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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都在,他們失聲痛哭,眼淚有如斷了線。

顧白白從老單的口中知道了個七七八八,他輕輕一嘆,問道:“恨嗎?”

恨!

恨到骨髓。在西疆時,她真的差點就想不管不顧的殺了劉諾,殺了晉王世子,殺上上虛觀,屠盡一切。

可是,這麼做只會為顧家帶來又一次的覆滅。

她重生不是為了死亡。

顧知灼的眼中蒙著霧水,難以忘切的怒火和恨意在胸口灼燒,化為了喉間的腥甜。

她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嗓音沙啞道:“我後來沿途還去了好幾座城,西疆這片土地沒有忘記鎮國公顧韜韜,忠魂埋骨,馬革裹屍,爹爹值得。”

顧繚繚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又死死地咬住下唇。

顧白白沉默了一會兒,招手把她叫到跟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

鎮國公府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蟬繭,被束縛得牢牢,如同當年的東宮一樣。

廢太子得百官信服,萬民歸心,哪怕當年事出突然,廢太子若是要放手一搏也能翻身。然而大啟朝當時還不到四十載,東宮所承載的太多太多了,稍一翻騰就會危及江山。

夭夭這趟出去,是在這蟬繭上撕開了一條口子。

謝應忱淡聲道:“可調晉王世子進京,把姜有鄭扶上總兵的位置。”

顧白白的眼中掠過一抹精光。

他溫言道:“先帝在南巡途中駕崩後,晉王拿出了傳位詔書,因著這份從龍之功,扶搖直上。後又佔了國公爺在西疆的戰功,晉為親王。”

“如今朝上三黨林立,唯有晉王是靠著今上的恩寵和偷來的軍功橫空出世的,又時常制壓著衛國公和內閣,若非皇帝偏幫,晉王早被二黨聯手壓下。”

“晉王心知自己底蘊不深,讓世子植根西疆,意圖把西疆整治的和鎮國公府的北疆一樣。”

他點到為止,但顧白白聽得懂這言外之意。

皇帝多疑,容不下鎮國公府,自然不可能容得下意圖把西疆收入囊中的晉王。

顧白白劍眉一揚,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輪椅的扶手。

謝應忱是想向自己證明,他有足夠的實力和底牌,並非是為了鎮國公府而選擇了夭夭。

他沒有拿顧家當作打手,而是合作伙伴。

“三叔父,您覺得如何?”他微微笑著。

叫什麼叫,現在叫三叔父還太早!顧白白輕咳了一聲,嚴肅指正:“別瞎叫。”

“你既然來了,就幫著待客吧。”

他說完,也不管謝應忱同不同意,就招唿了陳今道:“掛白。”

現在?顧知灼呆了一瞬,不等大哥了?

“燦燦要回來了。最早今晚,最遲明日。”

掛白意味著府有大喪。

門口的白燈籠一掛上,京城各府很快就知道了。

在顧知灼走後不久,皇帝在朝上宣稱大涼歸還了鎮國公的遺骨,所以,是顧家扶靈回來了?

這麼一想,也是合理的。

畢竟若是顧太夫人有個三長兩短,顧家也該報喪才對。

有相熟的人家主動前往弔唁,一來二去的,確認了靈堂確是為了先鎮國公顧韜韜而設。

鎮國公府門前頓時車水馬龍。

整個京城就像是一汪湖水,蕩起了陣陣漣漪。

連身處深宮的皇帝也知道了,眉頭緊皺,冷笑連連:“鎮國公府倒是頗懂收買人心之道,三年前就設過靈堂了,如今還要再掛白,這非要讓人再記起那個顧韜韜。”

“還有呢。”

正在回稟的是烏傷,他一板一眼道:“顧大姑娘是今晨踏進京畿的,中途去了一趟太清觀,黃昏前回了鎮國公府,其後不久,鎮國公府掛白。”

“鎮國公的棺木如今停靈在鎮國公府內。”

“謝大公子如今也在鎮國公府。”

啪!

皇帝手上的摺扇砸向御案,他泛白的指尖死死捏著扇柄。

謝應忱和顧家。自己果然是被他們給聯手算計了,縱虎歸山,親手給自己埋下了一個天大的隱患。

自己沒有看錯,顧家果然早就有了不臣之心。謝應忱只是個病秧子,能活多久全靠天意,顧家想的只怕不是從龍之功,而是江山易主!

