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病房中的天倫

2,56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76 病室中的天倫

又是ㄧ年的暑假,夫妻陪伴英智到洛杉磯的暑期學校報到前,一家開車旅遊了附近城市,也與表哥家族一起去露營,享盡在日本無法盡興的事。

然後在英智入學後,夫妻飛到紐約,舊地重遊。

南思感受到丈夫的用心及努力,於情於理,她不得不做出溫柔的回應,但這隻有更加深她的內心的苦楚。

因為,她已為那個愛,奉上了全部的魂魄,這個婚姻,只剩下她沒有靈魂的驅殼!

回國後,吉永英樹忙於臨時國會。

他雖有祖先世代的政壇基礎,又有父母的金脈人脈做後盾,但是父親的政治獻金問題,一直是他沉重的負擔。

有許多年他身在國外,不怎麼清楚父親資金的來龍去脈,但是以身為政治世家後代的敏感度,他知道父親絕非潔白無垢,只是參與至何種程度。

父親是吉永派系的頭目,他有許多後輩要養護要照顧,他必需要有金源。

這些政治家都是行走在法律邊緣的灰色地帶。

運氣好可以脫罪免受法律制裁,可一個不小心就會栽了個大觔斗,賠上政治生命。

另一方,南思與父母之間的心結沒有因時間而淡化,反而是越結越深,問題也越來越明朗化。

結婚當初,南思為了修補與公婆的關係不曾懈怠,英樹看得出她的努力,但是得到的卻都是冷酷的回應。

長久以來她一直是眾人擁戴的嬌嬌女,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多年前奶奶過世回來奔喪,南思被拒於門外,多重壓力導致流產,她與父母之間就此結下了樑子。

從紐約回來後的種種打壓,撻伐,儘管南思為了他一再隱忍,他感覺到南思的委屈與不滿,已有呈飽和的狀態,隨時有爆發的危機。

多年的婚姻生活,他了解南思本性善良樂於助人,她照顧弱勢族群,不遺餘力,災難時她的捐款不落人後。

但是她不是聖母馬麗亞,要她對一再傷害她的公婆以德報怨,是決不可能的。

尤其是流產後多年來無法受孕,她把原因歸咎於那次流產所帶來的後遺症,她內心有怨,而這口怨氣與日俱增,令他不安及有著說不出的的無力感。

他明顯得感覺到南思已經不是那個ㄧ直以來隱忍的妻子,她態度雖然淡漠,但他卻有著風雨欲來前之寧靜的預兆。

開完ㄧ天的臨時會議,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開啟手機才發覺手機中有無數通來自南思的電話。

因為開會,他關了機南思無法聯絡上他,留了資訊,告知英智在學校發生事故,送往醫院,小腿骨折,需要手術。舅舅舅媽在醫院處理,她也正要搭傍晚的班機赴美。

洛杉磯的病室裡,南思鬆開被英智握著的手,輕柔的撫平他額前的幾絲碎髪。

已是術後的第三天了,經過了兩天的折騰,他總算安穩下來了。

午後的陽光,照入病房,有點刺眼。

南思走到視窗,想拉上窗簾,赫然發現一樓中庭,有一坐在輪椅上繪畫的病患。

那背影,是那麼熟悉!

南思大驚!為何他在這裡?還坐著輪椅?

她匆忙的下了樓,趕至庭院時,已空無一人。

觀望四周,看到西方的一道才剛閡上的門。

她衝進門,見長廊上一個划著輪椅的背影。

她追過去!

確認彼此時,兩人的唿吸停滯在午後的斜陽中!

「ED!」她的唿聲中帶著顫抖。

「啊!南思!」

他的驚訝亦不亞於她。

他蒼黃瘦削,雖戴著線帽,但是不難發現他的那頭天然卷髮已禿光了。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什麼原因把他折磨至此?

