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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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他一陣恍惚,等再回過神,手下卻不見吳絮,一抬眼,吳絮一直都坐在桌邊,看著他,“臺長,看來你餓得很了。”
聽她說完,甄臺長一低頭,才看見自己的右手正不住朝嘴裡灌著藥。
他兩眼滿是不敢置信,用力揮開了藥瓶。
可已經晚了,藥效發作,他的肚子裡五臟六腑都開始劇痛,他張開嘴,用右手死命扣著喉嚨,想要將藥吐出來。
可是乾嘔幾下,除了吐出些酸水,什麼都沒有。
身體裡的臟器彷彿擠在了一起,他疼得在地上胡亂打滾。
思緒也混亂了起來,他的肚子好痛,他的胃更是好疼,要是沒有了就好了……
對啊……
甄臺長混亂的目光逐漸堅定,他用右手再次伸進了嘴裡。
這一次,他沒有刺激喉嚨,而是繼續朝下伸著,一路撐開了喉管食道,彷彿沒有感受到撕裂的痛,直至手指伸進了胃袋裡。
一遍一遍,他用指甲摳著,最後抓了一把,掏出來,口中也隨之吐出一口血。
有一瞬間的快意,可緊接著,更大的痛苦襲來。
痛,太痛了。
痛得甄臺長驟然清醒了,他看著一地的狼藉,終於開始害怕。
他看了眼桌邊的吳絮,嘶吼了一聲,再度撲到門邊試圖開門,這一次,門順利地開了,對面是另一扇門。
身後的吳絮不急不慢走了過來:“臺長,你的肚子好像空了,還要吃藥嗎?”
甄臺長飛快奔向了另一扇門。
在這扇門裡,沒有火焰,也沒有毒藥。他強撐著關上了門,捂著劇痛的肚子,趴在地上,然後喘息著。
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是吳絮追來了,她在門外繼續說著:“臺長?臺長,開門啊,我是來給你送吃的。”
她每說一句,他的臟器就跟著痛一下。
不行,他得拿什麼東西對抗,也就在這時,手邊突然多了把鑿子。
尖利的,閃著光的。
他狂喜,立即高高舉起了鑿子,對著門外狂亂地喊:“閉嘴!你給我閉嘴!”
吳絮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對著那扇門的縫隙,朝裡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讓甄臺長青筋狂跳,攥著鑿子就朝縫隙裡鑿去。
一下,兩下,他眼前彷彿看到了吳絮被他鑿穿的情景,暢快地笑了起來。
身後也似乎有人在給他加油:“再快點,再快點……”
可是,他的頭好疼。
但要是不鑿的話,吳絮又要闖進來了。
所以他還是不斷地鑿著,後來,好像聽到了“咔嚓”一聲,猶如骨縫被撬開。
身後那道給他加油的女聲笑了一下,“呀,鑿穿了。”
有什麼東西順著甄臺長的臉蜿蜒而下,流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眼手,然後顫巍巍轉過身,看到了一個只剩下半個頭的女人。
剩下的半張臉上,她露出了一個美麗的微笑,“臺長,繼續呀。”
甄臺長手中的鑿子掉落在地,自己也癱軟在地,“馮冉冉。”
他看著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撿起了地上的那把鑿子,又對他說了一遍:“臺長,繼續呀。”
他後背緊貼著門,全身都恨不得擠到門裡去。
那鑿子已經逐漸伸到了他的左邊,“臺長,你的左手斷了,鑿不到左腦是嗎?我可以幫你呀。”
瞬間他爆發出一股力氣,推開了馮冉冉,然後瘋狂開啟門奔去。
門外已經沒有了吳絮的蹤影,對面的宿舍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
他拼命衝了進去,將門反鎖。
身後,馮冉冉又追了過來,用小鑿子一下下鑿著門,“臺長?臺長?”
甄臺長捂著鮮血淋漓的頭,被她叫得快要炸開了,好可怕,好可怕……
他會死的,這麼多血,他會死的!他不要死!
