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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繚繚深以為然。

靖安伯夫人看阿蠻就像是在看什麼掃把星一樣,顧繚繚自己又對那場風水陣介懷於心,不但把當時伺候阿蠻的乳孃和嬤嬤都打發了,平日裡也拘著阿蠻只在院子裡玩,哪像現在,整個國公府,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所有人都喜歡她。

上午滿園子跑,正午太陽大,阿蠻就回來趴在窗臺上看鳥,有一隻生得五彩斑斕的鳥兒天天都來,在窗櫞上蹦來蹦去梳理羽毛。

這鳥兒的尾上長著長長的翎羽,如絲綢般耀眼順滑。

梳理完羽毛,它又啄著小腳爪,把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

阿蠻看得目不轉睛。

這時,一個青衣小丫鬟從垂花門進來,鳥兒驚了一跳,撲扇著翅膀飛進了樹冠中,濃密的枝葉遮住了它小小的身子。

阿蠻失望地指著鳥飛走的方向,她伸長脖子左看右看,回過頭來,小臉皺巴巴的。

她的嘴巴動了動,喉間突然發出了一聲含煳不清的:“啊、啊!”

“啊!”

顧繚繚朱唇半啟,難以置信。

等等,阿蠻能發出聲音了!?

這一年來,阿蠻不但不會說話,她沒有笑聲,也沒有哭聲,再難過再開心也只有表情,她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沒一點聲響。每每看著,顧繚繚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而現在,她的的確確又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久違的聲音。

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顧繚繚用手捂著嘴,生怕嚇到了女兒,又去看顧知灼。

顧知灼就笑:“慢慢來。”

若是用銀針,再加一張寧神符,顧知灼有信心只需要七天就能疏通阿蠻的心脈。

現在嘛,最快也得半個月。

顧繚繚忙不迭點頭,是的,慢慢來,只要能有一點點希望,就算再久又如何呢。至少前面是光,而不是深不可見的深淵。

顧繚繚心口跳得厲害,哽咽著說道:“阿蠻喜歡鳥兒,咱們去鳥市挑只鸚鵡好不好?”

阿蠻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認真考慮。

那個青衣丫鬟也站到了廊下,稟道:“大姑奶奶,大姑爺來了。”

自打上回後,顧繚繚就特意吩咐了,秦家任何人包括秦溯只要再登門,都不許迎進來,所以,這回就被攔住了。

“不見。”

顧繚繚只回了一句,就又細聲細氣地和女兒商量:“鸚鵡長得可漂亮了,娘帶阿蠻親自去挑……”

丫鬟屈了屈膝,下去傳話。

這話遞到了門房,於是,秦溯吃了閉門羹。

“……大姑爺,您請回吧。”

門房好聲好氣地說完,關上角門,留下秦溯一個人在外頭。

秦溯牽著馬,默默地站著。

他和阿繚是在南疆認識的,阿繚一身紅甲,手提長刀,如男兒一般在敵軍中衝殺,颯爽英姿。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徹底映在了他的心裡。

他想娶她。

他奮勇殺敵,積累軍功,用了一年就升到了千總,他率兵伏擊馬匪,帶回匪頭的頭顱時,終於讓她注意到了他。

後來,他娶到了她。

他把整顆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秦溯閉了閉眼。

他只是想要一個兒子而已,一個就夠了,這不過份吧!阿繚為什麼非要在這件事上鑽牛角尖呢?!

她也該為他想想,沒有兒子,伯府的爵位怎麼辦,他這輩子汲汲營營掙下來的這一切又能給誰!?

他煩悶地騎在馬背上,連韁繩都沒有拉,任由馬把他帶回了府。

剛進門,就有嬤嬤迎了上來,抹著眼淚哽咽地告訴他:“世子爺,孫姨娘她動了胎氣,有些不好了!”

秦溯驚了一跳,趕緊跑到正院,不等通傳就掀開簾子衝了進去。靖安伯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抹眼淚,哭得不能自已,那傷心慾望的樣子,秦溯差點以為孩子沒保住。

“娘,”他緊張地問道:“瑤娘怎麼樣了?”

“算你還知道心疼你表妹,”靖安伯夫人放下帕子,眼睛紅通通地說道,“一休沐就往外跑,心裡只有你那媳婦,也不知道陪陪你表妹。咱們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些天,顧氏連人影都瞧不見,多虧了瑤娘忙裡忙外的,結果還動了胎氣。大夫還在裡頭呢!”

“要是我的寶貝金孫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想活了。”靖安伯夫人越哭越傷心,“我都這把年紀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孫子,你說說,我們秦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娶個媳婦,生不出兒子也就罷了,還嫉妒成性。我跟你說,顧氏要是不拿出老參,還不好好伺候瑤娘生孩子,我可不答應把我的小孫孫抱給她養!”

