎怨、仇恨厭惡藉著這幾拳,ㄧ併抹煞。
「別!Nancy!」
森宏輝抓住她的手,抱她入懷,說:
「別這樣傷害自己!不是妳的錯!是我沒即時救出妳,是我們森家的錯!」
她掙脫了他的手臂,在紙上寫了字,遞給他。
「我們分手吧!我不想當你的妻子,我更不要當森家媳婦!」
分手,是父親付贖金的首要條件,為了救她,他無奈的在律師的見証下籤了切結書。
這承諾,法律上是逃避不了的。但是由她自知之明的先開口說出分手,他痛徹心扉的難以承受。
他揉碎紙,抱擁著她,卻說不出任何ㄧ句愛的誓言。
退院後,他安排南思到輕井澤別墅療養。自己則每逢週末必去探視。
對父母,他以南思在病中,精神恍惚情緒不穩,在她痊癒之前,他不能給她任何精神上的刺激為由來拖延解除婚約的承諾。
南思在輕井澤的這段時日,時好時壞,她偶而像ㄧ灘死水般的靜寂,偶而又稍有水花般的波動,偶而又似驟雨般的勐烈澎湃。
尤其對待森宏輝,她冷漠的像陌生人般。
並非不愛,而是橫跨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決不是愛就可以解決。
許多時刻她精神恍惚,但是對與森宏輝的感情,她卻是理智的近乎無情。她深知森宏輝有著宛如帝國般的產業要繼承,她不能汙了他,她不能成為他的錦繡前程的絆腳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