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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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之下,她怒吼道:“既成不了仙也入不了魔!這般下去,會控制不住它們,會在大街上暴露不知道嗎!到時連戴斗笠行在街上都是奢望!”
她的話是擔憂,是事實,她沒注意到,此話傳入他的耳中卻因君辭不久前暗中提及的魔核,變了性質。
身上的疼痛遠不及她的話捶爛心臟。
鶴承淵心臟狠狠揪成一團,魔氣未壓制住,失了理智,“成不了仙也入不了魔?!”
人不人鬼不鬼,仙未仙魔未魔,本就是他一觸即發的逆鱗。
“我天生魔種!所有人借我之勢,控我為刀,到最後卻唾棄我!”
沈知梨怔神,“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從水中起身,步步向沈知梨逼近,咬緊牙,“是我要成仙的嗎!是我要逆天改命去奪仙首之位嗎!!!”
“不是你給我指的路嗎!沈知梨!”
“如今連你也厭惡我這具身子!”
“我是能墮魔!棄了這仙道!與天下為敵!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已然無法冷靜,濁氣侵蝕他的身體,控制他的腦子,黝黑的魔氣在冷宮迅速擴散,森冷之氣包裹住她,穿透衣衫,細密刺痛肌膚。
“沈知梨!是仙道扼制我成魔!若不是如此,若不是為了三日之約!我會傷得如此重?!為了保留僅剩的一點仙氣,變得如此可笑!”
句裡句外,他所做的一切,是為她而犧牲。
攔了他的路,阻了他的力量。
仙道拖累了他。
她怎麼忘了,大魔頭有毀天滅地的能力,受如此重的傷,是因為她的一句讓他成仙道踏巔峰。
原來是她的錯……是她妄想逆天改命,讓魔成仙。
沈知梨的目光從他鮮血淋漓的胸口上移,對上他血紅的魔瞳,“你是……這般想我的嗎……”
鶴承淵瞳仁劇烈震動,外溢的魔氣停了下來,他顫著手去握她,卻是擦身而過,她退後半步躲開他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眼中……
他卻不敢頂著滿身魔氣去追,怕魔氣給她引來麻煩。
怎麼會如此呢,他無法操控魔氣。仙氣不淨,魔氣不純,凌亂渾濁。
既做不了仙,也成不了魔。
他們不歡而散,魔氣猖狂,他泡回池子裡,又剜了無數刀。
他……本意不是如此,鶴承淵後仰著頭抵在礁石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冷泉沒有熱氣,卻染溼了眼眸。
入秋的天,找不到一朵道歉的花。
鶴承淵拖著疲態的身軀,回到房中卻發現屋中無人。
心臟一悸。
她去哪了!
他將屋子翻了一遍,仍沒見到人,此時天色漸晚,她會去哪?她能去哪?!
“主、主君。”泠川小心瞥看古樹下捏著那顆鈴鐺,陰沉著臉的人。
“去找她。”鶴承淵無心顧及其他,他將紅色髮帶與無芯銀鈴拽在掌心,指尖狠狠刺入皮肉,血跡從手心流出滴在桌面。
宮裡翻了底朝天仍沒人影,他戴上斗笠出了宮,街道上人來人往,成雙成對,只有他形影單隻逆行在人群之中。
她其實沒有說錯,魔氣失控,他連與她上街都是奢望。
可是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鶴承淵在京中找了一夜,從永寧王府、到破酒家、再到賭坊、甚至連謝府他都去了一趟,期盼她在這裡也好,可是她不是原來的沈知梨,哪裡都沒有她的身影,她不見了,他找不到她。
心裡越來越慌,不安感侵蝕身心,她的胳膊就是因他的賭氣落下了舊疾。
他不想留她一人,可這一次,心裡不想,身體卻不允許他追出去。
鶴承淵穿行在街中,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計劃出京去尋。
天上出現一抹淡影,一隻花燈從高塔方向緩慢升空。
他勐然轉頭,她站在塔端衣襬在風中亂舞,輕飄飄的彷彿花燈一般,一不留神便會隨風而起。
鶴承淵心漏了一拍,沒半點猶豫衝上高塔,沈知梨解了他今日早晨為她束的發,她雙眼無神,呆滯坐在長椅上,融在黑暗間。
他想起來了……這地方是她第一次被謝故白控制,殺人奪命的地方。
她在內疚,對死去的侍女也好,對他也罷。
“阿梨……”
沈知梨聞言轉首,隔著凌亂的髮絲看向急匆匆趕來的身影,她淡淡掃了一眼,又別過了頭,看向那盞花燈。
花燈是她半路上買材料打發時間自己做的,做的不夠好。
那盞燈升了一半,歪歪扭扭遭吹滅了燈,直直砸在地上,摔了粉碎。
鶴承淵心跟著破碎的燈一顫,可她一臉淡定,彷彿意料之中,淡然的模樣更是叫他慌了神。
“阿梨,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他顫著手遞上沾了血跡的髮帶,“你……還願意為我束髮嗎……”
沈知梨移過眸子盯住在夜間飄動的紅色綢帶,她沒有接,而是木訥放眼瞧著空空如也朦朧的夜空。
鶴承淵懸在半空的手僵住,高塔上狂風猖狂,差點將他的髮帶吹走,他牢牢攥住髮帶的尾巴。
誰都沒有錯,可就是產生了隔閡……像一條自身難以跨越的鴻溝。
不知道對與錯,也怕因自己的過錯害了對方。
這座高塔有太多不好的回憶,她又像回到被囚禁脅迫的時候,整個人沉悶著彷彿陷入恐懼鋪蓋的夢魘之中,無法自救,只能選擇墮落,放棄掙扎,等一個徹底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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