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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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汗匯成了細流,從幾人的頭頂流到腳底,每吐出一口氣,都覺得身體也隨之乾涸了一些。
最後他們就連喘息都要儘量控制住,以免損失更多水分和體力。
鄔縱的餘光裡,李耳日也高抬腿跟了上來,“你們等等我啊!這裡也太可怕了吧!我剛才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啊!”
沒人理會他,身後的一段甬道已經逐漸閉合了,肉質的甬道相撞,粘液濺出,然後融合,發出了咕嘰咕嘰的聲響。
回頭看時,甚至隱約能看到躍動的經絡。
下方的波動停住了,但那柔軟溼潤的肉感像要將腳也一併吞噬進去,他們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不敢輕易停下。
徐望舒跑了兩步,一手將口袋裡儲存平整的小票取出,靈活的指尖撕折了幾下,小票的邊緣立刻變得鋒利如刃,夾在兩指間,他抬手,利刃便朝著肉膜滑去,頃刻間割出了一道深痕。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那痕跡便又被新生的肉膜覆蓋,像是一塊巨大的被不斷咀嚼重塑的口香糖,割劃對其完全造不成傷害。
徐望舒直接將剩下的小票翻折幾下,全部甩到了牆壁上,瞬間便被蠕動的鮮紅肉壁吞噬。
蘇茵咬著牙撐住身體,艱難地朝前跑。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到底是不是鬼打牆,他們還會不會再回到這裡了,唯有拼命地朝前奔跑。
身後的甬道依然如拉鍊閉合一般,以極快的速度相撞,眼看就要吞到他們了。
明澄腳步堅定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沒走兩步,就聽到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她停了停,接著飛快朝前迎去,很快便看見了匆忙的一群人,蘇茵和吳銘的臉上滿是驚慌,奪命朝著前方狂奔。
身旁的鄔縱和徐望舒則是面容凝重,還有他們身後,跌跌撞撞跑著,但總能保持不跌倒的李耳日。
她愣了一下,看向了他們身後。
“明澄!快跑!”吳銘看見了她,大聲喊道。
明澄收回視線,卻還是朝著他們跑去。雙方即將相撞。
“別過來,回頭跑!這裡是怪物的身體裡,甬道在閉合呢!”
明澄依然置若罔聞,在他們來不及停住,即將撞上她的最後關頭側過身,貼住了牆壁,與他們擦肩而過。
沒有停下,她接著一步步徑直走向了他們身後的甬道。
吳銘與蘇茵錯愕地睜大了眼,紛紛轉過了頭,看向明澄。
泛紅的視野中,明澄平靜踏入了那隻剩一條縫的甬道。
只此一眼,甬道徹底關閉。她被湮沒,融合。
“明澄!!”
可下一秒,耳邊又傳來了明澄的聲音:“不要相信,這都是幻覺!”
四人已經徹底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看過去,明澄又說了句:“這裡根本不是怪物的內部,都是假的。”
話音落下,剛才被他們眼睜睜看著閉合的甬道驟然消失,重新拉直成了泛著冷光的金屬牆面,起伏不平的地面也恢復了正常。
而剛才被吞沒的明澄,正好好地站在幾人身後,望著他們。
蘇茵跑得快要虛脫,無力地蹲了下來,口中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斷斷續續地說:“我以為……真被吞了……”
吳銘:“是……太逼真了……嚇死我了。”
明澄重新跑了回來,看著他們一個個滿頭大汗狼狽的模樣,問:“你們還好嗎?”
“反正還活著。”吳銘笑了笑。
徐望舒又伸進另一隻口袋裡,找到了上一次進入這裡時從導診臺拿的紙巾,撕開包裝分給了他們,“擦擦汗吧。”
明澄回頭看去,將地上徐望舒先前扔出去的紙片撿了起來,裝口袋裡。
源於撿垃圾的良好習慣。
回到幾人身邊,吳銘擦了擦汗:“這幻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明澄想了想:“應該是從剛才大家突然感覺到冷開始的吧?”
