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9頁
顧知灼回首一笑。
哪怕一晚上沒睡,她也依然神采奕奕,美目流盼中,小巧的梨渦在頰邊若隱若現。
她說道:“鱗片披針型,微齒牙,有褐色或者黑色狹邊。”(注:《中草藥遷地保護植物圖譜》)
“我畫給你看。”
顧知灼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畫了個大致的樣子。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它長在岩石或者樹幹上的,附近肯定有。”
顧知灼畫完後,拍了一下,指尖撓得癢癢的,謝應忱的唿吸亂了一下,思忖道:“我好像見到過。”
“在哪兒?”
謝應忱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大步在前頭帶路,十指交纏在一起,暖洋洋的讓顧知灼很安心:“公子,你在練騎術嗎?”
他虎口的薄繭比前些日子又粗糙了一些,用指腹摸摸就能輕易感覺得出來。
上一世,顧知灼曾聽懷景之說過,公子自幼也是君子六藝,弓馬騎射無一不通。後來東宮傾覆,他受傷中毒,根基大損,體力衰敗。他並非不會騎馬,而是身體受不住在馬背上的顛簸。
顧知灼又摸又捏,這個位置肯定是因為韁繩摩擦的原因,不會錯的。
“是。”
顧知灼不贊同,至少還得養好幾年呢。“公子!”
謝應忱捏緊了她蠢蠢欲動的手指,委屈巴巴道:“我不能總是被你拋下。”
“誰說的?”顧知灼理直氣壯,“我從來沒有拋下公子。”
“有。”
“沒有。”
謝應忱低低輕笑,他虛扶在她的腰間,俯下身,氣息縈繞在她耳際,吹得碎髮微微揚起。
“燦燦回來那天,你沒理我,把我一個人丟在金鑾殿前。我好可憐。”他的聲線酥酥麻麻的,顧知灼的臉頰浮起了一抹霞色。
自己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好像真有!
她羽睫輕顫,眼瞳也似是起了一層霧。
謝應忱有些錯愕,他輕輕撫過她的眼角,手指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指腹溼潤。謝應忱的心也莫名的有些酸澀。無為子師父說,他們兩人的命線緊緊相連,她的一顰一笑總能夠輕易地牽動他的心絃。
顧知灼尾音上揚,像是在耳畔呢喃:“我以後不會丟下公子了,好不好?”
“好……”
話音還未落,顧知灼忽而神采飛揚道:“公子,我找到了。”
她放開他的手,愉快地奔向了不遠處的一塊岩石。
這才多久?!小騙子,剛剛還說不會丟下他呢。謝應忱肩膀微顫,忍了許久的笑聲終於從唇邊溢位。他攤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緩緩握住。快步朝她走過去。
她不需要為他刻意停下腳步,他能跟得上她。
“公子,這就是長葉鐵角蕨。”
岩石足有她半身高,在背光的那一面,赫然生長著一株綠色的“雜草”,它的根系深深地紮在岩石縫隙中,強硬地生長著,細齒狀的葉片生得極為茂盛,是一株已經成熟的長葉鐵角蕨。
顧知灼放下背上的竹筐,蹲在岩石旁。
她拔出腰刀,用刀尖伸進岩石縫裡,小心地連根把它挖了出來,放進竹筐,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傷到。
“長葉鐵角蕨不用炮製就能用,越新鮮效果就越好。”
謝應忱示意她往前看:“前面還有。”
這附近有好幾塊岩石上都長著長葉鐵角蕨,顧知灼一株株連根挖下,帶著泥土一同放進竹筐,沒一會兒就採到七八株,這些藥草都很新鮮,有幾株葉片上還有露珠在滾動。
“夠了。”
謝應忱把竹筐背好,抬手扶了她一把:“腳麻了沒?”
最後這株的根系扎得極深,她的腰刀沒那麼靈便,挖了足足一炷香才連根一起挖下來。
顧知灼點點頭,她拉住他的袖口搖了搖,鳳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公子,我想好了。”
“我們成親吧!”
額?
“你上回說的……還算不算數?”
她不會丟下公子的,所以,他們還是成親吧!
成親了才可以永遠在一起。
有的時候,謝應忱覺得自己應該很懂她,但有的時候,她又和顧以燦極像,總是能讓人措手不及。
謝應忱不願意用那一紙聖旨賜婚來約束她。
他耐心地等著她“願意”,就是這過程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不過,謝應忱又怎麼會和自己的好運氣做對呢?
