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頁
好吧,督主讓她來給姑娘當丫鬟。
那她就當好這個丫鬟了。
晴眉笑吟吟地站在廊下。
丫鬟和婆子們大都驚疑不定,凌霄院裡,瓊芳和蕊黃都是大丫鬟。瓊芳從來就只在姑娘身邊服侍,寸步不離,這院子裡頭的大小事,向來是蕊黃說了算。
如今這是……
要變天了?
“看什麼看!”蕊黃大步衝到她面前,色厲內荏道,“我可是夫人給的。”
“這凌霄院,還由不得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賤人做主。”
晴眉笑得一派天真:“蕊黃姐姐,你叫我什麼?”
她嬌嬌柔柔的,看著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蕊黃有了底氣,脖子一仰說道:“小賤人!”
話音未落,晴眉就掄起了一巴掌,打得她腳下趔趄差點摔倒。
蕊黃捂著臉,怒了:“你敢!”
晴眉細聲細氣:“蕊黃姐姐,你剛剛,叫我什麼?”
“小……”
蕊黃破口就想罵。
晴眉揉著雙手的指關節,笑盈盈地看著她。
這動作太過憾人,蕊黃餘下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嗆得差點咳出來:“你、你想做什麼?”
晴眉隨手一指下頭的粗使婆子:“趕出去。”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晴眉也是和和氣氣。
粗使婆子面面相覷,心中各自思量。
院子裡的丫鬟們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半步。
蕊黃得意地抬高下巴,她是夫人的人!這府裡,誰敢動她。
所有人的表情都倒映在了晴眉那雙黑黢黢的瞳孔中。
喲?
晴眉抽出藏在腰間的黑色長鞭,唿嘯著一鞭抽在地上,一顆小石頭應聲飛了起來,一分為二。
下人們全都縮了縮脖子,這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保管皮開肉綻。
晴眉又丟出一個銀錁子,銀錁子滴熘熘地滾到了幾個粗使婆子的腳邊。
有婆子嚥了咽口水。
像她們這樣的粗使婆子,是府裡頭月例最低的,這一個銀錁子足足能抵她們半年的月錢了。
是鞭子,還是銀子。
正常人都不需要做選擇。
一個紅臉婆子的動作最快,飛撲著撿起了地上的銀錁子,也不需要晴眉再說什麼,她高高舉著手上灑掃用的大掃把就朝蕊黃的身上打過去。
掃把上的塵土和枯葉沾了蕊黃滿身。
“去!去去!”
她就像是在驅趕小貓小狗。
“啊啊啊!你敢!我要去稟了夫人。啊!”蕊黃尖叫連連,她不停躲閃著,還是被步步逼向了院門。
紅臉婆子一把把她推了出去,又動作利索地把院門一關。
蕊黃在外頭不停地拍打著門,又喊又罵。
紅臉婆子充耳不聞,一臉討好地看向晴眉。
晴眉笑吟吟地站在原地:“都給我安份點,該幹什麼幹什麼,擾了姑娘休息,仔細了你們的皮!”
她用馬鞭點著她們,溫言細語,特別好說話。
晴眉理了理裙子,腳步輕盈地進了屋子。
不等說話,瓊芳衝她做了一個安靜的動作。
顧知灼靠在美人榻上,揉著自己的額頭,模樣有些萎靡。
“沒事,你說吧。”
顧知灼接過瓊芳遞上的茶碗,小口小口地噙著溫水。
晴眉輕快地說道:“姑娘,奴婢把人趕走了。”
她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聽得顧知灼不禁莞爾,她撫掌道:“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兒全交給你,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問瓊芳。”
晴眉:“……”
顧大姑娘就這麼不見外嗎?
就連瓊芳都在點頭,笑得一點心機都沒有,就真沒覺得自己初來乍到就佔了她的地位嗎?
