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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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皇帝有子,他一個侄兒越俎代庖,簡直和廢太子一樣,覬覦皇位,心懷不軌。
因為不願與謝應忱同流合汙,在謝應忱監國後,朝中更有一些清流文官一氣之下,辭官而去。
而如今。
突然又告訴他們,殺害先帝的不是廢太子!?
“快,快去瞧瞧是怎麼回事。”
“真是這麼說的?”
“那還有假。”青衣學子義正嚴詞道,“我過去看看,你們去不去隨你們。”
說著,他自己先跑了,悄悄墜在皇帝一行人的後頭,走上城樓。
見官兵們沒有攔他們,其他學子也偷偷摸摸地一同跟了上去。
青衣學子走過顧知灼身邊時,暗暗向她點頭,示意按她的吩咐都辦好了,又很快地混雜在了跟著上來的學子們的中間。
顧知灼靠在牆垛上,看向鐵籠子的方向,目光在半空中和顧以燦相交了一瞬,她愉悅地彎了彎嘴角。
顧以燦不動聲色地過來了,小小聲地把方才的事都說了一遍。
顧知灼也和他說著晉王府的種種,兩人頭靠著頭,嘀嘀咕咕。
“真臭。”
是一種濃郁的腐臭味,縈繞著鼻腔,揮之不去。
顧以燦嫌惡地眉頭直皺,拿過妹妹的團扇,給她散散氣味。
確實臭,顧知灼默默點頭,所以,沈旭說什麼都不肯過來,只借了幾個人給她用。
自打長風被關到了午門後,顧知灼再沒有見過他。
不過短短几天,長風像是又變了一個樣。
先前在晉王府的時候,他只是在極速的衰老。
而如今,衰老到了極致後,還活著他已經像是埋進地底下的死人,一半乾枯一半腐爛。
身上有寬大的道袍倒是稍微掩飾了一二,可是,他的臉就遮掩不住了。
臉上有一半乾的只剩下了一層皮,緊緊貼在骨骼上,顯得兩隻眼睛特別的大,皮上是大大小小的黑斑,跟剛從墓裡挖出來的乾屍一樣。
而另一半則開始腐爛,爛透了的皮肉泛白,流出一灘灘膿水,臭味熏天,蚊蠅圍繞著他嗡嗡亂飛。
連裸露在外的雙手也一樣,一半乾枯,一半腐爛。
不止如此,還有被雷噼過後的焦痕和灼傷,讓人不忍直視。
可就算這樣,長風依然還活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衰敗,腐爛,又偏偏死不了。
這是一種堪比凌遲的痛苦。
不少人見狀,忍不住側身掩鼻,連謝璟也控制不住乾嘔的衝動。
皇帝震驚不已,嘴巴張張合合。
他只見過長風一次,答應了許他國師,一別數年,怎就成了這樣?
“長風。”
禮親王打斷了皇帝的思緒,直截了當道:“長風,是不是你害死了先帝。”
長風慢慢地抬起頭,頭顱上的兩隻眼睛顯得格外凹凸,連喉嚨也開始腐爛了,唿吸時發出尖利的嗡鳴聲。
“是……”
他認了?
作者有話說:
第169章
長風說完,直勾勾地盯著皇帝,他只剩下骨骼和些許殘肉的雙臂吃力地支撐著上半身,腐爛的膿液流滿了一地。
禮親王唿吸停滯了,十指崩得緊緊的,再一次確認道:“是你毒害了先帝?”
“是。”
想棄了他?哈哈哈。長風發出無聲的笑,氣息震動著胸口的道袍鼓了起來。
“是、貧道。”
他真的認了?!
嘩啦。
偷偷跟上來的學子們中間頓時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忍不住躲在一旁低聲私語。
“廢太子豈不是被冤枉了?”
“說不準,倘若是廢太子指使的呢。”
“也是,要不然,他好好的道士不當,謀害先帝又有什麼好處。”
不止是學子們心生疑惑,其他人同樣也是。
那個青衣學子突然來了一句:“要說誰有好處……”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周圍驀地靜了一瞬。
他們不由自主地跟著青衣學子的目光移向了皇帝,又心虛地趕緊挪開,低眉順目。
顧以燦挑眉,回首道:“夭夭……”他的聲音一頓,尾音揚了起來,“你不舒服?”
