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0頁
沈知梨眉目凝起。
餘江!狀元郎!紅衣女子……影子傀儡師……!!!
宋安輕笑,故作玄虛道:“你猜怎麼著。”
婆婆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到桌上。
宋安:“聖旨不可違,否則抄家!斬九族!”
“可惜了,他沒享福那命,“撲騰!”失足落水……夜裡無燈,他個山裡出去的人,哪會水,就這麼悄無聲息沉底了。”
他感慨道:“分明快到餘江了,卻不知掛念何物非要乘船偷跑回陳常山。”
宋安惋惜搖頭,“實在可惜,這一死,已有十多年,陳常山難得出位狀元郎,山名旺起,狀元死已。”
沈知梨詫異看向宋安。
失足落水!怪不得!餘江紅桃林裡狀元郎臉色發白,烏紗帽永遠戴不穩,原是因還沒上任就死了……
宋安居然已經查了這麼深,還是說……他早已知曉,只是,從不知背後牽扯,一毀三座村子,沒有活人沒有屍體,卻偏讓她撞見了個消失已久的活人。
沉默不語的鶴承淵,忽然開口問道:“婆婆,夜裡買綠豆湯的人……多嗎?”
婆婆怔了怔,“不多。”
宋安:“那可有遇到想賣的人?”
婆婆靜默許久,嘴唇泛皺,幹皮翻起,終於說話了,“沒有。”
沈知梨喝了兩口甜豆湯,“紅衣女子……婆婆是不是認識。”
婆婆重新拿起筷子,回憶著,“認識……好早之前見過的人了,這麼多年她也沒有變過……還是那樣,身子纖細,面色病白……是個藥罐子……”
她在宋安誘導中吐出許多令沈知梨震驚之事。
原來外頭所見光鮮亮麗的狀元郎是個負心漢。
陳常山裡原有一對家室較好的孿生姐妹,姐姐體弱多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於是一家便將這虧欠補在了妹妹身上,活潑開朗的妹妹逐漸被眾人所知,久而久之,眾人忘了這戶人家還有一個姐姐……
妹妹喜歡聽戲、聽曲,自由不羈,可家裡不許,認為戲子敗壞風俗,身為大家閨秀絕不可上臺唱戲,丟人現眼。
自由慣的鳥突然發現腳上的細線,望著天際折去翼,她不願。某日,戲落,空無一人的戲臺上點了一盞燭,一道身影頭戴花冠、面化紅妝、戲袖生風,紅袍在月色下翩翩起舞。
等她一曲落半,臺下忽然響起一道掌聲,將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書生手握書卷為她鼓掌,他認可了她的戲曲、她的舞姿。
妹妹自覺找到了懂她內心的唯一所愛,貧困書生又如何,她要和他對抗世界,廝守終生,他們在夜裡瘋狂,在雨裡奔走。
沾了雨水的翅膀,太沉重了,是永遠飛不起來的。但她一心一眼只有他,她勸他考舉、入朝做官,她在背後助他,讓貧困的書生上學堂,改善住所吃食,在家中吹旁風扶持他。
卻不知……考取狀元,一舉高升,正是他心早算計。
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捅不破的紙,家裡發現了妹妹夜裡唱戲一事,將人關進屋裡,將她許配給一個門當戶對,大她十來歲好吃懶做的肥醜公子。
萬幸,那夜書生從學堂而出已晚,未去觀戲,他們二人苟且之事,沒被發現。
妹妹被禁足,可她刁蠻慣了,一個小屋子如何能關住她,那日夜裡……她翻了出去。
而……書生多日沒收到妹妹的訊息和銀子,窮困潦倒的家裡已經熬不了兩日了……並且,多日未賞著她的身姿,夜花不見開,躁了心,書也無心讀。
於是,就在那天夜裡,他翻進了府裡,開啟了一扇緊閉的門,鑽進了一個暖香的被窩……他在黑夜裡進入,在黑夜裡離開。
一直以往,終於他發現了夜裡他摟進懷裡的人不對,可姐姐從沒拒絕過,因為……她早早聽過了書生與妹妹的事,她喜歡上了這個鮮活的人。
她討厭妹妹,妹妹也不喜歡她,當年小時候,要不是為了救妹妹她又怎麼會坐桶入井,結果妹妹上去後,怕因貪玩犯錯而被責備,並沒喊人救姐姐,姐姐就這樣在水井裡泡了一夜,僅剩一口氣被早晨取水的傭人發現,從此落下病根。
書生髮現的那晚,聽了姐姐的告白,與姐姐表明心意。窗外大雨紛飛,電閃雷鳴,無人知曉妹妹躲過多少家裡的追捕,抱著一箱金銀首飾,要與書生私奔,她找不到……
可他就在屋裡。
妹妹也永遠不知道,書生不愛看戲,他覺得乏味、無聊,所以在後來,他經常已學堂課重為由,避開那些難聽戲曲。
妹妹也不會知道,第一面見的書生,他手裡握的不是書卷,是她的畫像,是傾家蕩產花完所有銀子找人買來的妹妹喜好。
他投其所好。
他想做官,他要考取狀元,而所有人,不過是他踮腳的爛石頭,妹妹是,姐姐也是。
書生接受了姐姐的心意,無非是發現此家還有一個好似真正呵護著的大家小姐,或許姐姐更有利用價值。
可他也不知,眾人心裡都有一盤精打細算的算盤,書生想高升、姐姐想跨出高府、戶家要妹妹死心,要借妹妹聯姻一事壯大生意……
書生推開門,夫人老爺站在院子裡,許了書生與姐姐的婚事,而妹妹失魂落魄回到府裡見到的正是這一幕。
再後來,書生高中,成了狀元,入官便可回來迎娶姐姐……這事捂的緊,直到高中才知狀元郎與此家有瓜葛……只是婚事,無人知曉,眾人便猜肯定是要八抬大轎迎娶大小姐,誰又知道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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