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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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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遇

半年後

一部新款的勞斯萊斯正行駛在前往箱根的高速公路上。

車中,岸田影視傳媒的執行長岸田曉雪正在手機中怒罵失責的職員。

她聲音尖銳,用詞苛刻嚴厲,最後情緒化的結束通話了手機,毫不顧及對方正在做合理的解釋。

在一旁閉目養神的滄海一粟,厭煩皺了皺眉。

幾夜未眠,好不容易在車中得以小憇片刻,卻被她的大嗓門吵的更加煩燥。

這一陣子他為睡眠障礙所苦,嚴重到就醫服藥,也無法改善。

他一日比一日頹靡,使得連載中的人氣排行榜小說因無法持續而不得不暫時停更。

與岸田曉雪公事上是上司與下屬,經紀人與契約作家,私底下是超越工作夥伴的男女關係,嚴格說應該說是她眾多的男伴中的一位。

因為醫生說他有憂鬱症的傾向勸他遠離都心,暫停工作,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對病情有益,因此岸田曉雪帶著他前往箱根溫泉別墅療養,也希望換個環境能讓他恢復中斷的筆耕。

於公,他擁有的數百萬讀者,是公司的重大經濟來源,

於私,這個小她八歲的青年作家,是她與眾多男伴逢場作戲的心態中,唯一讓她動了一絲真情的人。

他除了寫作外,幾乎是無慾無求,是眾多她所照顧的年輕人中最好拿捏的的乖乖牌。

從默默無聞至有了名氣,他一直沒有改變,一直是那個不多話不與人交往,只知埋頭寫作的滄海一粟。

無名時不會阿諛奉承,紅了後也不曾拿翹,襬譜。

他沒有那些旗下藝人的英俊外表,但是他全身上下卻散發著說不出道不明的特殊氣質,一股讓異性想進一步接近他的魅力。

是那一種浸潤於筆墨間,令人捉摸不著的書香氣息。

他的眾多書迷中,有一部份不是因他的小說,而是因這股魅力而成了他的粉絲。

也許因為如此好個性,他倆公與私都相處的圓滿。

「到那裡了?」突然,滄海一粟問道。

「已上高速公路了。」司機回答。

「回頭!我去輕井澤!」

岸田曉雪疑惑的望著他,幾個別墅中,他選擇了箱根,說那裡的泉質好,怎麼突然變卦。

她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心冒著冷汗。

「怎麼啦?突然?」她問道。

「去輕井澤。」

他沒說為何臨時改變,只是執意的要求。

其實他也說不出理由,就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催著他前去。

輕井澤與箱根,一個在北一個往南。

「現在已在途中很難折返,箱根不好嗎?為什麼去輕井澤?我明天十點開會,談論你的小說影劇化的重要會議,我必須爭取到預算,你該知道這案子對你對我都很重要。

輕井澤太遠,我明早趕不回來。」

「我自己去,妳不用跟。」

他說罷,轉向司機:

「找個出口下高速,讓我下車,我回家取車。」

「輕井澤別墅好久沒去了,沒人打掃很髒。」她試圖說服他。

「無所謂,我自己清掃,妳打電話交代一下管理公司,讓他們把屋子的鑰匙交給我即可。」

他是可以自由享用他們岸田家別墅的極少數人中的一位。

在他的堅持下,岸田曉雪吩咐司機在下一個出口下了高速公路。

司機從後視鏡不屑的瞧了她一眼,這個花痴女人!

藉著工作上的方便, 她的男伴,上至公司所屬的聞名小生,下至才剛入行的小鮮肉,都是她利用職權,把玩的物件。

而那些無名小輩們,有為名、有為利、有為獲得更多資源,有為跟吃跟喝跟玩樂的享受心態,都心甘情願的委身於她。

身為岸田影視傳媒的富二代,又是獨生女,她在公司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尤其隨著父親年齡增長,她的許可權已臨架於他。

她雖已三十好幾,但因勤於保養,肌膚吹彈可破,身材凹凸有致,風姿綽約,嫵媚動人,雖然許多地方是非自然的人工改造,但還是經常被媒體讚譽為凍齡美魔女。

有錢、有才、有資源,又有魅力。凡是男人幾乎沒人能夠抗拒得了她,甚至有人還以能成她的入幕之賓為榮。

下車時,她問:「為什麼?」

「……」滄海一粟不解的望著她。

「為何臨時想去輕井澤?」

他迷茫的望著天際,搖著頭說:

