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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灼走出午門的時候,背後還能隱約聽到他們在爭論當如何放糧方為上策。

顧知灼摸摸馬背,她本來是想回鎮國公府的,轉念一想,丹靈表姐應該是在王家,她琢磨著先去接她。

季氏死了,皇帝也病了,應該沒有人會讓她去祈福了。

但現在肯定也沒有人有閒心來管她,要不然她們一塊兒去溫泉山莊玩幾天?

正琢磨著,顧知灼頓覺如芒在背。

顧知灼扭頭去看,在午門的城樓上,站著一個身著黃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道士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站在那裡的,以顧知灼的敏銳,竟然毫無察覺。

她不認得這個道士,前世今生都沒有見過。但是,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一個名字脫口欲出:“長風!?”

長風對京城上下並不熟,聽到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不禁一頓。

“你認得貧道?”

長風站在牆樓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如果說,大氣運者的周身籠罩著白光。

那麼,這位姑娘就是腥紅,比血更深的紅,狀若血霧。

這是對抗天道,妄圖以一己血肉之身逆天改命而沾上的死氣。

被天道所不喜,所厭棄……

不是!她年紀輕輕的,到底是做過些什麼?

該不會連天雷都捱過吧!

作者有話說:

第132章

果然是長風。

顧知灼的鳳眼眯起,眸中掠過一抹利芒。

她想到了木匣子裡的爹爹的頭顱,還有貼在木匣子上的那張符籙,上頭的符紋好似乾涸的鮮血,深深地刻在她的眼底和靈魂深處

濃重的戾氣源源不斷地從心頭湧了上來。

她的手撫上了馬背。

進宮不能攜帶兵器,但在玉獅子的背袋裡有一把連弩。

“這位姑娘。”長風站在高高的牆樓上,一甩拂塵,他的雙袖在風中獵獵作響,端得是一派得道高人的架勢,“所謂天命,是天意所向。由古至今,逆天改命者,只會受身隕道消之苦。”

“不該你的,莫要強求。”

他嗓音渾厚,哪怕沒有在大喊大叫,也依然清晰地傳到顧知灼的耳中。

顧知灼紅唇輕動,仰首看著他,冷笑著吐出了兩個字:“真裝。”

長風在她的身上感覺到了明顯的敵意。

他收起了悲天憫人的微笑,投注過去的目光中倒映著顧知灼的身影。

少女帶著仇視的目光,驕如燦陽的芙蓉面上充滿了肆意張狂,縈繞在她周身的腥紅色氣運,急劇沸騰,彷彿快要燃燒起來。

長風握緊了拂塵,心頭一凜問道:“姑娘與貧道有仇?”

仇?

血海深仇算不算?顧知灼的心底戾氣翻滾,恨意幾乎要把她的理智吞噬。

她把手伸進了背袋,手指觸控到冰冷的弩弓,她的五指慢慢收攏。

“喵嗚~”

一隻黑色的狸花貓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在顧知灼腳邊尖細地叫喚著。

它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歡快,蹦蹦跳跳地圍著她的腳邊打轉,興奮地把毛絨的小腦袋往她羅裙上一蹭一蹭,仰首用一雙漂亮的金色貓瞳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喵~”

沈貓躍躍欲試地慫恿著,嬌滴滴的輕喚。

顧知灼打了一個激靈。

她閉了閉眼,不過區區數息,待再次睜開時,雙目如潭,明亮清澄。

她四指併攏,平舉向上,指著長風。

顧知灼彎唇一笑,眼底在一片冰冷:“長風道長,我掐指一算,身隕道消的那個人。”

她以手作刃,對著長風一揮而下。

“會是你。”

長風瞳孔一縮,他的五感極為敏銳,甚至能夠感覺到,一股迎面而來的寒芒。

風吹起了拂塵的根根銀絲,長風不悅道:“貧道好言相勸……”

“滾!”

長風氣笑了,他自幼入道門,未見過如此囂張不講理之人。

逆天改命,當以一城之血為引,方能躲過因果。這小丫頭想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扛下了天厭,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自己一得道之人,不和她一般計較。

“咪嗚。”

狸花貓縱身一躍,跳到了馬背上,撒嬌地對著顧知灼的手又蹭又咬。

“壞貓。”顧知灼點了點它溼漉漉的小鼻子,“不許慫恿,你聽到沒。”顧知灼莞爾一笑,收斂起了周身的的戾氣。

“咪~”

狸花貓失望地耷拉著小耳朵,又裝作一派若無其事,在馬鞍的皮革上頭蹭蹭蹭磨了好幾下爪子,宣洩不滿。

玉獅子扭頭,衝它打了個響鼻。

“壞貓。”

顧知灼摸摸它的小腦袋,問道:“你家主人呢?”

