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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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自己沒幫外甥,現在反倒差點讓晉王給哄了去罵外甥。
他拍著御案,氣笑了:“你還想騙朕,他們分明是去找謝笙的!”
“那些個小子,打小有幾天是不打不鬧的?你兒子被打了,就巴巴來告狀,倒是給顧以燦定了不少的罪名。”
“謝笙現在怎麼樣,是斷手了,還是斷腳了,還是打殘了?”
皇帝端起御案上的茶盅,勐喝了幾口。
沈旭輕飄飄地斜了他一眼:“皇上近來朝事繁忙,王爺,你這種小孩子打架爭個誰對誰錯的事,別來煩擾皇上了。”
皇帝深以為然。
晉王勐地看向沈旭。
沈旭正斜靠在圈椅上,手上還在翻著一本摺子,大紅色的麒麟服在夕陽的光輝下閃著微光。
不是他的錯覺,沈旭果然在針對他!
為什麼?
沈旭慣為皇帝做一些陰私,在朝事上甚少插手,自己應該和他沒有矛盾才是,他踩下自己對他也沒好處啊!
難道他一個閹人也想站在朝堂之上,執掌幹坤?
別太搞笑了。
“皇上,您聽臣說。顧以燦他親口說……”
晉王想要解釋一下,顧以燦替鄭四出手不過是裝裝樣子的,他其實就是要報復自己。
他是想報復自己辱了顧韜韜的屍身!
報復自己給顧韜韜下咒鎮壓。
結果一抬眼就看到皇帝一臉的不耐,甚至眉宇間還帶著淡淡的厭惡。
厭惡,是對自己嗎?
“王爺。”沈旭的指尖輕輕叩著茶几,有節奏的一下又一下,讓人不自覺地去聽他說話,“你想讓皇上替你把失去的顏面給撿回來,倒是沒有顧及到皇上的顏面。”
皇帝有如醍醐灌頂。沒錯!若是因幾個孩子打架,自己就大張旗鼓下旨申斥,那麼在滿朝文武的眼中,他就依然還是那個榮寵萬分,說一不二的晉親王。好啊,這是算計到自己頭上了。
“不是!”
晉王想解釋自己沒有這個意思,皇帝已經不想聽了。
“下去!”
晉王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所有的話嚥了回去。他太瞭解皇帝了,以皇上的脾氣,自己現在解釋再多也沒有用。他低頭道:“是臣的錯,臣心急了,求皇上恕罪。”
皇帝冷漠擺了擺手,說道:“下去吧。”
晉王彎腰退了出去,御書房的門在背後關上,他低垂的臉上便沒有了任何惶恐。
晉王正要下去,突然又勐地收回了腳,他不安地來回走了幾步,仔細地看了看踏跺。
漢白玉的臺階上乾乾淨淨,沒有水,更沒有油,他又試了試自己的腳底,不滑。
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摔了吧?
想是這麼想,為了謹慎,他還是走到了邊上,扶著雕欄,小心翼翼地邁下步子。
背後有人高喊了一聲“王爺小心”,已經晚了。
他的左腳剛踩下,一塊石板忽然就翹了起來,他腳下一崴從石階上滾了下去。
“王爺。”
內侍趕忙過來扶起了他:“您沒事吧。”
內侍心裡惶惶的,他早上便發現這塊石板翹起來了,他也已經稟了直殿監,等著來修繕。本來是想石板靠近雕欄,不會有人走。畢竟,誰來御書房也不會偷偷摸摸地往最邊邊蹭著走啊。
晉王從御書房裡出來後,就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在墨跡什麼,中間這麼大一塊地,他偏不走!
內侍想叫住已經來不及了。
他欲哭無淚,小心翼翼地說道:“王爺,小的扶您去候見處坐坐吧?”
臺階也只有六階這麼高,滾下來不至於傷筋動骨,但晉王整個人都傻了,借了一把力站起來後,彷彿完全沒聽到內侍在說什麼,一拐一拐地往外走去。
全說中了!
她真得能掐會算?
“從此功名利祿一場空,血脈斷絕就在眼前。”晉王無聲地呢喃著,幾乎逃似得出了宮城。
直到走出那扇硃紅色的大門,晉王驀地停下了腳步,默默回首。
晉郡王府從前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宗室,是他拼了大半生,才有瞭如今的地位。
他能把當年那位除了野心,平平無奇的二皇子捧上龍椅,就不怕皇帝他卸磨殺驢!