「不知道……冥冥之中,感覺有人在等我……」

「……」

雖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她卻寒慄的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難道他的病已經嚴重到幻覺幻聽?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司機疑惑的說:

「執行長,滄海老師是不是精神上有毛病?」

「閉嘴!這話你給我爛在肚子裡。」

「是!是我失言了!」司機怯怯的說。

這個業界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所有合約上的人的私領域,包括身體上病痛都可能影響到全域性,是不可觸及的敏感話題。

她的語氣傲慢苛刻,與方才對滄海一粟的態度判若兩人。

囂張跋扈是與生俱來老天爺賜於她的恩典。

她從小在國外接受教育,行事作風大膽,自從她接任公司的執行長後,憑著精明幹練,眼光獨到,捧紅了不少新人,讓公司的盈利節節攀升。

私下被稱作「武則天」「武媚娘」。而她確實有著受之無愧的能力及魅力。

這方滄海一粟開著車,去管理公司拿了鑰匙,又在途中買了些日用品及一些方便使用的冷凍食品,到達輕井澤岸田家的別墅已是晚間了。

這一帶是輕井澤最高階的老別墅區,始於明治後期及大正初期,當時的居住者不是王公侯爵,就是財閥政要。

每一棟的土地都是上千坪以上的寬敞。

可惜戰後皇室貴族沒落,第二代第三代因繳納不起遺產稅而相繼脫手。

不動產業者趁機購入,將土地分割成兩三百坪左右的小坪數,便於出售。

於是湧入了不少類似岸田曉雪這些財界的新貴。

滄海一粟很稀奇的看到隔鄰別墅亮著燈。

那是一棟建於大正時代,用著一塊塊精美的岩石砌成,融和西洋的摩登及東洋的內斂,是這一帶最出色最獨特的,美崙美奧的令人移不開眼的建築。

當時的人稱這類的屋宇為『洋館』。

居住的人非富即貴,決非ㄧ般人可以擁有的。

他來過幾次,曾猜想過這棟洋館的主人是何方神聖,可惜每次來都是門牆深鎖不見人煙。

因周圍土地都為不動產業所購,重建成易於出售小型的別墅,唯獨這棟『洋館』鶴立於中,很不搭調,卻更襯托出它與眾不同的氣宇。

他這邊的地勢較高,可以清楚的看到洋館的後方那棵樹齡幾百年以上的老櫻正含苞待放。

這裡是長野縣標高一千公尺的高原,氣溫比東京低了幾度,因此櫻花季來得晚些。能趕上這棵枝葉蔓延十數公尺的老櫻綻放,他陰鬱的心情豁然開朗,許久沒有的舒緩讓他難得睡得著覺,雖然醒來幾次,睡眠品質很差,但比起完全無法閡眼,幾乎抓狂到想跳樓的狀態好上很多了。

幾天後的早朝。

晴空萬里。

幾夜能得閡眼,他的精神不再那麼萎靡不振,久違了的寫作意欲湧出心頭。

拿杯咖啡走到室外,深吸著山中略帶寒意又含著自然香甜的空氣,抬眼ㄧ望,赫然發現,那棵老櫻的枝葉綻出小小的花苞,像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含羞的等待著展示光采的時辰。

這麼美的景,為何地處最優質賞花點的那扇窗內的窗簾深垂著?

他不禁好奇,是誰在那窗內?是誰住在這棟豪邸中卻整天閉鎖在宅內

毫無動靜。

難得他對寫作以外的事感到好奇及興趣。

他想起幾天前突然臨時改變主意來輕井澤,又莫明其妙的冒出那句:「有人在等我」,他連自己都不明白,是不是寫太多玄幻小說的後遺症?