謝應忱也是,竟為了一己私利,任由顧家肆意擺步。連他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皇帝在御書房裡來回踱著,一想到自己跟個傻子一樣,被他們玩弄在股掌心,皇帝胸口就憋得慌,整個人搖搖晃晃,李得順嚇得趕緊過去扶他。

皇帝搭著李得順,緩了一緩又問道:“西疆那裡可有新的訊息。”

烏傷恭敬道:“暫且沒有。”

“你讓阿旭盯著鎮國公府和謝應忱。”皇帝有些氣虛,抬手打發了他下去,不一會兒,御書房裡傳了太醫。

太醫們來來去去,一直守到天亮,皇帝又是一夜沒有睡著。

這些天來,皇帝都是如此,只能靠著安神湯入睡,每每睡不到一個時辰就會醒過來。

各種各樣安神湯的方子換了一個遍都沒用,也只有清平的安神符能讓他睡個好覺。

“去把清平給朕叫來。”

皇帝說完這句,揉揉脹痛的額頭,去了朝上,面無表情的坐在龍椅上。他看著百官一跪三叩頭,然後就開始了例行爭吵。

他在龍椅上坐了整整六年,已經習慣了。

大事小事,他們每件事都能吵,吵完就請他定奪。這六年來,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皇帝也慢慢摸索出了一些為君之道。

黨爭黨爭,最忌的就是就是讓某一派坐大,所以,只需要平衡就行。

十天前,為了淮河潰堤一事吵了三天,皇帝應了宋首輔所請,先把蔣為安派去賑災,再議怎麼處置相關人等。

後面又開始吵要不要給淮州減賦,這回皇帝就向著晉王,向淮州加增夏稅。

皇帝斜靠在龍椅的扶手上,揉著隱隱發漲的額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聽底下爭吵著淮河的流民要怎麼安置,心裡暗暗琢磨這回該偏向誰。

“皇上。”

金吾衛周指揮使從殿外進來,啟稟道:“鎮國公府顧大姑娘在金鑾殿外求見。”

這句話,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

本朝還從未有女子踏上金鑾殿的先例!

沈旭正百無聊賴地站在左側上首,聞言掀了掀眼皮,瀲灩多情的桃花眼中多幾分興致。

這無趣的早朝總算沒那麼無趣了呢。

“她有何事?”皇帝面無表情地問道。

“顧大姑娘說,鎮國公四年半前在奉命前往西疆時,曾向皇上許諾,待平定了西疆戰事後,定會回來向皇上覆命。她是代父前來複命的,求請皇上恩准。”

皇帝的右手緊緊捏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晉王素來最懂君心,他順著皇帝的心思說道:“皇上,女子當有女子本份,金鑾殿絕不是女子所能踏足的,顧大姑娘仗著您對鎮國公府的恩寵恣意妄為,當治其大不敬之罪。”

“王爺此言差矣。”衛國公拱手道,“皇上,若是從西疆扶靈回京的是鎮國公世子,您見還是不見。”

“鎮國公府滿門忠烈,如今連個健全的成年男丁都沒有,只得由顧大姑娘一介女子擔了這等差事,如今回京覆命,皇上又豈能因她是女子而不見。”

衛國公義正辭嚴,這話一出,立刻又有人出列。

紛紛應和。

皇帝這幾天來已經連續駁了他們幾回。

不管現在是什麼事,也必要讓皇上應下,否則豈不是讓晉王黨更加囂張!

“皇上!衛國公私心甚重……”

金鑾殿內,爭吵不休。

金鑾殿外,淅淅瀝瀝的雨水飄散著,雨不大但又極密。綿密的雨絲中,顧知灼抱著一個木盒站在順天門前,身姿挺拔。

“夭夭。”

秦溯今日正好當值,他往金鑾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見指揮使正向這裡快步而來,著急道:“你別任性了。快回去吧。”

“秦副指揮使不用再說了。”顧知灼疏離地說道,“我只是來皇上覆命的。”

“你說你來複命的,那你手上又拿了什麼?!”

秦溯盯著她手中的木盒。

木盒方方正正,無論是尺寸還是樣子,都讓他心驚肉跳。

“你再氣也別鬧,脅迫聖意對你沒有好處。”

他好言相勸,沒有惡意。他不想看到顧家出什麼事。

“你姑母呢?她怎麼就不勸著你一些……”

“顧大姑娘。”周指揮使走了過來,“皇上宣。”

“指揮使!”秦溯急了,他壓低了聲音,“您和三哥……您和顧三爺素來交好,您看在顧三爺的面子上通融一二,別害了顧家,夭夭畢竟年紀小,做事不穩重……”

周指揮使冷顏喝斥:“秦副指揮使,你當值的位置在那裡,退下。”

“顧大姑娘,請。”

顧知灼微微斂目,跟上週指揮使的腳步,邁進了順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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