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頁
舉世皆知,鎮國公顧韜韜驍勇善戰,從無敗績。
這一仗,足足打了一年半,涼國潰敗而逃,讓出數城,上書祈降。鎮國公趁勝追擊,硬是把大啟的邊境線往西推進了數千裡。
大啟大捷,舉國歡騰。
可鎮國公卻把自己的一條命留在了草原上,徒留死後哀榮。
皇帝痛心疾首,罷朝三日,後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在爹爹的靈前把自己許給了三皇子謝璟。
謝璟是中宮嫡子,前程無可限量,朝野上下都贊皇上對鎮國公府的君恩似海。
然而,謝璟心有所屬,他不願委屈了心上人為妾,一心想要退婚。偏偏這樁婚事,說白了是皇帝對軍心的安撫,他若貿然行事,會得罪了滿朝武將,進而影響到他位主東宮。
除非,是自己“不堪”為三皇子妃。
她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論家世,一國之母都當得起。
想要“配不上”堂堂三皇子,就只能是,要麼失貞,要麼殘廢,要麼……
毀容!
瓊芳又急又氣:“怎麼會有人能幹出這麼卑鄙齷齪的事!”
這也太欺負人了。瓊芳氣得都要哭出來了。
顧知灼心緒複雜。
如噩夢一般的前世種種不住湧現,交雜著滿腔的憎惡,厭棄和憤怒。
上一世,她回府後,就發起了高熱,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煳裡煳塗。
一開始,府裡還特意把劉太醫請過來,劉太醫再三表示這是正常的,不必擔心。
當她從昏睡中醒來後,就發現自己的臉已經爛了。
那一刻,她幾近崩潰。
緊接著,更讓人崩潰的事接連發生。
奉命率兵剿匪的孿生兄長顧以燦辦差不利,讓流匪流躥到了京畿,數個村莊的百姓死在了流匪的屠刀下。
京畿百姓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皇帝龍顏大怒,下旨令謝璟前去押解顧以燦。
顧知灼又驚又憂,提心吊膽地日夜等待,終於,她等到了謝璟回京,然而,兄長沒有隨他一同回來。
謝璟在午門廣場上,當著滿朝文武和圍觀的百姓,義憤填膺地回稟說:顧以燦貪生怕死,殺了看守後叛逃,下落不明。
這種話,顧知灼根本不信,她一時失態,衝上前去,想要問個清楚明白。
可是,謝璟用手上的長劍輕描淡寫地挑開了她的面紗。
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她那張潰爛流膿的臉。
謝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著:
“正所謂,相由心生,你這樣貌就跟令兄的心腸一模一樣。”
“只可惜了鎮國公一世英明。”
此後,天下人皆知,鎮國公府的嫡長女生得就跟惡鬼羅剎似的,還心腸歹毒沒有自知之明,對皎若明月的三皇子死纏爛打,巴著婚約不放,非要三皇子徇私包庇叛逃的顧以燦。
顧知灼的腦海裡全是那一天謝璟淡漠冷厲的目光,翻滾的氣血湧上心頭,攪得胸口一陣悶痛。
她曾無數次想過,要是有機會重來,她會做什麼。
上天竟然真的給了她這個機會!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更新時間中午12:00
第2章
顧知灼低低地笑著。
“大姑娘……”
瓊芳又急又氣,她分明記著,在玩投壺的時候,丘二姑娘投偏的壺矢是向著季表姑娘去的,要不是三皇子把壺矢揮開,大姑娘又怎麼會受這種無妄之災!現在還……
瓊芳瞪大著眼睛,想明白了一件事:“大姑娘,三皇子的心上人,莫不是季表姑娘?”
“是呀。”
顧知灼在心中冷笑連連。
她的生母出自琅琊王氏,在她不到六歲時,就過世了。
父親奉旨續娶了繼母季氏。季南珂是季氏的嫡親侄女,因父母雙亡無人照拂,就跟季氏進了鎮國公府,從小在鎮國公府養大,顧知灼平日裡也會稱一聲“表姐”。
父親戰死後,她與兄長需守孝二十七個月,直到月初剛剛除服。
很久都足不出府的她,其實這個時候,還並不知道,謝璟對季南珂已是情難自拔,正在苦苦追求。
顧知灼看了一眼漏壺,忽然道:“時間差不多了。”說完,她起身徑直走到門前,親手拉開了門。
偏殿門開啟的那一刻,耀目的陽光傾瀉在她的身上,帶來了新生的暖意。
顧知灼不出意外地與一雙漂亮的鳳目兩兩相對。
站在門前的少女雪膚烏髮,明眸皓齒,她愣了一瞬,又嘟起嘴,故意用力哼了一聲:“本宮不是來找你的!”
