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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默契地沒有吵架,只是將衣服一上一下蓋去,把明澄遮得嚴嚴實實。

衣服之下,明澄的唿吸聲很平穩。

蔣明野後背靠著牆,手指在衣服上方輕輕敲著。

這大概是明澄背井離園以來,睡過的最好的一覺。

恍惚間,她好似回到了還有師父,有幼兒園的那個世界裡。

每天都是一樣的好天氣,陽光明媚,她與頭髮五顏六色的小朋友們互相打著招唿,期盼今天跟師父說話的時間。

一直以來,師父只會在固定時間出現,她每天乖乖地獨自上學、放學,到了晚上,師父的聲音就會在耳邊響起。

她會告訴師父今天在幼兒園學了什麼,還有自己的心事,總之有說不完的話。

當她躺在小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師父還會給她掖好被子,用一樣的頻率溫柔地拍拍她的背,然後語重心長地給她講一些深遠的人生哲理:

“人,不可一日無錢。”

“好有道理啊師父。”

此刻,她的背被輕輕拍打著,她好像又嗅到了屬於師父的味道。

面前,師父的臉被一片白光遮蓋著,但還是依稀能感覺出她臉上的笑容。

明澄蜷縮著,口中無聲發出兩個字:“師父……”

蔣明野似有所覺,終於還是垂眸看了一眼,衣服之下,明澄的小身體在微微顫抖。

蔣明野加重了拍背的力道,明澄才又安穩了下來。

明澄的夢裡,場景突然變化。小床不見了,她躺在一旁,看著師父在白光中喊著她的名字:“明澄,怎麼睡在地上呢,不冷嗎?快去洗個熱水澡吧。”

明澄看著眼前憑空出現了一口巨大的鍋,鍋下還燒著柴火,她乖乖地點頭。

她胖腿抬高,踏了進去,在鍋裡蹲好,水立刻沒到了她的脖子。

接著,師父溫柔地給她準備了一些蔬菜,加到鍋裡,又開始加柴,水溫漸漸熱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師父,明澄有一點點熱。”

“熱了好啊,熱了說明肉快熟了。”

明澄就這麼被熱醒了。

第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可她明明是可以夜視的,明澄有些茫然:“我瞎了嗎?”

蔣明野和楚寒都聽到了衣服底下傳來的疑問,輕咳一聲,但沒有立刻掀開衣服,而是掀起了一個角。

確定裡面的明澄已變回了那個穿著衣服的人類孩童,這才將衣服撤了下來。

明澄也終於看到了兩人,恍然:“原來我沒瞎啊。”

她又看看兩人手中的外套,摸了摸滿身的汗,忍不住捂著臉,笑出了聲:“好熱,我剛才夢到師父把我給煮啦。”

說完,她又一頓,低下了頭,“我已經好久沒有夢見師父了,把我煮了也挺好的。”

蔣明野聽著,不動聲色問:“她……長得是怎樣的?”

明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師父的臉,她的臉上,總是有一道白光擋著呢。”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我也好想知道,師父長的是什麼樣子。”明澄託著下巴呢喃。

“想變成我老大的樣子招搖撞騙,博取我們的同情?你這個冒牌貨!可別想騙過我!”

花田裡,小泥人已經對著那個“假明澄”以情緒高昂的語調批判了快十分鐘了。

旁邊四人從一開始的緊張,嚴陣以待,到後來已經逐漸麻木,木然地看著小泥人叉著腰,破口大罵著假明澄偽裝老大的卑鄙行徑。

賈丹丹覺得,真正忘了自己來時路的恐怕另有其人。

而對面的假明澄居然出奇地安靜,沒有半點要對小泥人反擊的跡象。

四人仔細觀察,才發現對方的手指缺了一根,此外,身上還有數道噼砍的痕跡,似乎剛經歷了一場惡鬥,受傷嚴重。

賈丹丹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這東西會不會剛才去了明澄那邊,結果被他們給砍出來了?!”

小泥人罵得累了,打算停下來中場休息,聞言,也拍手附和道:“肯定是了,我剛才去找老大的時候,那個蔣明野就說他們遇到了一點小意外,指的肯定就是這個傢伙了。”

它幸災樂禍道:“敢打扮成我老大的樣子去他們面前晃悠?簡直就是活膩歪了!”