這不行!從小養大的才有感情,以後這孩子也會把阿繚視作親母。秦溯安撫道:“顧家太夫人她身子不舒坦……”

“身子不舒坦?!顧太夫人罵人的時候怎麼不見她身子不舒坦!”靖安伯夫人越說越惱,“照我看,顧氏她就是嫉妒瑤娘能生兒子!”

“都嫁到我們秦家了,還動不動就甩臉子,他們顧家盡出潑婦!大的是,小的也是!”

一個姑娘家野蠻成這樣,要不是溯兒說金吾衛指揮使快調任了,他想爭爭這個正職,需要鎮國公府在軍中的關係,她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秦溯端起案几上的茶盅遞了過去,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不搭話是最好的。

但凡他維護阿繚一句,母親就能叨叨上半個時辰。

靖安伯夫人喝了幾口茶,抽泣著又哭了:“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哭到一半,大夫出來了,靖安伯夫人連茶盅都來不及放下,連忙問道:“大夫,我那兒媳……”

“娘!”秦溯板下臉來,喝住了她。

瑤娘再如何也只是妾!妾怎麼能稱兒媳呢。

靖安伯夫人抿了口茶,緩解了一下失言的尷尬。

王大夫只當自己耳背,低頭說道:“伯夫人,姨娘沒有大礙,用上一副安胎藥就可以了。只是……“他頓了一下,嚴肅道,“姨娘的胎位有些不正,怕是會難產。”

一說到難產,靖安伯夫人嚇得臉都白了,緊緊地捏住了一旁平嬤嬤的手。

平嬤嬤趕忙代她問道:“前幾日不是說,胎象還好?怎就……”

“這快要生了,胎位有些變化也是尋常。不過,姨娘的身子太弱,憂思過重,這胎養得不夠好……”王大夫說了一堆,說來說去,意思就是,孩子會保不住。

秦溯唿吸一滯。

阿繚子嗣艱難,他盼過,求過,也失望過。

現在上天終於賜給了他一個兒子,若是再失去,他情何已堪?

靖安伯夫人抬頭忽然一句:“那小啞……阿蠻前幾日是不是有些腸胃不適?”

平嬤嬤怔了一下,在心裡默默數了數日子。

世子夫人是七天前走的,那天好像是有請過大夫,她就點了點頭,拍馬屁道:“夫人您記性真好,確有此事。”

“那就對了!清平真人當初就說,我們秦家的子孫宮主孫被兇星所害,子嗣艱難。”靖安伯夫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關鍵,連連拍著桌子,“七天前,瑤孃的胎象還是好好的,結果這小啞巴生病了,她病一好,瑤娘就胎位不正要難產,我的金孫肯定是被小啞巴拿來擋病了。”

“我就說這小啞巴不吉利,她指定就是兇星!”

她激動地聲音都尖利了起來。

瑤娘自打懷了身子,就一直不舒坦,全都是被這小啞巴克的!

靖安伯夫人心血翻滾,她坐在太師椅上,身體前後搖了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作者有話說:

第25章

靖安伯夫人恨恨道:“我當年就說,顧家三代人殺戮太重,肯定會報應到顧氏身上,顧氏娶不得!”

過門這麼久就只生了一個啞巴,還是個兇星,害得他們秦家差點就絕了後。

“要不是我……”說到這裡,她抿緊了嘴。

秦溯揉了揉眉心,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在心裡瀰漫。

有那麼一瞬間,顧繚繚的話縈繞在耳畔:這風水陣一擺完,你們秦家是事事皆順了,我的阿蠻卻是高燒連連,燒壞了嗓子。

莫非真是因為風水陣壓制住了阿蠻,他才有了兒子?

他嚥了咽口水,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說道:“娘,您別瞎琢磨了,這只是巧合。”

靖安伯夫人更氣了:“你還在偏袒顧氏。你表妹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兒子!”

“阿蠻還是您孫女呢。”

“一個啞巴賠錢貨,誰稀罕了。”

“娘!”

見兒子的臉冷了下,靖安伯夫人又拿起了帕子抽抽搭搭。

秦溯嘆聲道:“這樣吧,我讓管家再多去找幾個穩婆和大夫來,就住在府裡守著。等過幾日,我會隨公子忱去太清觀,到時,我再親自去向清平真人求一張順產符。這下,您總能放心了吧。”

放心?當然不放心啊。這是她等了這麼多年,等到的寶貝金孫啊,絕不能有一丁點的閃失。靖安伯夫人抹著眼淚道:“溯兒啊,娘現在就指著瑤娘能給我們秦家生個孫子了。你都快三十了,膝下空空,難道你就不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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