他捕捉到她眉眼的雀躍,目光停在了她唇邊的梨渦,就像曾經想過無數的那樣,親吻上了她的眉心,謝應忱嗓音撩人,盪漾著清淺笑。
“我們成親。”
作者有話說:
第99章
礙眼。
顧以燦眉頭緊皺,他看著他們兩人牽在一起的雙手,臉上寫滿了兩個字:礙眼。
四個字的話,就是:礙眼礙眼!
以前就礙眼,現在更礙眼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兩人之間突然多了某種說不上來的羈絆,讓他有種被排離在外的不爽。
顧以燦刻意清咳了幾聲,板著臉走過去,還不等他開口,妹妹就歡喜地說道:“顧燦燦,我要成親了,公子答應了。”
顧以燦的表情僵住了,揚起的眉毛也忘記放下。
這幾個字他全都認得,為什麼連不上一塊兒呢。
妹妹要成親,為什麼要謝應忱答應?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應該是,謝應忱還敢不答應?
不對不對,這也不是重點!
顧以燦的腦子亂了,有如一團亂麻,他雙手抱著頭用力甩了甩,終於把亂糟糟的線頭甩了出來。
“成親?”
對了。這才是重點。
“不……”
“不”剛出聲,“許”還沒有出口,就見那個特別礙眼的俯身對妹妹輕言道:“你先去忙。我和燦燦關係好著呢。”
顧以燦這副咬牙切齒,想要把他生吞的樣子,一看關係就不怎麼好。不過也沒什麼可擔心,只要公子願意,他和誰都能處得很好。顧知灼接過竹筐,笑眯眯地揮了揮手,先走了。
“你做了什麼?”顧以燦對著罪魁禍首咬牙切齒。
就出去採了一趟藥,怎麼就要成親了呢。不行不行不行!
謝應忱收斂起笑意,與他目光相對,絲毫沒有迴避他的審視和不悅,認真地說道:“聖旨不作數。”
顧以燦:“……”
“是我謝應忱求娶夭夭,而非聖旨賜婚。”
“三書六禮,三媒六證,八起迎親,鳳冠霞帔。”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每一字都滿含誠意。
不管怎麼樣,他那句“聖旨不作數”讓顧以燦的心情多少舒坦了一些,本來就是嘛,他顧燦燦的妹妹,憑什麼任由上頭那一個,像個物件似的想賜給誰就賜給誰?
管他是誰,太孫也好,天子也罷。
想娶妹妹,就得放低姿態來“求”娶!
顧知灼回首看了一眼,見大哥沒打人,便放心地掀簾進了軍醫帳,問道:“他們幾個怎麼樣了?”
她出營的時候,有幾個傷燒嚴重的還隱隱有些低熱。
趙軍醫忙道:“還是低熱,不過,精神都還不錯,傷口在敷了符灰後沒那麼紅腫了。您要的藥材也都備齊,搗藥臼的話,您看這個成嗎。”
顧知灼把採來的長葉鐵角蕨交給學徒拿去洗淨,檢查了一下藥材後,拿起了搗藥臼,這搗藥臼是用了好久的,上面讓藥汁浸出了一塊塊黑褐色的斑紋。
“這個方子對刀劍傷的效果也很好。你背對著我做什麼?趕緊的,看好了!”
學醫的人都知道,但凡在醫書上沒有記載過的藥方,都是不傳之秘,是不能偷學的。所以,趙軍醫很自覺地迴避了,聞言他頓時一喜,趕緊回過身來。
“這些藥材放的順序是有講究的,不能錯……”
顧知灼把草藥放進搗藥臼,搗出汁水後再放入下一味,長葉鐵角蕨是最後一味放入。把所有的藥草都搗碎後,再用白棉布綁在一個陶碗上,慢慢地把汁水過濾出來。
“用汁水清洗傷口,再用這些搗碎的草藥敷著。”
“每天換藥,敷三天就好,你記住了沒。”
趙軍醫仔細回想了一遍:“記住了!”
“你來吧。”
顧知灼側過身,把搗藥臼讓給他用,盯著他按順序重複了一遍,沒有一點差錯,方才點了頭。
她道:“去給他們敷上吧。”
受傷計程車兵大多是在覆蓋火浣布,和搬運箭矢時被未熄的熱浪燙傷的,傷口大多在手上,草藥敷上後冰冰涼涼,頓時就沒那麼痛了。
“你們每天都要過來換藥,別拿重物,別碰到水,三五天就好。”
士兵們連連應是。
他們都聽說了,這藥是大姑娘特意出去採回來的,上回吃壞肚子吐得死去活來的那幾個第二天就活蹦亂跳,也是大姑娘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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