想想它當初捏成明澄的模樣,可是被蔣明野好好凶了一頓。

看到這個假明澄的情況,它心中平衡了不少,他們它還是仁慈的。

喬梅猶豫道:“那,我們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除掉這向日葵,還有這個假明澄啦。”

“可是……”喬梅別過臉,“它長得怎麼會這麼像明澄呢,我一看到它那張臉,就根本下不去手了。”

其他人其實也是如此,尤其是哪怕被他們認出來了,這個“明澄”也依然一副可憐弱小的模樣。

明澄長得本就玉雪可愛,再配上這樣脆弱的表情,根本沒人能抵擋住。

他們紛紛看向了罵得最兇的小泥人。

小泥人的話音打了個磕巴,“你們,你們別看我啊。”說完別過臉去。

它也只是口頭罵一罵起勁,真要它上去除掉對方,看到那張臉,它心裡也直突突,這跟它反水,幹掉自己的老大也沒區別了。

唯有小泥人手中抱著的娃娃從始至終面無表情。見他們都下不去手,髮絲驟然延長,絞住了假明澄的脖子。

假明澄眼中含淚看著她。

娃娃微頓,卻沒有絲毫手軟,也就在這時,眼見扮可憐這招對他們完全沒用了,那假明澄表情瞬間收斂了起來,伸出手,想要將髮絲扯斷。

隨著它這一扯,娃娃被從小泥人手中奪去。

梁青山下意識舉起了槍,朝著那邊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過後,不出意外,假明澄毫髮無損。

梁青山懊惱地叫了一聲。

小泥人又把娃娃撿了回來。

賈丹丹看梁青山猶疑的模樣看得著急,“算了,你還是給我吧,總共幾顆子。彈啊夠你浪費的。”

說完就直接把槍給搶了過來。

梁青山一愣,“可是,你能行嗎?”

她沒有回答,但自從在衛生間用拖把追著吊死鬼殺之後,賈丹丹體內的某種因子就好像被啟用了。

她舉過槍,只是稍微看了眼,隨後便憑著感覺,朝著前方開了一槍。

假明澄的一根胳膊應聲而斷了。

其他三人呆滯地看了眼賈丹丹,她的臉上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瞥了眼梁青山。

“可以啊你!”梁青山立馬轉變了口風,佩服道:“沒想到你還有這天賦。”

這麼一來,他們對假明澄的心軟也不復存在了。

賈丹丹很快收起了笑容,“那個冒牌貨的頭連著這棵向日葵呢,好像是在汲取養分。”

“我們還是得連著向日葵一起除了。”

剛才在教室裡時,向日葵的莖杆也在與他們的拉鋸中受了傷,正是好時機。

說完,四人便一起上前,娃娃用頭髮圍成了一個細密的圈,將向日葵連著假明澄圈在其中。

“對了,這個假明澄突然出現,我猜它們應該還會遁地。”任楓提醒。

賈丹丹隨即看向小泥人。

小泥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叫來了自己的小弟們。

它們面對著向日葵,還有些畏縮,剛剛接好的四肢彷彿在隱隱作痛。

但還是忍住,衝上前,站到了褐色土地上,防止向日葵與假明澄從地下逃跑。

接著,賈丹丹再次開了一槍,這一回,正好命中向日葵的花盤。梁青山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向日葵整株瞬間垂了下來,從花盤開始,枯敗的黃色蔓延至下方。

底下趴著的假明澄也跟著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嚎叫,聽上去就完全不像人聲。

接著,它抬起了頭,用仇恨的目光看著眾人。

意識到自己無法與賈丹丹手中的武器抗衡後,它立刻想要鑽進土裡躲避,可小泥人早有準備,牢牢地擋在了它的必經之路上。

它張口就咬了下去,幾隻小泥人在瑟瑟發抖中失去了頭。

賈丹丹高聲喊著:“別擔心,回頭我們繼續幫你們安!安它十個八個頭的!”

於是更多的小泥人朝這邊圍了過來,爬到了假明澄的身上,按住了它。

娃娃的頭髮也分出了幾縷,將它綁了起來。

靠著多邊合作,塵埃落定,四人這才靠近。

“這湊近了看,其實這冒牌貨的五官也不是跟明澄完全一樣的啊。”

看起來要稍稍粗拙一些。

假明澄依然兇悍地盯著他們。

可賈丹丹已經朝著它舉起了槍。

一聲響後,假明澄的頭與身子分離了。

望著翻滾的頭顱停下,上頭的黑色眼睛似乎還帶著股生氣,甚至嘴角還是上揚著的,看得他們都覺得一涼。

看樣子這樣根本不足以徹底消滅這個冒牌貨。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直接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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