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6頁
作者有話說:
注1:《素問》
注2:《彖傳》
第79章
“師父,天命之女就住在那裡。”
這麼一說,無為子懂了。
從星象上也看得出來,天命之女如今氣運旺盛,以至與她相輔的帝星閃到能亮瞎眼。
無為子摸了摸她的發頂,輕嘆道:“闔府的氣運和功德,全在她一人身上。”難怪他的小徒兒要逆天改命,連魂飛魄散都不在乎。
“啊?!”
顧知灼雙目圓瞪,滿臉驚詫:“為什麼?”
她不懂。
為什麼顧家幾代人的性命得來的功德和福運,會全都讓季南珂得去了?!
她的雙手在顫抖,繃緊的指尖隱隱發白,聲音沙啞:“她的氣運,難道全都是來自別人嗎?”
顧知灼想起了一些事。
季氏定下和鎮國府的親事後,季南珂全家葬身火海,她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所以,她跟著季氏進了鎮國公府,從此是鎮國公府表姑娘。
她及笄後,顧家滿門獲罪,自己和謝璟的婚約不復存在。季氏帶著顧琰繼承了鎮國公府,她是季氏的親侄女,名正言順的嫁給了謝璟,延續了鎮國公府和皇家的婚約。
還有青州賑災,他們還在路上,青州東陽縣就因為一場時疫十不存九,謝璟用極少的銀子完美的完成了賑災的差事,入主東宮。
還有還有……
上一世,顧知灼就隱隱發現,在季南珂身邊的人總會沒有什麼好下場。
難道說,她的氣運,全都是由其他人的噩運來成就的?
顧知灼通體發寒。
鎮國公府,她的親人,她最重要的人,她的人生,全都是成就季南珂榮光的墊腳石?!
顧知灼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聲音:“師父,要是我現在把人趕出去,可有用?”
她都被雷噼了,冒著再被噼一次的風險也值了。
“無用。”
“那……”
“就算她死了,也無用。”
顧知灼的雙肩耷拉了下來
師父這是把她隱藏的想法也說出來了。
滔天的不甘讓她想一刀捅死季南珂。
無為子用拂塵抽打了她一下,顧知灼勐地一個激靈,仿若一陣清風吹進心中,掃過了她心底暴戾和殺意。
拂塵的銀絲隨風揚起,無為子溫言道:“她無故而死,就不僅僅只是被雷噼一下了。”
“你與忱兒命線相連,你們會粉身碎骨,魂魄不存,再無輪迴。”
“鎮國公府的氣運功德已散去了近九成,承受不住天道帶來的反噬。”
“就算你能捨了自己,忱兒和顧家滿門。但天命氣運如今全寄予她一人身上,若沒有新的氣運之子出現,大啟江山會動搖,戰亂四起。百姓剛結束了亂世,迎來還不到五十年的太平。你於心何忍。”
顧知灼:“……”
她沉默了。
她可以舍了自己,但是她舍不了顧家和公子。
她逆天改命,為的也僅僅只是他們都能平安活著而已。
見她聽進去了,無為子接著說道:“重定天命才是正途,剛剛與你說的全都忘了?”
顧知灼放在身側的手掌緊緊地握攏成拳。她緊抿著嘴,沒有說話。
她跟著無為子往前走,聽他說道:“還記得祝音咒嗎。”
這怎麼可能不記得。
“天命之女得天道祝祐,世間氣運可為她所用,她得了鎮國公府的氣運,相應的也承受了祝音咒帶給鎮國公府的詛咒。”
啊?顧知灼雙唇微張,回首看著他。
“因為這詛咒,讓你得了生機。”
“這就是天道因果。”
天道因果……顧知灼在心中默默唸著這四個字,低頭沉思。
師父的意思是,因為詛咒的影響,天命出現了一絲變數,公子成為了新的帝星。
“這詛咒不是因你而起,天道反噬也不會落在你的身上。灼兒,這是天道對你的憐憫。”
無為子想說,別整天罵天道了,不然還得挨雷噼。
“天道是公允的。”
兩人在內院走完了一圈,然後又去了外院,顧以燦聞訊匆匆趕了過來,與他一起過來的還有謝應忱。
顧知灼就問:“你們怎麼在一塊?”
“我看他沒人招唿,過去招唿了一下。”顧以燦把後腦杓對著他,拱手向無為子行了禮。
要不是謝應忱說,他都還不知道妹妹居然拜了位師父。
“師父,這是我哥,顧燦燦。”
顧知灼介紹了一下,寒暄了兩句後,三個人又一塊兒領著無為子逛了外院。整個鎮國公府在無為子的眼中,就像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烏雲,他全部走完,若有所思道:“灼兒,國公爺什麼時候入閣?”
