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部曲 第3 章 她無法言語
3 她無法言語
桌上的酒精燈上,ㄧ個精巧的琉璃壺中,花茶葉正在水中朵朵綻開。
她用手指著他的衣襟,示意他胸前的枯葉。
他會意的剝掉,那是穿過樹叢時沾黏上的。
她拿起壺,為他斟滿,拿起蜂蜜用表情詢問他要不要,他搖手錶示不要。
沒有對話,ㄧ切沉浸在寧靜中,自然又優雅,沉默卻不寂寞。
彷彿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語言。
看到她手腕上的縫合傷痕,他的心莫名其妙的絞痛。
他心疼的問:
「還疼嗎?」
她咬著唇搖頭,拉了拉袖子試圖遮掩那道傷疤。
喝了一口茶後,他說:
「我,本名倉澤嘉史,筆名滄海一粟,網路作家。」
她頷首,拿起桌上的手機,打上字:
「我,林南思。」
看到他並無太大的表情,她在頻幕上敲上:
「很吃驚嗎?」
他本能地搖頭,但又誠實的點著頭。
他驚訝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無法言語,這是網路的資料上所未談及的。
她把手機挪至他面前,頻幕上顯出:「謝謝你救了我。」
他搖搖頭,本以為從網路上已大略瞭解了她,卻沒料到見到她,又加深了謎團,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我,失語症。」頻幕上的字,解答了他的疑惑。
這下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感覺到胸口又是一陣的悶痛。
他默默的望著她。
「複雜性創傷症候群。」
手機上出現了這個病名。
他看了後,抿了抿唇,許久,他說:
「沒關係,人與人之間,有時並不需要語言。」
這是一句多麼美麗又溫柔的語言。
她有些茫然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傷痕累累的靈魂在瞬間受到了撫慰似的不那麼痛了!
她的眸,在陽光下閃著淚光。
巴掌大小巧的臉龐上,巧奪天工般精緻的五官,雖略顯蒼白及瘦削,卻是絕美出塵。
「倉澤嘉史,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我們曾見過嗎?」
她之所以這樣問是因她曾是媒體人,所見之人如過江之魚,或許曾在某個偶然,有一面之緣或擦肩而過?
不曾,他搖搖頭。但那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令他懷疑也許在曾經的輪迴中,他倆認識過甚至熟識過?他壓抑住那股莫名其妙甚至病態的思緒,難道他的幻覺又更趨嚴重?
對著她,他慎重的搖頭表示不曾見過。
他能把感情訴諸於文辭中,卻不擅於用口敘述,尤其告訴一個初見的女子有著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這種曖昧的話語。
ㄧ陣風,花雨下,她稚氣的伸手捕捉飄在風中的花瓣,幾次都沒能成功。
看她那天真無邪的模樣,他很容易的就可猜出她應曾是個明媚肆意的女子。
倉澤嘉史伸手一把準確的握住了幾片花瓣。
「給!」他張開掌心。
林南思綻出了淡淡的笑顏,從他掌中拿過花瓣,夾入放於桌上的書中。
她難得的笑顏,及願與他人交集的態度令照顧她的家政婦欣喜。
在這段療養的日子中,她幾乎是無喜怒哀樂,像個失去魂魄的虛殼。
就是面對每個週末必來探視的森宏輝,也是淡漠的像陌生人般。
她不吵不鬧,又因無法言語,除了非必要用手機表達外,她幾乎不與人有交集。
她乖巧的如一個瓷娃娃般的。也因此使照顧她的人一時疏忽,差點釀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劇。
慶幸獲救後,她有似重生般的脫胎換骨,她如同一灘死水般的眼神有了生氣,她毫無生息的身體注入了生命力。
像今晨她換上春裝,指示她們在櫻樹下用餐。
當她被告知是隔壁鄰居救了她時,她會向他鞠躬表達謝意,並邀請他喝茶。甚至能與他筆談了數十分鐘。
這個突破讓家政婦迫不及待的用手機拍照,向森宏輝報告。
高原的風依然有些寒,家政婦拿了件披風為她披上,並提醒她早點進入室內。
這是一種禮貌性的逐客令。
他識趣的站起身,說:
「謝謝妳的花茶,很好喝。我得回去趕稿。」
她拉住他的衣角,迅速的在手機敲上:
「明天也一起喝茶嗎?」
他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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