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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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能把你扶起來,也能把你踩下去。”
晉王冷冷出聲,帶著一種脅迫:“說到底,內廷可不是隻有你一個司禮監。見好就收吧,沈督主。”
沈旭捏緊了掌中的小玉牌,指節隱隱發白。
小玉牌上的靜心符,正在撫平他胸口源源不斷的暴戾。
沈旭唇角一勾,眼底冰冷的讓人毛骨悚然。
他輕輕擊了擊手掌,一連三下,有番子從外頭走了進來。
番子的手上捧著一個托盤,托盤裡頭赫然是一隻血淋淋的手掌。晉王沒有在意,但緊跟著,他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發現,這隻手掌的尾指上竟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是齊廣平!
沈旭微微一笑。
“皇上醒了。”
他的嗓音陰柔,意有所指道:“但是,皇上認為,是你在背後攛掇了季氏,給他下了巫蠱,害他做出了這些荒唐事。”
這話一出,晉王的臉色陡然一僵,脫口而出道:“是你乾的?”
沈旭往太師椅的後背上一靠,饒有興致地說道:“本座今日是奉皇命而來,來問問王爺,你是如何勾結季氏的。”
“王爺,你是要招,還是要像他一樣,領教領教我們東廠的手段後,再招呢?”
作者有話說:
第167章
沈旭嗓音陰柔,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晉王聽得頭皮一陣發麻,雙目圓瞪。
“你栽贓本王?!”晉王驚唿出聲。
隨即他搖了搖頭道:“皇上絕不會信你的一面之詞,你別想用這種話來誆本王。”
話是這麼說,晉王的心裡多少也有些忐忑。
沈旭是極少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人,上一回,皇上疑他,也是因為沈旭在其中挑撥離間。
那之後,皇帝和他的關係一日不如一日。
晉王的臉色在瞬息間一連變了幾變,他死死盯著沈旭,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破綻。
然而,只得到了一句:“王爺想好了沒?”
“喵嗚。”
沈貓感受到了一種讓他頗為愉悅的氣息,小鼻子一聳一聳。
它剛要撲出去,沈旭一巴掌把它按趴下了。
晉王注視著番子手中的那隻斷掌,暗自權衡。
“去,”沈旭眸色深沉,他的指腹在沈貓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劃過,語氣涼薄,“好生伺候晉王爺。”
“是。”
兩個番子應命,提著鞭子上前。
鞭子是漆黑色的,上頭有著尖利的倒刺,足有百多根,又在辣椒水中浸過。這一鞭子下去,倒刺颳著皮膚,能生生地刮下一層皮肉。
而這不過是東廠最輕的一道刑。
“不勞沈督主動手,本王說。”
“本王未曾勾結季氏,也並不知道長風是妖道。”
晉王推得一乾二淨,挺直了嵴背道:“督主可以將本王的話,回稟了皇上。”
“本王對皇上忠心耿耿,為皇上做什麼都願意。”他意有所指地說完,又說道,“請皇上明察。”
這些老生長談絲毫沒有勾起沈旭的任何興趣。
啪!番子手中的長鞭抽了下去,卒不及防地抽在了晉王的手臂上。
晉王慘嚎驚叫。
“沈旭!”
在督主面前還敢大唿小叫!番子面無表情地又舉起了長鞭。
顧知灼:“等等。”
長鞭握在番子的手中,他的手高高舉起,並沒有抽下來,垂落下來的鞭梢倒映在了晉王的瞳孔中。
“王爺,你旦凡受傷,就不可能癒合,傷口會不斷地流血,直到你變成一具乾屍而亡。”
“你真的敢再接第二鞭嗎?”
晉王雙目圓瞪。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臂,鞭子上的倒刺扯開了衣袖,剝開了皮肉,鮮紅色的血液緩緩滴下。
他突然想到一件極其可怕的事,若是,真讓顧知灼說中了,他的傷口癒合不了,會怎麼樣。
百來根的倒刺,在他的身上留下至少百多個小小的口子。若是這些口子全都出血不止,流乾了血一命嗚唿還是最好的結果。
怕只怕和雲兒一樣,生不如死。
顧知灼注視著他驚疑不定的面容,再度出聲道:“王爺還記不記得,我曾給您算過一卦。”
晉王一驚一乍,打了個激靈。
顧知灼幽幽地重複道:“從此功名利祿一場空,血脈斷絕就在眼前。”
晉王:!