說完立時醍醐灌頂。
她一直沒覺得冷,原來不是因為她的脂肪厚了一點點,只是這個幻覺她沒有中招啊。
就此鬆了口氣。
是啦,差點忘了,她明明就是標準身材,脂肪哪裡厚了。
第151章
又過了一陣, 他們的身體徹底從乾涸的後遺症中緩過來了。
吳銘還是無法想象,剛才那一切都只是他們的幻覺,“難怪這裡沒有什麼人守著呢。”
鄔縱眼尾輕掃了李耳日一眼。
“你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李耳日說。
明澄點點頭:“來都來了。”
“這兒又不是參觀景點。”他嘆氣。
看了眼時間,鄔縱站直, 走在了前面, “走吧。”
但他們才走了沒兩步, 徐望舒停了下來, 溫和的雙眸抬起:“我們好像,忘了什麼。”
幾人徐徐對視了一眼,明澄意識到什麼, 困惑地開口問:“我的小……”後面的泥人二字被硬生生吞下:“張呢?”
李耳日:“?張醫生喊明澄——老明, 明澄喊張醫生——小張?還是我的小張?”
吳銘:“……都說了深厚的臥底友誼了, 自有一套稱唿體系, 怎麼, 你管呢。”
蘇茵看向明澄:“你剛才沒遇見他嗎?他當時是追著你離開的啊。”
明澄搖了搖頭,“我根本沒有看到他, 也沒聽到他喊我。”
“那他去哪裡了?”
“現在還沒回來, 不會是遇到危險了吧?”
“應該不會。”鄔縱淡然說,“他可是張常在。”
“也是,有那張臉,怎麼會有危險。”
吳銘:“他是張常在沒錯,但是他的腦子……可不太好使啊。”他話語隱晦,卻又不太隱晦。
幾人又是一默。
李耳日再次納悶:“你說張醫生的腦子不好?”
吳銘一本正經:“是啊,瞧不出來吧,平時偽裝得好好的,也就是在我們面前暴露出來了。”
李耳日又不說話了,但看面色, 明顯是陷入了思維風暴中。
明澄不能不管自己的小弟,拔腿就走:“我要去找他。”
“別急。”蘇茵說,“我們一起去。”
幾人朝著明澄剛才離開的方向而去。
途中,鄔縱問明澄:“你剛才出去,找到路了?”
明澄頓了頓,“嗯”了一聲,但是聽得出,語氣有些低落,鄔縱察覺她剛才似乎遇到了什麼。
想到她剛才跟他們匯合後,斬釘截鐵地指出怪物是幻覺,他若有所思:“剛才出去之後,是也出現幻覺了嗎?”
明澄的腳步慢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看見師父了,還有幼兒園,看到他們都在舉行畢業典禮。”
聞言,鄔縱的目光一滯,距離最近的徐望舒也聽見了,看向了明澄,隨即嘴角提了起來:“那也被明澄識破了嗎?很厲害啊。”
明澄垂下眸子,輕聲說:“嗯。因為我知道,他們都是假的。幼兒園是假的,小朋友是假的,畢業典禮是假的,還有,師父也是假的。”
鄔縱轉而看向前方:“你剛才到了這扇門前了嗎?”
明澄也抬起頭,分辨了一下,“沒錯,我就是在這邊看見的假幼兒園。”
“這段通道里沒有別的岔路口和門,那張醫生應該也來到這裡了。”
基於他那張臉可以在這底下任意通行,大機率,他是進入了門內了。
可是……“咱們幾個人裡唯一能驗證的人是張醫生,而我們要找的張醫生又偏偏在進門之後失蹤了,怎麼辦?”蘇茵說。
李耳日上前了一步,“額,你們沒有張醫生的電話號碼嗎?打電話給他試試?”
幾人一頓,還是鄔縱鎮定自若:“他下來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沒帶。”
“對,就帶了臉和手。”吳銘肯定地點頭。
李耳日:“……”
他看了眼他們,表情怪怪的,又看了眼門,誰知就在他看過去的下一秒,門板側邊的識別系統發出了聲音:“滴!虹膜識別成功,請繼續進行指紋識別。”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鄔縱和徐望舒看向了門板,蘇茵和吳銘看向了牆壁,明澄看向了地面。誰都沒有看他。
李耳日的耳邊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在這片死寂中,明澄正色看向他:“李叔叔,果然有貓膩。”
李耳日的心跳聲更加劇烈了,“我……”
“這裡為你做的局,居然已經完善到錄入了你的虹膜。”
李耳日一噎,看了看明澄,她的表情實在不像演的,“我,是啊,真是喪盡天良!”
“我們今天非得找出那個幕後黑手不可,竟然這樣將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實在是太過分了。”
李耳日總覺得這話更是怪怪的。
“要不你再試試指紋吧,我覺得做戲做全套,他們既然錄入了你的虹膜,那八成也把你的指紋給一併錄進去了。”明澄認真提議,“快試試吧,要是可以透過,我們就可以去找我的小……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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