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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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音心灰意冷,可她不想就此放棄。
她的長瑾,她的夫君也沒有放棄,沒有妥協。
幾個月他在等她救他啊!
沈屹州同樣幾分奔波,想將人從牢獄中撈出來。
劊子手濫用私刑無人阻止,使得他的手段越發放肆狠毒。
百姓自發組織為其伸冤,然而適得其反,利用霍亂民心的罪名,他們將許時音強行帶入牢獄之中。
十多歲的謝故白牽著沈知梨,目睹從前輝煌的將軍府被重兵把守,他被禁足於此。
沈屹州肉眼可見疲態,朝服未退,來接沈知梨。
“沈叔。”謝故白想從他嘴中聽來點訊息,他攥緊沈知梨的手,不願鬆開。
沈屹州心有不忍,卻是一句話未說,掰開他的手帶走了沈知梨。
謝故白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無論如何在身後求情哭喊,得來的終是隻有冷漠。
江無期得到訊息,第一時間潛入宮中,柔妃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要做傻事,太后毒發活不過明日,陛下掌權正想藉此機會斬除大多太后黨羽,況且……謝將軍昨日屈打成招,一人擔下所有罪責,認罪了。
柔妃似乎看見了自己逃不掉的未來,她將君辭交給了他,求他帶十五歲的君辭潛離皇宮,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謝故白再次見到他們,兩人被壓回謝府,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大夫!叫大夫啊!”
無論他如何拍門,如何跪求,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流滿地。
當天夜裡,火把點亮整個謝府,吾衛提刀殺入他們家中,宣讀的不是釋放的聖旨,而是,抄家。
謝府上下,一百五十三條人命。
他爹被狼狽壓在他最喜歡的院子裡,白色的荼蘼花在月色下開得如此清雅,可是被血染得猩紅。
謝故白目睹一切,目睹謝府人丁冊成了閻王殿生死鋪,看著他們冷漠平靜殺人提著腦袋堆疊起來的屍體。
他的腦海裡只剩他爹被抹去脖子,望向他與許時音的絕望又愧疚的眼神,一輩子都忘不掉。
到最後,江無期帶沈屹州給的暗衛前來劫人,卻還是來晚了一步,連謝長瑾的屍首也未能帶走。
只能救走身受重傷的許時音與謝故白。
“牡丹!”
牡丹功夫了得,護在江無期左右,擁他殺入謝府,朝外撤離,吾衛不斷,寡不敵眾,她身中數箭,倒在謝府之外。
滿口鮮血仍然魄力十足,不退半步,她的眼底有著解脫。
“公子,救命之恩,也算兩清。破酒家的銀子清點在馬車之中……日後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快走吧。”
一路逃至城門,身邊援軍再無一人。
“謝哥哥!”葉婉與他爹前來接應,為他們開了條撤退的路。
這一聲,將謝故白拉回神,他回頭看向混亂的京城,沒有沈屹州的身影,也沒有沈知梨的身影。
沈知梨在府中哭鬧,那是她爹第一次對她動手,她卻好似感受不到半點扁擔拍打在身上的疼痛,兩個倔強的人,誰也不肯罷休。
沈知梨在府裡養了幾月的傷,聽聞江無期救走謝故白後,他自己跑了,下落不明,她翻入封禁的謝府,裡面空無一人,只剩染血的荼蘼。
她爹沒再離過京。
那幾個月裡,她問過,鬧過,為什麼她爹不救。
得來的卻是一頓打,是他爹說救不了,就連找到何人告密也沒有半點意義,讓她把過往忘乾淨,任何事不可再提,她和她爹鬧得很不愉快,她被關了禁閉,幾個月後世間平靜,她才得以偷偷翻入謝府。
她不明白她爹,她覺得他冷血無情。
可鍾叔告訴她,他爹身邊沒有人了……只剩她。
日子一日又一日。
沈知梨十二歲,凝香忽然拉過她。
“小姐!我們去千燈節奪魁首可好?”
沈知梨平日無事便搭理府裡的荼蘼花,“不去。”
“小姐,今年魁首獎是謝小將軍的戰馬!”
“!!!”
沈知梨已不記得,多久沒有聽見他的名字。
“快走,我們去做燈。”
凝香的婆婆遠遠便迎了出來,“郡主來了,快快快來坐。”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給她把椅子擦乾淨,又找來家中最好的杯子給她沏茶。
“謝謝婆婆,我們來做花燈。”沈知梨接過她的好意,笑著答謝。
兩個人蹲在屋子裡,沒一會兒婆婆帶來一堆削薄的竹片。
“郡主啊,要是不嫌棄,用凝香弟弟之前削的竹片吧。”
“他們兩個之前就想做掛星燈,削了不少,韌性很好的。”
沈知梨客氣接過來,“謝謝婆婆。”
“不用謝不用謝。”
凝香忽然問道:“弟弟還沒回來嗎?”
婆婆目光黯淡,搖搖頭,“過年下雪說給你去送厚衣裳,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大半年沒訊息。”
她整理好思緒,“你們想做什麼燈呀。”
沈知梨:“還沒想好。”
“那你們先做著,我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凝香左思右想,瞄到小時候在衣櫃刻畫模煳的兔子,轉眼描了一遍。
沈知梨盯著竹片發呆,“不如就兔子燈吧。”
“兔子燈郡主喜歡嗎。”
沈知梨與凝香異口同聲,達成共識,兩個人在屋子裡敲敲打打,做可愛的粉色兔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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