顧知灼的臉色有些差,不止是差,而是有種灰白的病態。
“好臭。”
顧知灼皺了皺鼻子,難怪連貓都不願意來。
縈繞在鼻腔的腐臭味讓她悶得難受,有些喘不上來氣。
顧以燦給她扇扇子,把團扇扇得嘩嘩作響,墜子也“砰砰”的撞在一塊。
“你要不要先下去。”
“不要。”
正精彩著呢,豈能不看!
她往顧以燦的身上靠了靠,小小聲地說道:“長風和晉王間肯定在很早以前就有過某種約定。”
所以,晉王全都推到長風身上,不怕長風會反咬一口。
而長風,獨自扛下所有的罪,也的確沒有拉下晉王。
禮親王盯著長風腐爛出了一個洞的喉嚨,繼續問道:“為什麼?”
“為了成為國師……”長風艱難地說著話,“若是先帝病重,貧道就有機會在先帝面前露臉,討了先帝信任。從此侍奉御前。”
就這樣?禮親王一臉驚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厲聲追問道:“可有人指使過你?”
一向寬和的禮親王,他緊板著臉,瞳孔中點燃了熊熊怒火,又拼命忍耐著沒有失態。
所有人迸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長風的頭向了他們,脖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費力地抬起手來,流著膿水的手指,指向了皇帝。
皇帝額頭青筋爆起,心口的的跳動幾乎都要停了。
“皇上?!”
禮親王輕唿出聲。
皇帝冷下臉來,他做了一個手勢,金吾衛周指揮使握緊長劍,邁出半步,只等皇帝一個示意,就立刻斬殺了這妖道。
長風發出低低的輕笑,緊跟著,手臂無力地垂在地上,彷彿剛剛只是他肢體無力,動彈不了而已。
長風大喘氣道:“無人指使,都是因為貧道一時貪心,犯下大錯。”
禮親王的目光在他和皇帝之間來回移動,繼續逼問道:“你是如何毒害先帝的?”他的聲音越發冷硬。
“是……”長風舔了舔嘴唇。
皇帝勐地攥緊了龍袍的衣袖。
長風的喉嚨裡滴下血,他抬手抹過,連指腹上沾滿了黑紅色的血。
他道:“貧道把毒摻進了一個墨錠裡。”
謝璟正站在皇帝身側,注意到皇帝的身體有些僵硬。聽到“墨錠”二字時,謝璟頭皮一陣發麻。他記得幾個月前,他曾無意中在御書房裡看到半塊用過的墨錠,上頭刻著:拜敬父皇,萬壽。
是他父皇的筆跡。
謝璟當時就有些奇怪,父皇送給先帝的生辰禮怎麼還在父皇的這裡。
長風接著說道:“……先帝用墨時,會慢慢吸到毒。”
“這毒生效的極慢,足足需要、需要……一些時日,先帝的身體方會漸顯衰敗。”
皇帝的尾指在發顫,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
長風直勾勾地盯著皇帝,嘴角一抽一抽的:“貧道本想著,等到太醫無能為力時,再毛遂自薦,治好先帝。豈料,出了一些意外,耽誤了。”
“以至於先帝暴斃。”
“其後,貧道就回了上虛觀,閉關,潛心修道,以贖己罪。咳咳咳。”
他的內臟似乎也腐爛了,每咳一下,都會吐出一些黑色的似是內臟一樣的肉塊。
說完這番話,他幾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他趴在地上,氣息奄奄,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讓人不敢直視。
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那一隻手,正用指腹上沾上的鮮血,畫著一個個扭曲的符紋。
禮親王的身體左右搖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扯出了一個似苦似悲的笑,聲音高亢:“你為何要嫁禍太子!”
“說!”
長風:“……貧道。”
長風神色恍惚。
他自幼在上虛觀長大,入世前從未受過一點兒挫折。修道之人,須入世修行,才能功德圓滿,長風也不例外。
長風懷著雄心壯志出了上虛觀,為成為大啟國師而來到京城。
在被雲成真人打擊後,鬱郁不得志的他,認識了同樣鬱郁不得志的榮親王。榮親王那一天喝得爛醉,和他說了很多很多,包括了對先帝偏心的憤憤不平,和對太子的嫉妒之心。
榮親王說,他若是嫡長子,會做得比太子更好。
他若能坐上那把椅子,必能把大啟推向盛世。
可是先帝從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先帝的滿心滿眼都只有太子,一心為著太子謀劃,就連太孫也比他在先帝面前得臉。
他不平。
正是這股子強烈的不平和好勝心,長風在榮親王的身上看到了一絲龍氣,極為淺薄的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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