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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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新瞭然,乾脆將她抱得高高的,去夠那樹梢:“摘吧!”
迷霧中打轉時一直沒有訊號的手機也終於恢復了正常,接連跳出多條未接電話提示。
鄔縱看著手機,最前面是幾個林小楠的未接電話,剩下全是陳州的。
他回撥了後者的電話。
下一秒便接通了,大概是一直守著。
陳州等不及寒暄,直接說:“隊長,趙明明醒了,隊伍裡有個內鬼!”
鄔縱的語氣沒有半分異樣:“不用等我們,馬上就要回去了,明澄也跟我們在一起。”
他視線依次掃過前方那三人的身影。
張立新將明澄高高地舉起,而林小楠勾著李久的頭,傾過身子。
緊貼著他們的另一側,就是峭石崖壁。
只需輕輕一推,身旁人就可滾落下去,也許屍骨無存。
聽到鄔縱打電話的聲音,他們全都樂呵呵地轉過了頭,望了過來。
夜色,讓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增添了鬼魅的面具。
鄔縱的聲音依舊沒有波動:“還有,林小楠,張立新,李久,目前也都平安。”
陳州的眼前閃回著趙明明回憶的場景——
“當時我們幾個在湖邊說話的時候,張立新站我右邊,林小楠就站在我左邊,胳膊搭著我的肩膀。”
“那隻推我的手……”趙明明勐然抬頭。
“是張立新的!”
“隊長,是張立新!”
第17章
鄔縱淡聲說了個好字, 與身側的蔣明野對視一眼,結束通話了電話。
“走吧。”
他上前,下巴衝林小楠抬了抬,“別鬧了。”
林小楠便嘻嘻哈哈跟李久分開了, 也朝他們走來。
前方, 張立新還高舉著明澄讓她摘果子, 另一側便是崖邊。
蔣明野掃了眼, 隨意地從兜裡拿出只打火機,朝空中拋了拋。
明澄眼尖看見了,立即掙扎著從張立新手裡跳下地, 朝他跑來, 嚴肅地擺擺小手:“叔叔, 在山上不可以抽菸, 會引發山火的!”
他懶洋洋看她一眼, 拉長語調:“知——道,小衛士。”
隨後大手勾起她的領子, 拎到了身後, 又把打火機收回了兜裡。
徐望舒則自然地牽起明澄。
陣陣夜風吹來,吹得人身上涼嗖嗖的。
一行人繼續下山。
鄔縱沉默地走在右前方,蔣明野走在左後側,百無聊賴地踢了踢石頭。
一下,兩下,三下……
四下,石頭被踢到了最前面的張立新腳下。
他瞬間踉蹌了一下,接著便是一陣翻天覆地。
一聲悶響後,鄔縱已經提膝將他踹翻,隨即轉腿便將他穩穩扣在身下。
身後, 蔣明野迅速上前。
不過眨眼的功夫,張立新的手腳便被束縛了起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林小楠和李久毫無防備地看了一套默契的配合,俱是瞠目結舌。
李久:“不是,發生什麼了?為什麼要把張立新給捆起來啊?”
張立新面朝地面,臉色陰沉,沒有說話。
徐望舒問:“你們三個今天為什麼莫名其妙跑到山上?”
講到這個,林小楠就有話要說了,“張立新出去了趟,回來就跟我和李久說,看到鄔縱和明澄上了山,還遇到危險了,說他已經通知過你們,讓我們趕緊先去救人,你們隨後就到呢!”
“難道他是在騙我們?”李久也一臉震驚。
還真是挑了最好騙的兩個。
蔣明野看了眼林小楠,沒把蠢字說出口。
他自己倒是看出來了,癟癟嘴:“其實我打電話給鄔縱求證了,但沒人接,那我就更覺得是有危險了,危急關頭,我哪來得及想太多呀,只想趕緊去幫鄔縱和明澄。”
那時鄔縱和明澄在蜂房裡遇到了幻境,手機訊號就一直沒好。
【心地倒是善良,就是智商不太高。】
【剛才差點嚇死,就怕張立新把明澄給丟下山去了,還好鄔縱他們三個配合得好,從把明澄騙過來到制服張立新,一套連招簡直乾淨利落。】
“所以,張立新,是個內鬼??”林小楠滿臉問號。
大腦開始自動回溯那些與他相處時的不對勁,他恍然,指著張立新:
“難怪我那天半夜會突然肚子疼,我想起來了,晚上你曾經給我遞了一瓶水,你是故意的!你還提前說過你有藥,所以你知道我會去找你,你想趁那個時候殺了我!”