他當然記得,那天過後,他去過太清觀,去過龍虎觀,去過元始觀……他去了京畿所有的道觀,尋了好幾個得道高人。
他們為他算過卦,解過晦,都說沒有大礙,他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以為是顧知灼在胡言亂語,賣弄玄虛。
他漸漸已經忘了,直到現在,聽著顧知灼重複著的這字字句句,晉王就像在大冬天裡,被人從頭澆下一大盆冰水。
整個人凍得拔涼拔涼的。
雲兒成了這樣,幾乎已經沒了指望,晉王府真的會血脈斷絕嗎?
他汲汲營營這一輩子,又是為了什麼?!
晉王的手臂滴答滴答地流著血,滴落在地面上。
他對皇帝簡直恨極了。
長風見過先帝的所有皇子,除了廢太子,也唯有當時的榮親王,身上有一絲淺薄的龍氣在,因而只有榮親王才有可能成事。
他助他成事。
他許他位極人臣。
而現在,僅僅因為沈旭三言兩語的挑撥,他要棄了自己。
在這關頭,落井下石,把自己交到沈旭手裡。
“王爺是個聰明人。”顧知灼玩握垂在團扇下的墜子,“東廠奉命審訊,幾鞭子無傷大雅。就是,王爺您挨不捱得住。”
說完還衝沈旭一笑:“對吧,督主。”
沈旭冷冷輕哼,不置可否。
晉王平靜了下來。確實,就算沈旭不敢明著傷他,也能借著審訊之際,抽他幾鞭子。從前他興許不怕,而現在,他是一點都不敢挨。
他會死的。
會像長風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去死。
他一咬牙,對著沈旭道:“本王可以作證,長風就是妖道,十年前,他勾結馬匪,誣陷黑水堡城殷家。六年前,先帝在南巡途中宣長風講道,無意間發現了此事,他便暗中給先帝下毒。”
“這一切,都是長風妖道所為。”
“本王讓妖道住在本王府中,只為查明真相。如今真相大白。至於他勾結季氏一事,本王不知情。”
晉王義正辭嚴道:“沈督主,請去稟吧。”
沈旭捏著太師椅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晉王進了一步:“沈旭,皇上再疑心本王,也不會輕易舍了本王。”
“你如今的生死榮辱全系在皇上一人身上,你真的想要和本王拼個魚死網破嗎。不如就此打住,你我之間的恩怨,日後再提。”
“這一鞭子,本王也不計較了,當是還了黑水堡城的血債。”
晉王一甩袖,鮮血淋漓的手臂,破敗的衣衫都讓他有些狼狽。
“如何?”
沈旭遲遲沒有說話。
顧知灼看懂了他的權衡。
晉王的手上有皇帝太多的把柄,不止是皇帝,他這些年或明或暗,在滿朝文武身邊也不知道安插了多少人,拿捏了多少把柄。就跟從前晉王把戲子瑟瑟安置在大公主身邊一樣,輕而易舉就板倒了龔海和大公主兩個人。
因而晉王哪怕被關了幾天,也絲毫沒有畏懼過。
他說的這些,也只想要藉著沈旭的口警告皇上,讓皇帝不敢輕易的舍了他。
為殷家平反,是沈旭的軟肋。
而先帝的死因……給先帝下毒的到底是長風,是晉王,還是皇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廢太子是因弒君殺父被廢,一旦證實廢太子與此事無關,公子這個太孫將再無汙點。
晉王短短幾句話,提出一個讓各方都有利,都捨不得拒絕的條件。
“王爺。”顧知灼笑吟吟地開了口,討價還價,“再加個五軍都督府,如何?”
晉王英眉微皺:“什麼意思?”
“世子半死不活的,左都督的差事,他怕是當不了了,王爺不若做個順水人情。”
晉王勐地看向了顧知灼,眸中銳光四射:“你還真敢要!”
“做生意嘛,您出了價,總得許我討價還價。”顧知灼搖著團扇,面含微笑,“世子如今還能上得了馬?出得了門?”
“反正世子也沒有上任,左提督一職,王爺拿在手裡,閒著也是閒著。”
五軍都督府統領兵籍,選將,握有禁軍。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手,拱手讓人,跟自斷一臂沒什麼區別。
晉王直勾勾地盯著她:“顧大姑娘的胃口真大。”
“王爺您給,還是不給?”
晉王沉默良久。
他素聞顧大姑娘雁過拔毛的性子,這一回,是拔到他身上來了。
“本王給。不過……”他的目光在顧知灼和沈旭的身上來回挪動,皮笑肉不笑,“這‘順水人情’,本王該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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