上次見他至今,好像才一個恍惚之間,怎麼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ED ! 你怎麼啦?你?」

南思蹲下身,不敢確信的把手伸向空盪的右腳褲管。

「ED ! 你的腿呢?」

「喔!長了壞東西,鋸掉了!」他故做輕鬆的說。

南思的淚盈眶而出,大原陽嫌棄的皺眉,那表情好似在說:年紀一大把了,還這麼愛哭。

「我沒事,把療程做完就沒事了。倒是,妳怎麼在這裡?妳病了?」

被這麼一問,南思又哭了。

這令大原陽更加擔憂的問:

「妳什麼病?」

「不是我,是英智,他在暑期學校跌斷腿,在這裡入院。」

「我去看他!」

大原陽按著輪椅上的按鍵,滑了幾步才自覺唐突。

他望著南思,語帶懇求:

「我可以去看他嗎?請讓我去,可以嗎?」

南思點點頭,推著他往英智的病房。

奶奶的喪禮一別後,已有幾年未曾再見,但英智並沒有忘記這位他很喜歡,很會畫畫的uncle ED,經過最初幾分鐘的靦腆,便熟絡起來。

往後,每天一大早,大原陽便來報到,他陪英智畫畫,陪他玩game,本是辛苦的入院生活,兩人都過的多姿多彩。

他告訴英智,他也是摔斷腿,所以腳沒了,但是,過不久,醫生要為他裝義肢。

英智抬起那粉雕玉琢的臉,睜著烏熘熘的大眼驚奇又崇拜的看著他。

南思在一旁望著笑鬧的兩人,思緒複雜。

因為自己一時忿怒的決斷,至使一對真正的父子卻是相逢不能相認。

這是件何其殘忍之事?

隨著歲月流逝,她已淡忘了大原陽傷透她心的背叛。

在他大病的此時此刻,她更深深為自己剝奪了他為人父的權利而自責。

尤其見到他因對藥物過敏的體質,比一般人更受折磨,她更是心疼不已,雖然那段背叛曾傷她至粉身碎骨。

當英智午睡時,病室的氣氛就沉悶了。

南思在意他的體力,勸他回房休息。但是他堅持留下。

「讓我待一會,請讓我跟你們在一起,一下下就好。」

請讓我跟你們在一起,一下下就好,多麼卑微的請求!

南思鼻酸。

「對不起,ED,當時我太沖動了。」

「不!該道歉的是我,南思,苦了妳,對不起!」

南思蹲下身,伸手握住他那因虛弱而極度冰涼的手。

他本還有點猶豫,然而終究還是反握住,牢牢的!

「你努力治好病,你不要忘記,你有兒子,他等著與你相認。」

「我可以嗎?我有資格嗎?」他毫無自信的問。

「自然,等他長大懂事時,我們來告訴他,告訴他我倆的故事!」

大原陽蒼黃的臉,浮出了一瞬欣慰的笑容,但是立刻,他又沉下臉,憂鬱的說:

「如果我等不到那天……」

「不行!不要!」

南思勐然的搖著頭,說︰

「加油 ! 你一定要加油 !我拜託你!」

見大原陽垂著頭沒答話,她轉為懇求 ︰

「ED!我拜託你!拜託你活著。」

「我可能活不了那麼久。」

南思望著他,口氣轉強,她命令似的說︰

「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我不要這個世界上沒有你!」

說著她把頭埋向他空盪的褲管大哭。

大原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情不自禁的伸手撫上她那細嫩的髪絲,時隔多年,那觸覺依然如此熟悉。

「別哭了!怎麼還是這麼愛哭呢?」

別哭了!怎麼還是愛哭呢?

多麼久違的話語!

從初識開始,經常聽到的這句埋怨中帶著寵溺的話。

已有多久沒人這樣對她說?

那段愛哭愛鬧,任情任性的時光已久遠了…

經過了多少午夜夢迴,如今又尋到彼此時,已如落花般凋零成泥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