“結果明澄跟出來了,你的計劃失敗了。”
“沒能幹掉我,你就把主意打到了趙明明身上,你知道湖裡的東西會要命,所以把他推下了湖。”
“結果明澄救了他,你的計劃又失敗了。”
“這回你乾脆把我和李久兩個人都騙進山裡,想一下子幹掉兩個。”
“結果明澄又把我們給救下了,你的計劃又失敗了。”
【……怎麼聽他這麼一說,感覺張立新還挺命苦的……】
張立新的面容扭曲了一下,看著明澄的眼神中充滿了恨意。
如果明澄還在他身邊,或許他真的會毫不猶豫把明澄給扔到山下。
“我承認,我確實是內鬼,更準確地說,我已經是鬼了。”張立新冷冷地說。
“我恨遊戲。”
“老師說,遊戲會收走人的靈魂,與其在遊戲中滿懷不安地死去,或是在現實裡為了未知的明天而膽戰心驚,不如自行了斷,還能從容體面地走。可是誰能想到,就算死了,我居然還是進了遊戲!”
“你是說你在進入遊戲前就自殺了?!”李久不敢置信地反問。
與此同時,監控中心裡,方聞英皺著眉,“老師?”
旁邊的人說:“張立新很可能也加入了自殺組織,就是最近安全科正在調查的那個。”
“最近這段時間,各地接連發生集體自殺事件,他們喊著世界即將滅亡,人類已經沒有希望,遊戲遲早要吞噬掉所有土地的口號。”
方聞英頭痛地吐出口濁氣。
“遊戲失敗的後果、不斷搬遷的動盪,給民眾帶來的壓力和痛苦,太深了,很多人心裡生了病,絕望之下對那個組織深信不疑,或許,是為了寄託恐懼吧,也就被洗腦成功了。”
張立新的眼睛藏在陰影裡,看不清內容。
“遊戲系統告訴我,我的身體還是人類,但我有了個新身份——鬼,我的目標,就是讓你們死得越多越好,直到遊戲失敗。”
“可惜了……”他聲音低下來。
可惜,遇到了明澄——那簡直就是他的一生之敵!
“恨遊戲,還為虎作倀?”鄔縱淡聲說。
張立新咬著牙:“那又如何?你們不是也拿遊戲沒有辦法?像這樣拼命,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勉強保住一塊土地,那下一塊土地呢?那下一輪遊戲呢?你們不可能每輪都贏,土地總有輸光的一天!”
“總有一天大家都得死!!誰都躲不過去!!!”
他說著瞪起了眼睛,狠狠看向面前的幾人,像是要垂死一拼的模樣。
林小楠和李久自知能力一般,早已退到了蔣明野身後。
徐望舒則護住明澄。
然而張立新並沒有朝他們發難,竟是猝不及防撞著鄔縱用力跳下了懸崖。
“鄔縱!”
“鄔隊長!”
“鄔縱叔叔!”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他們跌跌撞撞朝崖邊跑去,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嬌小的身影在夜色中猶如一道閃電衝了過去,撲到崖邊,兩隻小手同時伸出。
與此同時,一隻手正緊緊抓著岩石。
小手抓到了大手上。
“鄔縱叔叔!”
鄔縱掛在半空中,抬起頭,沉穩地朝她搖搖頭,“不用擔心。”
還好,還好。
他們都鬆了口氣。
也在那一秒,落地的張立新臉上揚起一個有些猙獰的微笑,他嘴唇微微努起,用力吹起了口哨。
重重砸落至土地的沉悶聲響起,同時,那一聲高亢的哨聲也在山間迴盪。
明澄眼眶發紅,拉著鄔縱的那隻手不放,鄔縱則蓄力撐著石邊躍起,身子頓時一輕,回到了山上。
林小楠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心臟都快不行了,我剛才真以為鄔隊長要完蛋了,幸好。”
“對了,明澄剛才躥得也太快了。”
鄔縱同樣看了眼明澄。
總覺得,剛才她拉他的力氣好像也有些過大了。
張立新必死無疑,系統卻沒有響起玩家死亡的提醒,大概是因為他本就不算是玩家。
“可他剛才吹的口哨是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他們已經知道了……
因為數顆人頭徐徐從崖底升起,然後朝他們轉了過來。
空洞的眼眶,腐爛的皮肉,如出一轍的神情。
明澄口袋裡的娃娃猝然開始瘋狂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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