晉王的眼神沉澱了下去,上了馬車。
他沒有回府,而是又去了城外。這一晚上他都沒有回京城,待到黎明初綻,他讓人給皇帝送去了一個匣子,內侍們查驗過後,把盒子放在御案上,皇帝一下朝就看到了。
皇帝在朝上沒有見到晉王,本來還遲疑著自己是不是話太重了。
見晉王專程送了東西給他,心裡的怨氣也減了七七八八,說到底,當年滿朝文臣的眼裡都只有廢太子,唯有晉王和永誠看到了自己,義無反顧地投向自己。
這麼一想,最後的那一絲怨氣也消失了。
“晉王送了什麼來給朕?”
“新進貢的幾塊印石,朕瞧著不錯,拿去給晉……”
聲音戛然而止。
皇帝死死地盯著匣子,半塊墨錠靜靜地躺在匣子裡。
墨的前端很圓滑,一看便知,這是自然用剩下的。
墨是上好的徽墨,正面還留有“二十一年”幾個金字,和一行小字:拜敬父皇,萬壽。
他竟然還留著!
“他……”皇帝呢喃自語,“他特意留著,來威脅朕的。”
李得順正在旁邊,不由地瞥到了一眼,赫然記得這墨錠是皇帝太元二十一年敬給先帝的壽禮。
“皇上?皇上!”
在李得順最後的叫喚聲中,皇帝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皇帝病了。
作者有話說:
第71章
皇帝高燒不退,昏睡了一天一夜。
宮中的太醫全都守在了龍床前,連清平也被連夜召進了宮。
為此,清平表示,很煩。
他又不擅歧黃,別動不動有人生病了就找他啊,大半夜的起床出門挺累的。但進宮一看,咦,還真就得找自己!清平畫了一道符,把符燒了融為符水,在其他太醫一臉不贊同又不敢攔的表情下,清平把符水給皇帝餵了下去。
沒有多久,皇帝醒了。
“真人……”
皇帝一睜開眼睛,瞳孔中倒映著的就是翹著兩撇小鬍子的清平。
清平手持拂塵,雲淡風輕地笑著,一派仙風道骨。
皇帝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神仙。他一把拉住清平的手,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清平:??
倒是可以不用那麼親暱的,難受。
等皇帝再醒來的時候,燒已經完全退了。
清平終於被放出宮。
宮門外頭停了好幾輛馬車,不用值守的太醫也陸續走出宮門,上了自家的馬車。
真好。
清平羨慕極了,哪像他還要走回去。
昨兒是宮裡派人來接他的,但現在好像忘記派人送他回去了。
清平生無可戀地往前走去,這時,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開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車窗遮得嚴嚴實實,駕車的是一個臉熟的小子,小子仰臉一笑道:“您請。”
“接我的?”
清平一邊問,一邊踏上馬車,又抬手掀開了車簾,下一瞬,他對上了瓊芳笑吟吟的臉龐。
清平趕緊鑽進車廂,把車簾子放了下去。
“瓊芳姑娘,是你啊。”
說著他毫無形象地席地一坐。
馬車乍一眼看著有些簡陋,但車廂裡頭遠比一般的馬車要寬敞,清平坐下的時候就發現,他屁股底下軟軟的,鋪了好幾層墊子,就連馬車開動的時候,也不會咯得慌。
“我家姑娘說,您肯定沒用早膳,讓奴婢帶些吃食過來給您。”
瓊芳俏生生地說著,手腳利落地把食盒分開,每一層裡頭都是不同的點心。這些點心做得只有骨牌大小,方便一口一個直接用手拿了吃。
小桌子是直接焊在廂壁上的,穩得很,食盒放在上頭怎麼晃都掉不下來。
馬車的角落裡,還有一個燃著的紅泥小火爐,火爐上頭是一個小銅鍋。
小銅鍋燉得咕嚕咕嚕直冒聲,車廂裡縈繞著一股噴香濃郁的羊肉味。
清平嚥了咽口水。
瓊芳掀開鍋蓋,盛出了一碗熱乎乎的蘿蔔羊肉湯。
天心派一門不用忌葷腥,清平最愛的就是羊肉,但是,他平日裡從來不說,沒想到小師妹竟也知道。她果然是自己的親師妹!
瓊芳笑眼彎彎,溫言道:“真人。姑娘說,您若吃不慣點心,籃子裡頭還有餅子。”
嗚嗚。
師妹就是好,比觀裡那群只會跟他搶吃食的小子們好多了。
師父英明,晚年還給自己添了個小師妹。
一口湯,一口餅子,清平吃得眼淚汪汪。
一連喝了三碗,又吃了五張餅子,他滿意地放下了碗。
飽了。
清平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人生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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