顧知灼的視線略略上移,落在了她正要叩門的左手上,挑了挑眉梢。
少女若無其事收回手,撫了撫鬢角的珠花,眼神飄忽。
她嘴硬地強調道:“本宮是路過!”
她一甩袖,作勢就要走。
顧知灼眼明手快地拉住她的衣袖,輕輕搖了搖,軟綿綿地喚了一句:“丹靈表姐~”
她的語調甜絲絲的,尾音還打了轉,謝丹靈明顯就吃這一套,嘴角一下子就翹了起來。
宮中的淑妃姓王,與顧知灼的生母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妹。
謝丹靈是淑妃的獨女,皇帝的五公主,也就比顧知灼大了三天。
記憶裡,淑妃在不久前私下與她說,謝璟不是良配。若是她願意,淑妃會想法子攪黃了這樁親事。
只是,自己不懂事,被繼母稍加蠱惑,就猜疑淑妃別有用心,把淑妃氣得不輕,也惹得謝丹靈跟自己生起了悶氣。
上一世,謝丹靈也來過,拉著她就要走。
當時她的臉很痛,不想出去,說著說著就又吵了幾句嘴,謝丹靈氣唿唿地拂袖而去。
也就是這一天,在宮宴結束後,宮人發現了性命垂危的謝丹靈。
她是從八角琉璃亭上摔下來的,後腦杓直接撞在了一塊石頭上,血流滿地……
謝丹靈側著臉看她,嘟起嘴,明媚的臉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鮮活的模樣和上一世那個躺在床榻上瘦骨嶙峋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顧知灼的手指不禁用力,把衣袖捏得皺巴巴的。
謝丹靈的目光在她還稍顯紅腫的臉頰上打了個轉。
“沒事的。”顧知灼忙道,“很快就能消腫。”
謝丹靈輕哼道:“本宮可沒有擔心你。”說完又口不對心地掏出了一個面紗。
“給你。”她把面紗往顧知灼的手上一塞,乾巴巴地說道:“先說好,本宮不是來求和的!”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要是不來哄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顧知灼忍著悶笑,聽話地把面紗展開戴上,有些為難道:“丹靈表姐,你能來幫我係一下嗎?”
謝丹靈板著臉道:“你真是麻煩。”
瓊芳動了動嘴唇,她想說可以讓她來的,但見五公主一臉的興致勃勃,識趣地把話嚥了下去。
謝丹靈給她繫好面紗,聽著她滿口“丹靈表姐你最好了”,心情大好。
正要大發慈悲的表示原諒她了,一個小宮女從外頭匆匆進來,和謝丹靈附耳說了幾句話。
謝丹靈收斂起笑容,揮手打發了小宮女,一把拉起了她的手,不容拒絕地說道:“你,跟我走。”
“不許說不去!聽到沒?!”
顧知灼任由她牽著自己,乖順地說道:“今兒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謝丹靈滿意了,拉著她就往外頭大步走去。
時值四月,繁花盛開,藍天白雲間飄著幾隻紙鳶,水閣附近種滿了月季,不少貴女正在撲蝶玩鬧,歡聲笑語。
謝丹靈沒有回水閣,而是沿著青石板小徑繼續往前。
她越走越快,顧知灼一言不發地跟著。
遠處響起悠揚的笛音。
謝丹靈突然停下了腳步,顧知灼一個沒站穩,一頭就撞了上去。
謝丹靈趕忙拉住她,給她拍拍胸口壓驚,嘟囔道:“你看你,毛毛躁躁的。”
顧知灼:“……”
下一刻,謝丹靈俏臉一板,盯著她的面紗越看越礙眼,氣鼓鼓地說道:“我娘都說了,三皇兄不是良配。”
“他現在能為了姓季的,弄傷你的臉。”
“來日,他就能為了姓季的,謀害你的命。”
顧知灼默默點頭,這話說得太對了。
謝丹靈雙手叉腰:“怎麼,你還不服氣?”
顧知灼挽著她,親暱地把頭靠在她的肩上:“我錯了。”
謝丹靈一肚子的火瞬間就啞了。
她有些彆扭地說道:“你知道錯就好了。”
“本宮跟你說呀,季南珂就是在欲擒故縱!你出去問問,這京裡頭誰不知道,三皇兄對她求而不得,情根深種。滿京城都看出來,就她眼瞎嗎!”
謝丹靈呵呵冷笑:“可她在外頭是怎麼說的?說什麼,顧家對她有養育之恩,她絕不會越矩。”
“哼,這種小心眼,本宮在宮裡頭見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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