“你整天出來瞎跑,是想把你主人給扔了?要不要來我家,我養你。”

“喵?”

狸花貓聞言停了下來,它的尖尖指甲上還勾著一絲絲的皮革。

它歪了歪腦袋,似乎是在猶豫。

一個極其不悅的聲音驀地響起:“沈貓,回來。”

“咪。”

貓抖了抖耳朵,剛要往下跳,顧知灼一把抄起了它的小肚子,把它抱起來摟在懷裡,朝著斜對面的華貴馬車走過去。

馬車的前後各掛著四盞琉璃燈,錦衣衛侍立在側,盛江坐在車櫞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督主。”

顧知灼走向馬車,把狸花貓從車窗遞了進去。

沈旭沒接,由著貓自個兒從她的手上躍下,在車廂的涼蓆上滾來滾去,滾到沈旭腳邊的時候,沈旭不耐煩的踹了一下,它又滾到了另一邊。

貓高興得喵喵叫,又滾過去催他再踹。

“你要養?”沈旭明顯是聽到了她剛剛的話,斜眼看她,嫌棄道,“要就帶走。”

“您說真的?”

沈旭提著貓的後頸皮把它拎了起來,丟給顧知灼:“煩死了。”

一聲冷哼後,他對著盛江道:“走。”

盛江遲疑了一下,暗中向著車伕搖了搖手,馬車一動不動。

沈貓毫不猶豫地從顧知灼地手上跳了下來,撲進了沈旭的懷裡,衝著他粘煳煳的喵喵叫。一會兒用腦袋蹭,一會兒又翹起尾巴蹭。

盛江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還好還好。

上回顧大姑娘貓帶走了幾天,他們的日子特別不好過,連唿吸都會捱罵,走路都不敢先邁左腳。

要是顧大姑娘再一時興起,他們鐵定又得完了。

顧知灼雙臂靠在車窗上,笑吟吟地問道:“督主,能討杯酒嗎?”

“你屬狗的?”這都聞得到。

顧知灼:?

沈旭從茶几的下層拿出了一個鎏金鑲寶的酒壺,把酒壺塞給她,又丟了個乾淨的杯子。

顧知灼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濃烈的酒香撲鼻,飲到口中時,卻絲毫沒有火辣辣的感覺,反而意外的爽口,帶著淡淡的酒香和果香。

好喝。

她又斟了一杯,同樣一口喝完。

這酒入口香甜,但回味有些烈,喝下去不久,顧知灼就有些暈暈乎乎。

她拿出了薄荷香包放在鼻下嗅了嗅,頓時神清氣爽。

等到沈旭再抬頭去看她的時候,一壺酒已經全部喝完了,她樂呵呵地問道:“這酒不錯,哪兒買的?”

沈旭提了提酒壺,果然空了,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她,琉璃燈的光暈映照在他眼角的硃砂痣上,越加嬌豔欲滴。

“你屬鬼的?”

“什麼?”一會兒狗,一會兒鬼,“我屬虎。”

“酒鬼。”

顧知灼輕笑出聲,她把酒杯也還給了她:“謝了。”

喝了酒,總算是舒坦些,胸口沒那麼窒悶。

“我給您算一卦吧?”顧知灼從袖中拿出了羅盤,“多謝您的酒。”

“不用。”沈旭淡聲,嗓音陰柔,“我不信命。”

他手上還拿著酒壺,剛想給自己也倒上一杯,想起來酒都被喝光了。沈旭完美無暇臉上滿是煩躁,隨手把酒壺丟了回去。

顧知灼用帕子擦拭羅盤,聽他突然來了一句:“有仇?”

她愣了一下,意識到他問的是長風,坦然地說道:“有。這道士可壞了。”

一壺酒下肚,再說到長風的時候,顧知灼的心緒已經平靜了下來,她回眸看了一眼,城牆上空空如也。

沈旭手指叩了叩車廂,催促了一句:“繼續說。”

“說什麼?”

說仇,還是……

據她的瞭解,沈旭這人最不耐煩多管閒事。

她心念一動,問道:“督主,您認得他?”

“眼熟。”沈旭停頓了一下,略有遲疑道,“似乎在哪兒見過。”

“督主去過西疆嗎?”

沈旭搖頭。

從雍州逃出來後,他來了京城。再後來,無詔不可離京,此生他從未去過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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