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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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承淵!”
鶴承淵搖晃著起身,“阿梨……阿梨……”
沈知梨抱緊為數不多的柴朝他跑去,鶴承淵身子不支,驟然跪了下來,她緊忙丟了柴去抱住他,可他沉重,於是兩人雙雙跪地。
他仍然神志不清著,“我……我後悔了……你送我的每一朵花色我都記得……可它們被你的血染紅了……”
沈知梨盯著樹杈上的鳥,心中頓感不安,它很快展開翅膀飛走。
鶴承淵動了魔氣,他或許是想支撐著帶她到安全的地方,不眠不休趕路……
沈知梨如今挪動不了他,只能暫定此處,照顧他讓他好受些。
但願那隻鳥是去遠處報信……沒那麼快趕回來……
她把火燒起來,一次的柴不夠又跑了幾趟,而後又艱難用牙咬著撕扯下一塊布,去湖邊沾水給他擦身。
他的衣裳也擺也溼了,她又給他烘烤著,坐在他身邊守著,握緊他的刀,提心吊膽時刻觀察周圍的風吹草動。
鶴承淵枕在她的腿上,不知道陷入了什麼噩夢,止不住顫抖。
曾經凶神惡煞的大魔頭,此時縮成一團,神情慌亂恐懼。
難得能休息,結果病中依舊不安穩。
沈知梨勉勉強強能聽見他說,他後悔了,不該在那場雪裡棄她而去,不該讓她葬於厚雪,不該反手殺了她。
大魔頭燒煳塗了,他們什麼時候在雪裡訣別過,分明是……大婚那日……他奪過匕首,刺進她的心臟……
前世糾葛不清……她的任務是殺了他,能力不住,愛意不深,被他反殺而死。
重活一世,這次的任務是什麼呢,還是殺了他嗎?
他有記憶,分明知道她要殺他,清醒放縱仍由他自己淪陷,主動將刀遞到她手裡,賭她一片赤城的真心。
輸贏結果,他好像不在乎了,只想要轉瞬即逝的那一刻。
這次他會反殺她嗎?還是甘願死在她的刀下。
沈知梨手貼在他的額上,溫度降了下來,她給他蓋好外袍,輕撫他的發助他入眠,火苗燃在夜色中。
與其問他是否甘願,不如問她是否選擇,再來一次,她會殺他嗎,她又何嘗不是掉進去了。
不會了。
她不會再把刀尖對準他。
鶴承淵:“阿梨……”
“我在。”
“……阿梨……”
“嗯,我在這。”
沉睡的大魔頭,安安穩穩靠在她的腿上,長睫刷下,唿吸沉穩,深邃立體的五官,上翹的眼尾好看又邪魅。
沈知梨手指纏玩他的發,“想給你綁個小辮子,肯定很好看。”
“左耳一個,右耳一個,肯定比……宋安的高馬尾好看……”
她落寞望著即將燃盡的火苗,團團升起的火失去生力,風輕輕一吹……燒盡了……今夜天色很沉,雲層很厚。
沒有火光後,四周寒了下來,她望著天際,樹葉沙沙作響,掠耳而過,髮絲飛舞。
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支離破碎。
風光無限的日子消失殆盡,他們過上逃亡的生活。
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無論是他的魔身暴露,遭人唾棄辱罵,還是此時此刻異樣晃動的樹林。
“阿淵……這些時日辛苦了……”她輕撫他的發,不捨握起他的刀。
他已經帶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了,隨不知去往何處,但他在盡力往前走。
沈知梨慢慢挪開,握起他的刀,站在他面前,觀察了一會兒襲來的動靜,無所畏懼迎面上前。
在賭場從不畏懼從不退縮的殺奴,渴望遇見一縷烈陽,他不懼後果,直面危險。
他可以,她也可以。
狂風吹過,絕豔的紅裙飛舞,枯葉如雨點拍裙而過,瘦弱的背影搖晃,卻像頑強不倒的勁草。
宋安說她與鶴承淵相處久了,學來他那套無所謂又不怕死的勁。
誰又不是呢,學來三分,必輸的局也敢迎面而上,只為赴死。
“……不辛苦。”
嘶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背後的涼風被“一堵牆”嚴嚴實實擋住。
沈知梨僵在原地,飄動的髮絲掠過他的胸膛,懸著的心,不由自主安定。
他從後握住她的手,緩慢划向那把鋒利的刀,從她手裡奪了過來。
肌膚相撞,他的溫度依舊未褪。
“站我身後。”
刀在他手裡飛快旋轉,鶴承淵將外袍披在她身上,抬步站在她身前。
擦肩而過時,他的面色異樣的緋紅還沒徹底消散。
沈知梨不由擔心道:“鶴承淵。”
林子的動靜不小,數十隻藍雀鳥忽然竄出林間,展開銳利的翅膀。
“我會拖累你嗎?”
鶴承淵愣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在她發端短暫一吻,“不會。你不必走,我能護好你。”
他說完,不等她回答,擲刀殺了上去。
第142章 相情(3)
鶴承淵的背影飛馳在昏沉的夜色裡,他未離她太遠,她能注視到他,知道他在何處。
沈知梨幫不上忙,看著他拖著病體,不許敵方近一步。
他率先斬了所有藍雀鳥,再將刀尖對準幾十個傀儡。
她揪著心,拽緊披在身上的外袍,目光一刻不移鎖住他。
刀芒劃破夜幕,殘影震碎枯葉,狂風作響,殺氣凌厲。
生病的身體沒有拉慢他的出刀,他彷彿習慣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拼出生死,是他十多年在殺場掙扎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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