作家本就具有豐富的感性,突然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新的靈感~一棟充満迷團的古老洋館中,一 個被囚禁的女人……

頹敗了許久的思緒飛揚而起……

就在他倍感興奮之際,「啊~」極其駭人的驚叫聲從那棟洋館傳出,劃破了山中寧靜的朝晨。

他放下咖啡杯,豎起耳朵。

在又ㄧ聲「啊~」的哭叫聲中,他毫不猶疑地跳越過兩家交界的樹叢,衝向洋館的後庭。

站在後門前遲疑了一會,在驚悚的嘶叫聲中,推開那扇門。

他衝入室內,朝聲音處奔去,恰與ㄧ中年婦人撞個滿懷,這ㄧ撞讓本就嚇的像只無頭蒼蠅的婦人更是全身顫抖驚叫連連。

滄海一粟抓住她的臂膀搖晃著說:

「鎮定!我是隔壁鄰居,發生了什麼事?」

那婦人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只有指著門內。

順著她的指的方向望去,進入眼簾是一個花崗岩砌成的和風浴池中,滿池紅色的血水,ㄧ個女人浸浴在池中,欲沉欲浮。

ㄧ只美工刀掉落在一旁,鋒利的刀片上沾著的血跡鮮豔奪目。

對著那位過份驚嚇而失去理智,手足無措的婦人他大聲吼著:

「快叫救護車!」

接著他倉促的步入浴室,抓起毛巾毫無頭緒捆綁住還在淌血的手腕,ㄧ條嫌不夠,又綁上ㄧ條。

然後撈起她,在那婦人的協助下慌亂的擦乾溼淋淋的身軀,罩上了浴袍,抱出浴室,平放於沙發上。

見她無意識的昏睡著,他對婦人說:

「別讓她昏睡,叫醒她!」

他不懂醫學,但是因寫作所需,或多或少有點淺略的知識。

婦人在她耳畔喚著:「小姐!您醒醒!您醒醒!您怎麼能做這種儍事,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您讓我怎麼向主人交代!」

救護車到達,醫護人員做了簡單的緊急措施後,病人被抬上車。

那婦人跟上車前,求援似的望向他,他會意的說:

「我開車跟在後面。」

開車的路途中,滄海一粟才終於緩了一口氣,也才終於有多餘的心思去回想方才那慌亂的過程。

從那婦人與救護人員的簡短對答中,得知小姐因病在這裡療養。

這個家僱用三個家政婦輪三班制的照顧小姐。

而她今天是因同事生病而臨時被遣來代班,所以對一切不怎麼熟悉。

她怯怯的強調小姐今早起床,情緒穩定,毫無異狀……看似很擔心要揹負疏於照料的責任。

因為發現的早,又即時做了止血措施,無性命危險,但因大量失血,需入院輸血。

因是自殺,滄海一粟應警方要求,作了些簡單的筆錄。

他是個典型的宅男,一向不擅與人相處,今天與這麼多人接觸,真的是累壞了。

一番折騰,他的溼衣穿到幹,襯衫上斑駁著淡淡的血跡。

看著家政婦忙進忙出, 他便主動留下幫忙。

坐在病房的角落,望著昏睡的她,猜想著她是何人?什麼原因尋死?

看那道又長又深的刀痕,想像得到她下刀時的狠決及尋死的決意!

此時病室門被開啟,門口出現三個戴著口罩的人,左右兩人身材壯碩偉岸,他倆沒有入內,只是靜悄悄的分立於房門兩側,ㄧ看就知道是近身防護的隨扈。

中間那位ㄧ開門就彷彿看不到周圍的任何事物,衝至床邊,俯下身握住她沒有受傷的右手,哽咽的說:

「我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把妳救回來,妳怎能不珍惜!」

從這句話,滄海一粟已能構思出這是一個糾葛的讓女方罔顧生命的故事。

他無意窺聽他人的隱私,便悄悄的走出病房,卻被門口的兩個隨扈攔住問話。

恰巧那家政婦回來,跟他們說明後才被放行。

走至停車場,背後有人追來:

「先生,請留步!」

回頭ㄧ看,是剛剛問話的隨扈。

「請您留下姓名,我主人日後登門致謝。」

「不必了!」他傲然揮了揮手,沒入車中。

救人是善良人性的本能,不需要回報,更不屑利用機會攀附政要或是貴人。

身邊能跟著兩個隨扈,此人的身份絕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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