晴眉只能:“好。”
她總覺得自己這暗探的當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不等她細想,顧知灼略帶疲憊道:“我先去睡一會兒。”
她腳下軟綿綿的,一站起來就踉蹌著扶上落地屏。
“姑娘。”瓊芳連忙扶住她,小心地用手背搭上她的額頭,滾燙的體溫讓瓊芳嚇了一大跳。
自打昨夜吐了那口血,她就有些低熱,本來也沒什麼,可從百濟堂出來後不久,顧知灼就發現自己的體溫開始攀高,燒得更厲害了。
她擺擺手:“帶回來的藥,你替我煎了,等我醒了吃。”
她由著瓊芳扶著回閨房,倒頭就躺了下去。
意識迷迷煳煳的那一刻,顧知灼忍不住想著。
上一世,她發了熱,昏迷不醒。
這一世,也是。
哎,她就知道,這場病還真是躲不過。
這一覺,顧知灼足足睡了好幾個時辰,中途醒來喝過藥後,就又睡著了。
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高熱才退,汗水浸透了裡衣,溼嗒嗒地貼在了皮膚上,粘膩的有些難受。
瓊芳已經備好了熱水。
洗漱後又換了身衣裳,顧知灼頓覺舒坦不少。
院子裡頭沒有小廚房,紅泥火爐上煨了粥,還有瓊芳去善必居買來的小菜。
顧知灼一醒,瓊芳就在圓桌上擺開了。
顧知灼就著小菜喝粥,胃裡暖暖的,舒坦地眯了眯眼睛。
晴眉笑吟吟地在一旁主動稟道:
“姑娘,奴婢把姜婆子調去管了花木。”
姜婆子就是先前拿大掃把把蕊黃趕出去的那個。
顧知灼杓了一口粥,放在口中慢慢嚥下。
這些粗使婆子做得是最雜碎的活,打掃院子,灑掃淨房,漿洗衣裳……又累、月例又少。
晴眉這一調,一下子就從粗使婆子成了管事婆子,不但月例多了,活輕省了,手底下還能有一兩個小丫鬟使喚。
這小小的調動,足以讓別的下人眼熱。
顧知灼誇了一句:“做得好。”
這院子裡頭人員繁雜,要是從上到下全都換了,實在太過折騰,也沒必要。
尤其是這些粗使婆子,和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們本就沒有多少牽扯,要不然也不至於這年紀了還得幹這些粗活。
讓她們知道“聽話”的好處就足以讓她們聽話。
晴眉笑得可愛,又說了一些:
“院子裡頭的幾個二等丫鬟如今分成了兩派,四時和清味認定蕊黃還會回來,倒是雪中和春信,開始向奴婢示好了。”
“姜婆子被調去管花木後,粗使婆子們個個眼睛都紅了,奴婢就讓春信透出訊息,說是姑娘想再挑兩個管小庫房的婆子。”
“這回呀,那些婆子們全都過來給奴婢表起了忠心。”
顧知灼莞爾一笑。
晴眉這丫頭就跟在驢子的嘴邊吊了根胡蘿蔔似的,為了吃上這根胡蘿蔔,讓她們自個兒去爭去奪。
顧知灼聽得有趣,一連吃了兩碗粥,又喝下一碗藥,才睡下。
等再醒來的時候,她臉上的萎靡一掃而光,看著銅鏡中白裡透紅的面色,顧知灼給自己切了脈。
她靜靜地感受著脈象,問道:“大哥有回信沒。”
“還沒有。”
顧知灼就又道:“那京城這幾日有什麼訊息?”
瓊芳聽話,顧知灼昏睡前讓她多去府外走走,她就每天都去茶寮酒館之類的地方逛了逛,街頭巷尾的傳言聽回來不少。
顧知灼一問,她就說道:“奴婢聽他們說,太清觀的清平真人在閉關時,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大啟朝出現了一位天命福女……”
作者有話說:
注:《淮南子主術訓》
第17章
哇哦。
顧知灼鳳眼亮晶晶的,她記得,上一世,這樣的傳言是在半年後出現的。
好像是戴著鐐銬走出京城的時候,就聽到街頭巷尾都在說這件事,後來也不過幾個月,就傳遍了整個大啟,當時還出了好幾件奇事和異象。
顧知灼饒有興致地追問道:“還有呢?”
“太清觀的上空紫氣縈繞了好久,好多信徒就瞧見了。聽說清平真人本來已經要出關了,結果因為這一卦,洩露了天機,當場就吐出了一口鮮血。然後,清平真人就暫緩出關,要繼續感應天命。”
顧知灼屈指輕輕叩著桌案。有意思,連清平真人閉關時卜了什麼卦,卜完還吐血都能知道。一個個還說得跟親眼所見一樣。
“這幾天去太清觀的人更多了。”
瓊芳說完,嚥了咽口水,她不由想到千秋節那天,在重華宮聽到那些話,難道真有什麼天命福女?
她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姑娘,顧知灼笑而不語,端起了藥,一口飲盡。
這藥共三帖,這是最後一碗。
她醫術真好!顧知灼含了顆糖漬梅,美滋滋地想著。
晴眉手腳利索地把一碟子桃花酥和一碟子松子酥呈了過來。
“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她們來過,見您還歇著,二姑娘就留下了兩樣親手做的點心,讓您嚐嚐。三姑娘給您留了本話本子,是現在京城裡頭最時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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