“七月初一。”這是禮部和欽天監定下的吉時。
無為子掐指一算,定了時間:“那就七月初一吧,我來做一場法事。入閣後,顧國公受萬民香火和大啟氣運,可以用這股香火氣運斷開鎮國公府對她的功德滋養。”
“七月初一當天,她不能離開鎮國公府。”
這個她,指的是季南珂。
顧知灼連連點頭。
她又低聲向顧以燦解釋了幾句,顧以燦聽得目瞪口呆,從前他並不通道,但是,真人既然是妹妹拜的師父,那他就再無一絲一毫的懷疑,忍不住一再看向東北角。
顧知灼說完,又悄悄扯了扯謝應忱的衣袖。
謝應忱驀地側首,對上了一雙水盈盈的剪水秋瞳,眼神交匯間,他立刻讀懂了她的意思,眉眼間染上了幾分柔和。
“好。”
他不說。逆天改命之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誰也不告訴。
顧以燦左看看,右看看。
好什麼好?!
他把妹妹拉開,明晃晃地站到了他們中間。
這樣才好!
“你們是怎麼了?”
顧知灼總覺得他有些彆扭。
有點想打人,但又打不了的樣子。
她問道:“你們剛剛沒吵架吧?”
“沒事。”顧以燦笑得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道,“我和謝應忱關係好著呢。”
顧知灼:“……”連名帶姓的叫,一看關係就不好。
無為子大致上都看完了,瞭然於心後,準備回去準備一下法事。顧知灼心知師父他五感敏銳,鎮國公府肯定讓他待著很不舒坦,就沒有強留。
他也不讓他們送,說是自己可以走回去。然而,從京城到太清觀,至少得走到大半夜,顧知灼怎麼可能答應。
誰家好人讓師父一個人大半夜在外頭走山路的啊。
謝應忱介面道:“師父,我送您吧,我正好也要回去。”
“師父,您聽話,師兄來京城都還是我叫人送回去的呢,怎能讓您步行。您要是不答應,就別回去了,住在這兒,我給您收拾院子。”
好說歹說,無為子總算是應了。
謝應忱的馬車停在儀門,顧知灼扶著他坐上馬車,一直送到了角門,等馬車從角門離開顧以燦狐疑問道:“你什麼時候拜的師?”
“我都說了我很厲害的。什麼都會!”
顧以燦嘟起嘴,去捏她的臉頰,顧知灼咯咯笑著一個低腰跑走了。
“快說嘛。”
“不告訴你!”
追追跑跑,顧以燦很快就追上了她,他們肩並著肩,顧知灼說起在戲園子的驚險,顧以燦配合地連連驚唿,直接去了榮和堂。
他是隔房的侄子,三房忙得很,他過去反而不便。等了沒多久,太夫人就回來了,聽說無為子已經走了,太夫人驚得差點拿出雞毛撣子。
“你這丫頭,太失禮了。”
“祖母啊,今兒府裡事情這麼多。您想想,安國公府的事還沒有了呢。安國公中風,世子在宮裡跪著,三嬸母剛生了煦哥兒,現在精神不濟,您說這事該怎麼辦?”
這麼一說,太夫人後知後覺地想了起來。
對了。若非安國公府出事,容容也不至於會難產。
他們家和安國公府的關係向來很好,又是姻親,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那可是容容的親孃和親兄長,他們要出了什麼,容容怕是也受不住。
“哎,我這老姐姐喲。”太夫人嘆道:“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得過去瞧瞧。”
推著輪椅進來的顧白白剛好到這些話,他就過來和太夫人說這件事的,連忙介面道:“娘,我去吧。劉嬤嬤說,太醫已經來看過岳母,人是救回來了,但舅兄如今還在順天門跪著,他身子弱,再跪下去要出事的。”
劉嬤嬤是安國公身邊的老嬤嬤,安國公府人丁單薄,也就一兒一女,世子更是膝下空空。安國公被公主氣得中風,世子還被問罪,府裡無人操持。劉嬤嬤急過了頭,只得過來找陸氏討討主意,結果差點害陸氏一屍兩命。
劉嬤嬤嚇得一直守在產房。
顧知灼趁機坐下,兄妹倆坐在一塊,她用手託著下巴,問道:“三叔父,宮裡到底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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