他奔到床上,扯下被子包住自己的傷口。
耳邊有另一道聲音在指導他:“臺長,傷口這麼深,要多包幾圈才行。”
對,要多包幾圈。
他的手指機械性地動作著,一圈,兩圈,三圈……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唿出的氣撲回了臉上,是溼潤的,佈滿鐵鏽氣的,熱燙的。
他越來越無法唿吸了。
這一刻,手下原本柔軟的棉被觸感驟然變成了輕薄沙沙的質感。
他停住了手,醒悟過來,開始瘋狂撕扯那塑膠袋。
最裡面一層塑膠袋順著血液的潤滑,早已緊緊貼合著他鑿出來的創口與臉皮,他一撕扯,“撕拉”一聲,他好像撕下了什麼。
他摸了摸,摸不出來。
因為那疼痛與肚子和頭骨處的疼痛相比,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頭上還是有塑膠袋黏著,他一層層地剝著。
身前也有個被塑膠袋罩住的女人朝他走來。
“周晶。”
他好不容易剝離的塑膠袋,不要再給他套上……
“不要!!”甄臺長連滾帶爬摸到門邊,開啟了門。
望著走廊裡一扇扇敞開的門,他用力搖頭,他不要再進任何一間房了。
可不過錯眼的瞬間,火焰竟然已經蔓延到了他面前,高度炙烤將他逼進了前面的一間房裡。
關上門,火焰順著門底的縫隙,還在不斷向裡試探。
門外似乎傳來了周晶,馮冉冉和吳絮的聲音,此起彼伏:“臺長,你在裡面嗎?我們可以進來嗎?”
一雙雙黑色的眼睛順著門縫朝裡窺伺著。
他用僅剩的裹滿鮮血的手捂住了嘴,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不斷後退著。
他要藏起來,藏起來!
“臺長!快點,藏在這裡!快點,她們要進來了!”有人招唿他。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開啟衣櫃的門鑽了進去。
衣櫃太過狹小,裡面還藏著另一個人,就更擁擠了。
甄臺長的生命力是如此旺盛,遭遇了這麼多磨難,他依然活著,他深深地為此感到驕傲。
然而下一秒,看著旁邊那人,發痛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熟悉的場景。
他破損的喉嚨裡艱難地吐出一個名字,“趙,千。”
身旁沉默著的少女湊了過來,聲帶毀壞般嘶啞:“臺長,你還記得我。”
她在笑,可那沙啞的笑聲聽得甄臺長更痛了。
“閉嘴!閉嘴!!我叫你不許再笑了!!!”
甄臺長一把掐住對方的脖頸將她摁在了櫃壁上,趙千卻毫無反抗。
望著他那隻發抖使不上勁的右手,反而依舊笑嘻嘻說:“用衣架,臺長,用衣架。”
幾根絞合的衣架遞到了他面前,他緩緩握住了,然後驟然套到了趙千的脖子上,抵著她,另一隻手拼命地向後扯。
他頭腦發暈,不知痛感。不,還不夠,趙千還在笑呢。
衣架要散開了,他便撕扯著櫃子裡的裙子,用碎布條勒著衣架,繼續撕扯。
即使這樣,趙千竟然還在笑,猶如魔音貫耳,他要瘋了。
是因為衣櫃裡太小了嗎?他快要喘不過氣了。
甄臺長仰著脖子,翻著白眼,餘光望著趙千那張笑著的臉,緩緩用力低下了頭。
他看見自己的手,正握著衣架向後拉扯,而衣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瀕死之際,他倏然鬆手,爆發出一陣劇烈嗆血的咳嗽。
趙千突然不笑了。
甄臺長恐懼地推開櫃門要跑出去,可脖子上纏著的布條卻被她握住了。
他拼盡全力掙脫,滾出了衣櫃,然後用力將衣櫃推翻,自己爬向了門口。
開啟門,火焰迎面而來,那些女人們都站在各自的宿舍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一回,他不會再進入任何宿舍了!
他甩開手背上舔舐上來的火舌,不知疲倦地向前跑著。
鞋子已經不知去哪了,他的腳底似乎已經被燙熟了,無所謂,再快點,再快一點……生命力旺盛的甄臺長不要死!
轉眼,已經跑到走廊盡頭了。
鮮血煳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頭被烤得好燙,前面是衛生間,衛生間裡有水!
他一下子又有了力氣,衝進了洗手間裡,第一時間開啟了水龍頭。
可水龍頭裡沒有水。
他咆哮著,感受到身後追上來的火焰,又開啟了另一個。
也是空的。
水,哪裡還有水?
他慌亂地跑進了廁所隔間。
看著便池裡的那一點點水,發著燙的甄臺長毫不猶豫一頭便紮了進去。
不行,一點都不涼快。他正要起來,可肩上,好像有誰在踩著他。
他的頭被死死卡在畸形管道里,想要掙扎,卻因肩上的力量動彈不得。
他的頭臉浸泡在這一點點水裡,可這一點點水,也足以將他溺斃了。
甄臺長的意識再度渙散,這時,他的腦子裡跳出了另一個名字,一個相比其他人,在記憶裡更為新鮮的名字,於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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